第5章 探查公寓
李望离开后,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陆深靠在门框上,许久才平复了呼吸和心跳,但那种被威胁的寒意和PTSD被触发后的虚脱感依旧缠绕着他。他走到茶几旁,看着那两枚并排的一元硬币。
李望的威胁言犹在耳,但真正促使陆深做出决定的,是那份无法推卸的责任感和被点燃的职业本能。李素云确实失踪了,而自己是她失踪前最后一个有记录的接触者。无论李望如何看他,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望离开前强行塞给他的号码。
电话几乎被立刻接起,对面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呼吸。
“李先生,”陆深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恢复了冷静,“你母亲的公寓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望硬邦邦地回应:“……等我。”
二十分钟后,陆深的车停在了一个老式居民楼下。李望已经等在楼下,倚靠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看到陆深下车,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走向单元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气氛凝重。
李素云住在三楼。李望打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樟脑丸和老式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李望侧身让开,自己则站在门口,目光紧紧跟随着陆深的每一个动作。
陆深迈步踏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极致的整洁。地板光可鉴人,所有家具都摆放得横平竖直,沙发靠垫被拍打得蓬松,并严格按照角度放置。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空无一物。
陆深微微蹙眉。这太整齐了,整齐得缺乏人气。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移动。客厅的布置很简单。墙上挂着几幅印刷的风景画。他缓步走向一个矮柜,上面摆放着几个相框。照片大多是李望不同时期的单人照,还有几张他与母亲的合影。照片上的李素云笑容温和,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李望在每张合影中都站得笔直。
“看够了没有?”门口传来李望不耐的声音。
陆深没有理会,他的注意力被电视柜下方一个半开的抽屉吸引。他走过去,拉开。里面是各种缴费单据、说明书,全都用不同颜色的夹子分类夹好,排列整齐。
这种过度的条理性,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最后,落在了客厅角落的一张书桌上。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显得有些“乱”的地方。桌面上放着几本书,一支钢笔,还有一个厚厚的、封面是暗红色的硬皮本子。
“那是她的剪贴簿,”李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平时就喜欢弄些这个。”
陆深走到书桌前,没有立刻去碰那本剪贴簿。他的目光先被桌面上那支钢笔吸引。那是一支老式的英雄钢笔,被擦拭得很干净。他注意到笔身一侧,似乎用指甲划刻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痕迹。
然后,他才将手伸向那本暗红色的剪贴簿。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封面,一种熟悉的、属于“现场”的感觉瞬间回流。那个分析痕迹、解读人心的陆深,正在迅速覆盖那个被PTSD困扰的陆深。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并非预想的报纸剪贴或照片,而是一页页用钢笔精心绘制、或从别处临摹下来的——符号。
扭曲的、环状的、带着难以理解节点的复杂符号,密密麻麻地填满了纸页。有些符号旁边,还有用极其工整、甚至显得有些刻板的小字写下的注释,但那些词语组合起来却意义难明。
陆深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些符号,他从未见过。但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那是他作为侧写师时,面对最扭曲的罪犯才会产生的直觉警报。符号的结构与卷宗里那个代号“审判者”的疯子所痴迷的图案截然不同,眼前的这个更加抽象、更富“文明”的伪装,但其内核那股将活生生的人贬损为冰冷符号、纳入某种非人秩序的意图,却如出一辙。胃里一阵翻搅,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熟悉的解离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袭来……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符号的细节上,而不是被它引发的恐慌吞噬。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李望,声音因为震惊而略显急促:
“你母亲,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加入过什么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