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破暗影：第4章 黑风寨前

第四章黑风寨前

天刚蒙蒙亮，山林间弥漫着雨后的薄雾，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山神庙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沈砚秋一夜未眠，后背的伤口虽已包扎妥当，但一动仍隐隐作痛。他望着蜷缩在草堆里熟睡的林晚，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紧锁，显然睡得并不安稳。想到张叔的遭遇，沈砚秋心中更是沉甸甸的。

楚星河早已起身，正在殿外演练剑法。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白衣胜雪，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流水潺潺，轻柔婉转；时而如惊雷乍响，凌厉迅猛。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又透着一股洒脱自在的气度。

沈砚秋看得入了迷，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相比之下，自己所学的“青锋诀”皮毛，简直如同孩童戏耍。

楚星河收剑而立，额上微微见汗，看到沈砚秋专注的神情，笑道：“看明白了多少？”

沈砚秋脸一红，老实道：“楚大哥的剑法灵动多变，攻防一体，沈某……只觉高深莫测。”

“这是我浣剑山庄的‘浣溪剑法’，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楚星河缓步走过来，“你的‘青锋诀’似乎更偏重一往无前的锐气，与‘浣溪剑法’路数不同，但殊途同归，最终都是要做到心剑合一。”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的晨雾：“你看这雾，看似无形，却能遮挡视线；流水看似柔弱，却能穿石破岩。剑法亦然，一味刚猛，易折；只懂柔缓，无力。刚柔并济，方能进退自如。”

沈砚秋若有所思，楚星河的话如同一道灵光，让他对剑法有了新的感悟。他下意识地拔出青痕剑，按照楚星河刚才的指点，尝试着将“青锋诀”的刚猛与一丝柔和融入其中，虽然动作生涩，却隐约有了些新的气象。

楚星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一点就透。武学之道，悟性固然重要，更需勤加练习。日后有机会，我再细细教你。”

“多谢楚大哥。”沈砚秋收剑入鞘，心中感激。

这时，林晚也醒了过来，看到两人，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些，怯生生地喊道：“沈大哥，楚大哥。”

“醒了就好，我们吃过东西，便出发去黑风寨。”楚星河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分给两人。

林晚小口啃着干粮，低声道：“黑风寨的寨主叫黑熊，听说很凶，手下有几十号人，都拿着刀枪……”

楚星河点点头：“黑风寨虽只是个小山寨，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救人，不是硬拼，需得小心行事。”他看向沈砚秋，“你的伤还未好，不可妄动，若有变故，先护着林晚退走。”

沈砚秋虽想与楚星河一同进退，但也知道自己目前帮不上太多忙，只能点头应下：“楚大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林晚。”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楚星河将林晚背在背上，施展轻功，沈砚秋紧随其后，朝着林晚所说的黑风寨方向而去。

黑风寨位于一处陡峭的山坳里，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通往寨门。寨门是用粗壮的圆木搭建而成，上面挂着几具骷髅头，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寨门两侧站着两个手持大刀的壮汉，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山道。

三人在距离寨门百丈外的一处密林里停下，楚星河示意沈砚秋和林晚藏好，自己则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到附近一棵大树后，悄悄观察着寨内的动静。

片刻后，楚星河返回，低声道：“寨门守卫森严，里面隐约能看到不少人影，看来影阁的人果然在这里。”

“那……张叔会不会在里面？”沈砚秋急问道。

“不好说，”楚星河摇头，“我没看到关押人的地方。不过影阁的人把张叔绑来，多半是想用他引你出现，应该不会轻易伤他性命。”

林晚拉了拉沈砚秋的衣袖，小声道：“沈大哥，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偷偷进寨。”

“哦？”楚星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什么地方？”

林晚指着山寨左侧的一处悬崖：“我以前跟爹上山采药，看到那边有一条很窄的石缝，可以通到寨子里的后山。只是那石缝又陡又滑，很少有人敢走。”

楚星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果然有一道几乎与悬崖融为一体的石缝，若非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倒是个机会。”楚星河沉吟道，“寨门防守严密，从那里硬闯太过冒险，走石缝或许能出其不意。”他看向沈砚秋，“你后背有伤，带着林晚从石缝走太过危险，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探探虚实，找到张叔就设法带他出来。”

“楚大哥，让我跟你一起去！”沈砚秋急忙道，“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楚星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性子执拗，也不再劝阻：“也好，你跟在我身后，切记不可妄动，一切听我号令。”他又对林晚道，“小姑娘，你在这里等我们，不要乱跑，知道吗？”

林晚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楚大哥你们小心。”

楚星河不再多言，率先朝着左侧悬崖掠去。沈砚秋深吸一口气，握紧青痕剑，紧随其后。

那石缝果然如林晚所说，又窄又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湿滑的岩石，稍不留神就可能坠入深渊。两人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在石缝中攀爬，身形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岩壁，动作轻盈而谨慎。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终于爬到了石缝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后山。这里显然少有人来，只有几间破败的木屋，应该是以前堆放杂物的地方。

“跟紧我。”楚星河低声说了一句，如同狸猫般窜出，隐入一片灌木丛中。沈砚秋连忙跟上，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山寨内部比他们想象的更大，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十间木屋，不少穿着黑衣的汉子在里面走动，腰间都佩着兵器，神情警惕。中央的空地上，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说话，那壮汉想必就是黑风寨寨主黑熊。

“……那小子肯定会来救那个老东西，只要他一出现，就把他拿下，到时候影阁的大人必有重赏！”黑熊的大嗓门在空地上回荡。

“寨主放心，兄弟们都布置好了，他插翅难飞！”一个黑衣人接口道。

楚星河和沈砚秋躲在暗处，听得心惊。看来影阁果然设下了埋伏，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张叔被关在哪里？”沈砚秋低声问。

楚星河目光扫过山寨，最终落在一间被重兵把守的木屋上：“多半在那里。你看，那间木屋外守着四个影阁高手，比别处都严密。”

沈砚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间木屋外站着四个黑衣人，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是硬手。

“我们怎么救？”沈砚秋有些焦急。

楚星河思索片刻：“硬闯肯定不行。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潜入木屋救人。记住，得手后立刻从后山石缝撤离，不要恋战。”

“楚大哥，这样太危险了！”沈砚秋急忙道，“那些影阁高手不好对付，你一个人……”

“没时间犹豫了。”楚星河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张叔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你放心，我自有脱身之法。”

话音未落，楚星河突然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中央空地，口中朗声道：“影阁妖人，光天化日之下勾结盗匪，也敢在此放肆！”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惊动了整个山寨。所有黑衣人都循声望去，黑熊更是怒喝一声：“哪里来的野小子，敢闯爷爷的地盘！给我拿下！”

四个守在木屋外的影阁高手对视一眼，留下两人看守，另外两人立刻朝着楚星河冲去。空地上的黑衣人也纷纷拔出兵器，围攻上来。

楚星河毫无惧色，长剑出鞘，迎着众人杀了过去。“浣溪剑法”展开，如同一道白色旋风，剑光闪烁间，不断有黑衣人惨叫着倒下。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被楚星河吸引的瞬间，沈砚秋深吸一口气，将“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窜出灌木丛，朝着那间木屋潜行而去。

木屋外剩下的两个影阁高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楚星河那边的战局，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沈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绕到木屋侧面，猛地抽出青痕剑，用剑鞘狠狠砸向左侧那名高手的后颈。

那高手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另一名高手反应极快，猛地转身，手中短刀带着寒光刺向沈砚秋。

沈砚秋早有准备，脚下一点，身形向后急退，避开对方的攻击，同时青痕剑直刺而出，正是“青锋诀”的“直捣黄龙”。

那高手显然没把这个少年放在眼里，短刀一横，想要荡开长剑。谁知沈砚秋这一剑竟带着几分楚星河指点的巧劲，剑尖微微一沉，避开短刀，直取对方胸口。

高手心中一惊，急忙后掠，胸前的衣襟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木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少爷！”

是张叔的声音！

沈砚秋心中一喜，顾不得与那高手缠斗，猛地侧身撞向木屋的门板。“哐当”一声，门板被撞开，他顺势滚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张叔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身上有几处伤痕，显然受过拷打，但眼神依旧坚定。

“张叔！”沈砚秋连忙上前，想要解开绳索。

“小心！”张叔突然厉声喊道。

沈砚秋心中一凛，猛地转身，只见一道黑影从屋梁上扑了下来，手中短刀直取他的面门。原来屋内还藏着一个影阁高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砚秋避无可避，只能举剑格挡。

“叮”的一声脆响，两刃相交，沈砚秋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剧痛，青痕剑险些脱手。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柱子上，后背的伤口被震得再次裂开，鲜血瞬间染红了包扎的布条。

那影阁高手一击得手，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再次挥刀砍来。

沈砚秋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脑中飞速闪过楚星河演练剑法的身影，以及他“刚柔并济”的指点。他不再一味硬拼，而是将“青锋诀”的锐气与一丝巧劲结合，长剑如同灵蛇般缠上对方的短刀，顺势一绞。

那高手没想到这少年剑法竟有如此变化，一时不备，短刀被荡开寸许。沈砚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脚尖一点，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青痕剑贴着对方的手臂划过。

“嗤”的一声，鲜血飞溅，那高手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沈砚秋也已力竭，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少爷，快走！”张叔急道。

沈砚秋刚要去解绳索，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

“来不及了！”沈砚秋心中一急，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塞进张叔手中，“张叔，你自己想办法脱身，我去引开他们！”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出木屋，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屋外的影阁高手和听到动静赶来的黑衣人见状，立刻呼喊着追了上去。

沈砚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山林间狂奔，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必须拖住这些人，为楚星河和张叔争取时间。

就在他即将体力不支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掠过，挡在了他的身前。

“楚大哥！”沈砚秋又惊又喜。

楚星河身上沾了些血迹，显然经过一番激战，但眼神依旧锐利：“我来断后，你快走！”

沈砚秋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用力一点头，转身朝着后山石缝的方向跑去。

身后，楚星河的长剑再次亮起，与追来的黑衣人战在一处。剑光如雪，笛声（他不知何时又取出了玉笛）在山间回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沈砚秋不敢回头，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带着张叔一起活下去。这江湖之路，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但他心中的那份执着，却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