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寺残灯
第三章古寺残灯
雨丝穿过密林,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滤成细碎的水点,落在楚星河的白衣上,洇出点点深色,却丝毫不减其挺拔身姿。他半扶半携着沈砚秋,脚下踏着看似随意的步子,身形却如行云流水般在湿滑的林间穿行,速度竟比沈砚秋全盛时还要快上几分。
沈砚秋靠在他身上,后背的伤口依旧灼痛,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却被楚星河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些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上传来的沉稳力道,以及那份举重若轻的气度,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佩。
“楚大哥,浣剑山庄……是江南那座以剑法闻名的山庄吗?”沈砚秋低声问道,他曾在父亲的旧书中见过关于江湖门派的记载。
楚星河颔首:“正是。我此次下山,本是为了追查影阁在中原的动向,没想到会在此地遇上你。”他顿了顿,看向沈砚秋,“那些影阁的人,为何要追杀你?还有他们说的玉佩……”
沈砚秋沉默片刻,道:“实不相瞒,我也不知缘由。那块玉佩是家传之物,自幼便戴在身上,从未想过会因此惹来杀身之祸。至于影阁……我也是方才听楚大哥说起,才知他们的名号。”
楚星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看来你并非江湖中人。影阁是近年才在江湖上崛起的神秘组织,行事狠辣,手段诡异,所过之处往往血流成河,许多门派都吃过他们的亏。只是他们极少涉足寻常百姓之事,此次屠灭落马坡,又对你紧追不舍,定是你身上有他们势在必得之物。”
沈砚秋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半块温润的玉佩,触手生凉。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挣扎着将这玉佩塞到他手中,只来得及说“保管好……找……”,便咽了气。当时他年纪尚幼,只当是父亲的遗物,从未深思其中含义。如今想来,父亲的死,或许真如楚星河所言,与这玉佩脱不了干系。
“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去那里暂歇。”楚星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砚秋抬头望去,透过雨幕,果然看到密林尽头露出一角残破的飞檐。两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来到庙前。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庙门早已腐朽倒塌,门楣上“山神庙”三个大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几个残缺的笔画。院内杂草丛生,积满了落叶与雨水,正殿前的两根柱子也已歪斜,透着一股萧索之气。
楚星河扶着沈砚秋走进正殿,殿内蛛网密布,神龛上的山神泥像半边脸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草坯。唯有墙角堆着一些干燥的柴火,不知是哪个避雨的路人留下的。
“你先坐下歇息,我来生火。”楚星河将沈砚秋扶到神龛旁的一块相对干净的草堆上,又出去捡了些枯枝,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很快便生起一堆火。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殿内的阴暗与湿冷,也映亮了两人的脸庞。楚星河解下腰间的水囊和干粮袋,递给沈砚秋:“先吃点东西,我再帮你处理伤口。”
沈砚秋接过,道了声谢。他确实又饿又渴,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干粮,喝了些水,体力才恢复了些许。
楚星河待他缓过劲来,道:“把衣服脱了吧,我看看伤口。”
沈砚秋依言解开长衫,露出后背的伤口。那道刀伤约莫三寸长,皮肉外翻,虽已不再大量流血,但仍有血丝渗出,看着触目惊心。
楚星河皱了皱眉,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膏,用指尖蘸取,轻轻涂抹在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柔,药膏接触皮肤时带着一丝清凉,竟奇异地缓解了疼痛。
“这是山庄秘制的金疮药,效果还不错。”楚星河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说道,“影阁的人用的刀上似乎淬了些东西,伤口愈合得会慢些,你这几日需好生静养,不可再动武。”
“多谢楚大哥。”沈砚秋心中感激,“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沈某定当报答。”
楚星河笑了笑:“江湖儿女,不必如此客气。再说,惩治影阁妖人,本就是我辈本分。”他顿了顿,看着沈砚秋,“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沈砚秋沉默了。原本他是要去江南投奔父亲的故人,可如今遭遇此事,前路已然变得扑朔迷离。影阁的追杀,玉佩的秘密,父亲的旧案……无数疑问压在心头,让他无法再像从前那般懵懂前行。
“我……想查明真相。”沈砚秋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影阁为何要杀我父亲?玉佩里藏着什么秘密?落马坡的村民又为何会因我而遭此横祸……这些,我都要弄清楚。”
楚星河看着他眼中的执拗,微微点头:“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江湖险恶,影阁势力庞大,仅凭你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成事。”
“我知道。”沈砚秋握紧了拳头,“但我不能退缩。若连真相都不敢追寻,又如何对得起枉死的父亲和落马坡的村民?”
楚星河沉吟片刻,道:“我此次下山,本就是为了搜集影阁的罪证,联合各派共讨之。你我目标相近,不如同行一段?也好有个照应。”
沈砚秋又惊又喜:“真的可以吗?”
“自然。”楚星河笑道,“而且,我看你方才的剑法,虽显稚嫩,却根基扎实,似乎是某种上乘剑法的雏形。若你不介意,途中我可指点你一二,总好过你独自摸索,日后遇上危险,也多几分自保之力。”
沈砚秋连忙起身,对着楚星河深深一揖:“多谢楚大哥!沈砚秋感激不尽!”他知道,楚星河不仅是在帮他,更是在提点他——在这危机四伏的江湖,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掌握命运。
楚星河扶起他:“不必多礼。你的剑法路数,倒让我想起一本失传已久的剑谱……”他说着,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只是一时想不起名字。”
沈砚秋道:“家传剑法,名为‘青锋诀’,只是家父早逝,我只学了些皮毛。”
“青锋诀……”楚星河喃喃自语,摇了摇头,“未曾听过。不过无妨,剑法之道,万变不离其宗,根基扎实,便不愁日后精进。”
两人又聊了些江湖见闻,沈砚秋才知道,原来江湖并非只有打打杀杀,还有各大门派的恩怨情仇,有行侠仗义的侠客,也有隐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楚星河所说的一切,都让他这个“门外汉”大开眼界。
夜色渐深,雨势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火堆渐渐燃成灰烬,殿内的温度降了下来。
楚星河守在门口,闭目养神,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沈砚秋靠在神龛旁,虽身体疲惫,却毫无睡意。他摸出胸口的半块玉佩,借着微弱的火光细细打量。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纹路深处似乎还藏着某种图案,但因只有半块,显得残缺不全。他隐隐觉得,这玉佩的另一半,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楚大哥,你可知这玉佩的来历?”沈砚秋将玉佩递过去。
楚星河接过玉佩,放在手中摩挲片刻,又对着火光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这玉佩材质上乘,工艺精湛,绝非寻常人家所有。只是这上面的纹路……我从未见过类似的标记。或许,江南的烟雨楼能给你答案。”
“烟雨楼?”
“嗯,”楚星河点头,“烟雨楼楼主苏轻晚,博闻强识,消息灵通,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少有她不知道的。而且烟雨楼与影阁素有嫌隙,若你去求助,她或许会出手相助。”
沈砚秋将“烟雨楼”和“苏轻晚”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郑重地收回玉佩:“那我们下一步,就去江南?”
“可以。”楚星河颔首,“我原本也要去江南一趟,与烟雨楼互通消息。正好顺路。”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却瞒不过楚星河的耳朵。
楚星河猛地睁开眼,眼神一凝,低声道:“有人来了。”
沈砚秋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身边的青痕剑。
是影阁的人又追来了吗?
楚星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然起身,走到门后,目光锐利地望向殿外。
夜色中,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身上沾满了泥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是落马坡幸存的那个女孩——林晚。
她看到殿内的火光和人影,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沈砚秋,眼中立刻涌出泪水,哭喊着扑了过来:“沈大哥!”
沈砚秋连忙起身扶住她,惊讶道:“林晚?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叔呢?”
林晚哭得泣不成声:“张……张叔他……他为了掩护我跑出来,被那些黑衣人抓住了……我……我害怕,就顺着路一直跑,看到这里有光……”
沈砚秋心中一沉,张叔跟随沈家多年,忠心耿耿,如今竟因他而落入敌手。他看向楚星河,眼中带着焦急与恳求。
楚星河叹了口气,他知道沈砚秋的性子,绝不会弃张叔于不顾。
“那些黑衣人,没对你动手?”楚星河问道。
林晚摇着头,抽噎道:“他们好像……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没注意到我藏在马车底下……我看到他们把张叔绑走了,就偷偷跟在后面,看到他们进了前面的黑风寨……”
“黑风寨?”楚星河眉头微皱,“那是一伙占山为王的盗匪,平日里只敢在附近劫掠商旅,没想到竟和影阁勾结在一起。”
沈砚秋握紧了拳头:“楚大哥,张叔不能不救!”
楚星河看着他,又看了看吓得瑟瑟发抖的林晚,点了点头:“黑风寨虽有几分实力,但比起影阁高手,终究差了一筹。只是影阁的人既在那里,必然设有埋伏,我们不可贸然行事。”
他沉吟片刻,道:“今夜先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去黑风寨探探虚实。”
沈砚秋重重点头,心中却已燃起一团火。他知道,这将是他踏入江湖后,面临的第一场真正的考验。
残灯摇曳,映照着殿内三人的身影。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但沈砚秋知道,属于他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