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破暗影:第17章 松风入怀,灯火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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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松风入怀,灯火随行

第十七章松风入怀,灯火随行

松树林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时,竟吹散了不少一路积攒的疲惫。林晚举着兔子灯走在最前面,灯光透过棉纸在树干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群跳跃的萤火虫。她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树干上的松鼠窝小声惊呼,又怕吵醒什么似的立刻捂住嘴,惹得身后的人低笑。

“这林子的松树都长了好些年了。”谢临舟用手摸着粗糙的树皮,指尖划过树纹里嵌着的琥珀色松脂,“小时候跟着师父来采药,他说这种老松的油脂能治烫伤,比药膏管用多了。”他说着,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罐,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松脂塞进罐子里,“带回去给林晚备着,小孩子皮嫩,磕着碰着都能用。”

林晚回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谢大哥!我娘以前也给我涂过这个,凉凉的,一点都不疼。”她举着兔子灯凑近树干,灯光照亮了一块凸起的树瘤,“这个长得像小兔子!”

七王爷走得慢,苏轻晚扶着他的胳膊,听着他们说笑,原本紧绷的嘴角也柔和了些。他咳了两声,指着林间一块被松针埋住的青石板:“歇会儿吧,这石头看着干净。”石板约莫丈许宽,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还留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前人坐过的痕迹。

沈砚秋捡了些枯枝在石板旁搭了个小火堆,火苗舔着松针,发出“噼啪”的轻响,将众人的影子在树干上拉得长长的。谢临舟从药箱里翻出个陶壶,往里面丢了把晒干的野菊花,又从溪涧里舀了些水架在火上煮,壶盖“咕嘟咕嘟”轻跳着,很快就有淡淡的花香飘出来。

“这菊花是前几日在溪边摘的,清热明目。”他给每个人倒了一碗,陶碗边缘还留着细密的冰裂纹,“林晚的那碗少放了些,怕她嫌苦。”

林晚捧着温热的陶碗,小口抿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火堆:“谢大哥,你会讲故事吗?我娘以前说,松树林里住着山神,专护着走夜路的人。”

谢临舟笑了,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火星溅起来落在松针上,很快又熄灭:“算起来,我还真听过个关于这林子的故事。说以前有个樵夫,每天都来砍松柴,却从不砍幼苗,也不毁鸟巢。有天他在崖边救了只断翅的白鹤,白鹤的羽毛白得像雪,就是翅膀上流着血,看着怪可怜的。”

他顿了顿,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苗更旺些:“樵夫把白鹤抱回家,用松脂混着草药给它敷伤,还在屋檐下搭了个窝。那白鹤通人性,见他砍柴累了,就用喙给他衔来野果;见他腰疼得直不起身,就用翅膀轻轻扇着给他送凉。”

林晚托着下巴,兔子灯放在腿边,棉纸上的兔子图案被火光照得格外清晰:“那白鹤后来好了吗?”

“好了。”谢临舟点头,声音里带着暖意,“过了三个月,白鹤能飞了,绕着樵夫的茅屋飞了三圈,才恋恋不舍地往南飞去。可从那以后,每年春天,它都会衔着一株灵芝回来,落在樵夫的柴担上。”

七王爷靠在树干上,闭目听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他袖口沾着的药汁被风吹干,留下淡淡的褐色痕迹,那是刚才谢临舟给他涂药时不小心蹭上的。苏轻晚坐在他身边,时不时替他掖一下被风吹开的衣襟,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没了往日的警惕,倒多了份难得的松弛。

沈砚秋靠在一棵老松树下,龙剑斜插在身边的泥土里,剑穗上的玉坠随着风轻轻晃动。他没插话,只是听着谢临舟的故事,看着林晚被火光染红的脸颊,鼻尖萦绕着松脂和野菊花的香气。火堆旁,谢临舟正用树枝在地上画那只白鹤的样子,翅膀画得很大,像要从地上飞起来似的。

“后来樵夫老了,砍不动柴了,就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晒太阳。白鹤还是每年回来,落在他膝头,用头蹭他的手,像在撒娇。”谢临舟的声音放轻了些,“有一年春天,白鹤回来时,樵夫已经不在了。村里人说,他是在睡梦中走的,脸上还带着笑呢。白鹤在茅屋上盘旋了整整三天,最后衔着樵夫的草帽,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林晚的眼睛有点红,小声问:“白鹤是不是去找樵夫了?”

“或许吧。”谢临舟笑了笑,往她碗里添了点温水,“就像有些人,就算分开了,心里也总记挂着。”

夜色渐深,松树林里静得只剩下风声、火声和偶尔的虫鸣。一只萤火虫从火堆旁飞过,林晚伸手想去接,它却“噗”地钻进了草丛,引得她轻笑出声。七王爷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眉头却舒展着,没了白天的郁结,嘴角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舒心的事。

沈砚秋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松针,火星“噗”地溅起来,又迅速落下去。他看向谢临舟,对方正低头擦拭药箱里的银针,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那套银针是当年太医院的老院判送他的,针尾还刻着个“仁”字。

“没想到还能再见面。”沈砚秋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当年你在天牢外递药时,我以为……”

“以为我再也不敢沾朝堂的事了?”谢临舟抬头笑了笑,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其实我退隐后在村里开了个小药铺,看着街坊们生疮、咳嗽、生孩子,倒比在太医院里盯着药材账册踏实。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跟上你们,走这趟路。”他顿了顿,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看那些奏折上的弯弯绕绕。”

沈砚秋没接话,只是看着火苗发呆。风穿过松针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轻轻哼着调子。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在院子里生火,教他辨认松脂和普通树脂的区别,说“好的松脂能护着柴火不熄,就像靠谱的人能护着家不散”。那时不懂,现在看着眼前的火堆——松针烧得旺,野菊香得清,身边的人呼吸平稳,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苏轻晚轻轻拍着林晚的背,见她睡得沉了,便把兔子灯挪到离火近点的地方,免得被风吹灭。她抬头看向沈砚秋,眼神里没了算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这样就好”。

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却足够暖着这一小片天地。远处的马蹄声、官差的呵斥声,仿佛都被厚厚的松针吸走了,只剩下眼前的安稳——熟睡的孩子,安歇的老者,低语的友人,还有跳动的炭火和弥漫的菊香。

沈砚秋握紧了龙剑的剑柄,却没了之前的戾气。他想,或许权谋争斗终有尽头,但此刻的松风、灯火和身边的人,才是真正该护着的东西。至于那些勾心斗角,等天亮了再说吧,至少今夜,让这松树林好好护着他们这片刻的安宁。

林晚在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尝到了什么甜东西,兔子灯的光晕轻轻晃了晃,将她的睫毛投下细碎的影子。谢临舟往火堆里加了最后一根柴,苏轻晚替七王爷裹紧了衣襟,沈砚秋靠在老松树上,听着松风掠过树梢,觉得这夜,格外长,也格外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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