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鹿乱起：第2章 初见血

翌日，少年从梦中醒来，走出偏殿，先生仍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趴在桌子上，只是多了一个黑衣人坐在他左手边的长凳上，背对着山神像，侧边配着一把短刀。

先生的背后跪着三个兄长和小妹，看起来战战兢兢，小妹甚至在小声啜泣。听到声音，黑衣人扭过头来，同样是黑色的面罩遮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两眼之间有一道疤，从额头贯穿到面罩。

“杀了他们。”他将腰间的短刀放在桌上推向少年，少年竭力保持镇静，但是不过十来岁的他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变故，双腿开始发软，嘴唇开始打颤，飘忽的目光看向先生，才发现趴在桌上的先生口鼻溢血，早已遭遇不测。

“怎么，怕了？还是想当英雄？不愿意动手是吗？那好”说着黑衣人看向跪在先生后面的他们，“既然他不动手，那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谁杀了他，谁就能活，怎么样？谁先来？”兄长三人低下头沉默着，小妹还是在小声啜泣。

黑衣人小口呡完了碗中的酒，仍然没有听到回复，不耐烦的将手中的酒碗摔在桌上“既然你们都不想活，那就都去死好了。”就在黑衣人准备抽刀之时，大哥猛地站了起来喊到，“我来，”说着缓步向少年靠来，“小弟，对不住了，我不想杀你，我只是想活下去，你放心，我会给你找个风水宝地，我每年都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来补偿你，所以现在请你去死好不好？”

少年看着面前这个狰狞的面孔，记得刚被捡回来的时候，这个人告诉我说我是最小的那个，他会好好的照顾我保护我，可是现在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人眼里毫无之前的温情，陌生而暴虐。

“记住，只有杀了他的那一个人才能活，其他的都得死。”黑衣人显得戏谑而残忍。听到这话，跪着的二哥三哥再没办法保持镇静，不断的低头抬头，最后做出了选择的他们也站了起来。只有小妹只是自顾自的在哭。

看着眼前的几位兄长将自己当做需要争抢的猎物，恍惚的少年像是受到了刺激，突然冲到桌边抽出短刀，向前挥砍，首当其冲的大哥毫无防备，面门上就挨了一刀，吃痛的抱住脑袋在地上打滚，疯了一般的少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一边追着一边胡乱的挥砍。

二哥和三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目瞪口呆，赶忙向后跑去，由于跪了太久，后退过程中二哥腿软摔倒，正好又绊倒了三哥。杀红了眼的少年听到动静，放弃了已经没有动静的大哥，冲向了倒在地上的老二和老三，不顾他们的惨叫和求饶，又是一顿乱刀，直到精疲力竭，倒在血水中睡过去。

在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西沉的落日余晖从残缺的大门闯入，洒在少年的脸上。

浑身酸痛，脸上黏糊糊的，艰难的睁开眼睛，眼前充斥着一片血红，试图抬起手擦拭眼前的东西，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才举起一半便又摔落下去，溅起一阵血花，一股刺鼻的甜腥气冲入鼻腔。昏睡前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从脑海中闪过，少年惊醒，他杀人了。

顾不得身体的疲惫，用力侧过头，用肩膀蹭开遮住眼睛的已经凝固的血液，地上的老二和老三早已面目全非，残肢段骸胡乱的交织在一起。

而他，就躺倒在这片血泊中，眼前的一幕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他拼命的呼气吸气，呼气吸气，胸腔像鼓风机一般起起伏伏，但是充斥而来的窒息感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反而愈演愈烈。空气中扑鼻的血腥气让少年不断的干呕，直到吐出青绿色的胆汁，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一碗酒浇在了脸上，辛辣的刺激让少年很快清醒了过来，回头看到黑衣人一成不变的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空的酒碗，眼神戏谑。

顾不上眼前的一切，少年只想赶快离身边的尸骸远一点，手脚并用的向角落爬去，直到听到一声惊叫。他抬起头，只见小妹惊恐的看着他，身体不断的向后缩，由于已经到了角落，小妹只能用自己的双臂环住双腿，将头埋在两个膝盖之间，瑟瑟发抖。

他想上前抱住她，安慰她，告诉她不要害怕，他不会伤害她。但是低头，他看到了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看到了自己一身的血污。是了，他杀了人，谁不害怕一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呢。

少年自嘲一笑，向另一侧的角落蹒跚爬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背后，少女偷偷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带着歉意，直到他蜷缩在另一侧的角落才再埋下头去，这一切都尽收黑衣人眼底。

“都过来”黑衣人突然说话，吓得二人一激灵，抬头看到黑衣人转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两粒黑色的药丸。“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难不成也不想活命了？”二人只能乖乖过去，“吃了它”少年先接过药丸，摇着头祈求的看着黑衣人，希冀着他能放过他们。

“不想吃啊，那也可以，那我就划花她的脸，多么俊俏的小脸蛋啊，真是可惜了。”说着不知从哪取出一把匕首，在她的脸边比划起来“从哪开始呢，先从左边脸蛋来上三刀怎么样？”锋利的匕首贴在她的脸上，少女不敢妄动，只是稍稍偏过头，求救的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神一如她刚被捡回来，记得那时自己也说过要一直保护她啊。

“停下，快停下，我吃，求求你放过她”说完少年就一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接下来到你了”黑衣人将眼神投向了旁边的她，少女不断的摇着头哭着，少年跪着不断磕头“求求你，放过她吧，我替他吃”黑衣人不为所动，少年突然窜起，想抢下黑衣人手中的药丸，黑衣人仿佛早就料到，直接一脚踹过去，少年便卧倒在地，不断挣扎，再爬不起来。

黑衣人像是对眼前的一幕已经没了耐心，直接一手捏开少女的嘴，强行将药丸塞了进去。“我给你们喂下的是我的独门毒药‘鹤涎’，每半个月必须服用一次解药，如若不然，每到午夜，就要忍受百蚁噬心之苦，再半月之后，肠穿肚烂，由内而外化作一滩脓水。现在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就乖乖的在这里待着，如果你们想试试鹤涎的功效，大可以在我回来之前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说完黑衣人便扛起先生的尸体走了。

月辉透过大门，照在山神像上，正厅只留下了少年少女以及一地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