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春，那场雨：第8章

许小默并没有贸然进屋，等待那个小女孩到来时，只听“嗵”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滚下山坡。他心里立刻预感不妙，感觉是那个小女孩出了事。

恰时，门一开，从屋里走出一个高大的女人，瞅了瞅四周，问:“你妹妹呢？”

许小默的回答自然是不知道。于是，那女人便往来路去找。片刻，回来了。原来那一声响，果然是那个小女孩出了事。

在灯光下，那女人仔细检查小女孩是否受伤，见毫发无损才松了一口气。许小默颇觉得她太过在意。

女人问及小女孩为何掉到坡下时，小女孩也说不清楚，但她对许小默见死不救大感气愤。

许小默自觉愧疚，未曾仗义援手。

女人并没有对这件事纠缠不休，对许小默一两句责怪之后，变得和颜悦色，开始主持今晚的正题。她让小女孩坐在她右边，让许小默坐在她左边，而后她开始诉说许小默还小时候的一些糗事。

许小默听了不禁有些尴尬之时，女人和小女孩却嘲笑若狂。

关于许小默的话题，女人没说多少就转移成了关于小女孩的话题。她赞扬小女孩儿样样好，他们旁若无人地在一起开心欢笑。那一刻，许小默感觉受到了冷落，心里难受不已。

夜深。

女人给许小默打了个地铺，而她和小女孩睡在大床上。

早晨，许小默起床后，女人给他盛了一碗米饭。那个年代，平常人家根本吃不到米饭。女人本来还要给他炒个鸡蛋，可是还没炒好，他已经把米饭吃完了。于是，炒的鸡蛋被女人和小女孩吃掉了。

许小默一个人走回家。他临走时，女人给了他五十块钱。八十年代，五十块钱算是一笔大财，而他小小年纪对钱根本没有意识。他走了一段路后，望着远处的女人，把钱掏出来狠狠扔在地上。也许他感受到女人对他的摒弃，他有志气，不接受钱财的施舍。

女人看不见许小默生气的表情，但看清了许小默扔钱的动作，以及动作所表现出的她以为之意，下一秒，痛哭着跑进屋。

有个过路人看见，把那五十块钱捡起来，塞进许小默的衣兜。不过，许小默最后还是找了个没人处扔了。后来，被邻居捡了。常若云哭着求那位邻居还回来，她说要把这钱还回去。那位邻居最后归还了。

虽然许小默与这个女人接触了一次，但在许小默心里对这个女人并没有妈妈的意识。

此后，许小默还见过一次“妈妈”。那次学校组织看电影《世上只有妈妈好》。电影放映其间，马老师哭得稀里哗啦。许小默见了也被感染而放声大哭的时候，马老师说:“你妈妈就在前面。”

许小默寻过去的时候，座位上早已没人。他走到过道上时，望向门口，明亮的门口上映着一个背包的高大身影。那身影望着他，下一秒，便转身跑了。

回想到这些，许小默终于相信常若云的话，但是他对“妈妈”并没有好印象，从没有打算回到她身边。当然，他并不知道她也并不希望他回来。

“你妈妈说要为你庆祝考上初中哩。”这一天，常若云安慰道。

许小默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次真正的母爱，所以还是非常期待，尽管希望渺茫。可是，一连几天不见人来。常若云都急了，于是去找人打听，才知道人已经回北平了。

常若云十分生气，责怪言而无信。许小默突然发觉，他在妈妈心里并不是没有一点位置，他们有可能融洽地生活在一起。常若云也这样安慰许小默，这让许小默更加坚信心中所想。所以，许小默产生了一个大胆想法，那就是主动去找妈妈，以德报怨，陪在她身边，陪她度过这段最黑暗的日子，就算所有人离她而去，他也不离开。

然而，如何去平北，却成了一个大难题。许小默没有坐过火车或长途汽车，也不知道去哪里坐，手里更没有一分钱。再者，他也不知道爹娘同意不同意他这么做，于是这件事便暂时搁浅了。他把这些想法都深深埋在心底，从不说及，决定让这件事随缘而行。

放暑假了，许小默的心情并不快乐。第三天，许勇说要带许小默去他工作的地方玩，还安慰说有可能见到他妈妈哩，但许小默并不抱什么希望。

许小默像一颗明星般闪耀，他看着镜子里他的脸，俊美得连他都想要大声惊叫。

十点的太阳已经开始炙烤大地，放远望去，光秃秃一片，没有什么建筑，大片田地都已荒芜。在通往国道的一条引线上，许小默和一个比他大些的少女一前一后向着远处唯一的一点墨绿前行。这个少女是许勇所工作的饭店的老板的女儿，名叫白翠巧。她姓白，脸却黑如碳。那点墨绿是许小默观望许久后自认为最有可能有点乐趣的地方。

临近，许小默才看清，原来这是一片极为枝叶繁茂的梨树林。他钻进梨林，没走几步，便又退出来。因为里面漆黑一片，让他感到毛骨悚然。于是，他只能在林路间玩耍。

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并停在梨林路边。从车上走下一位皮肤白皙，上穿长袖白衫，下穿浅绿裤子，举止从容大方的中年女人。许小默一猜就知道她是大城市里的人。

那女人步伐优雅，不慌不忙地走进梨林。她进梨林做什么，许小默心知肚明。

趁这工夫，那司机放下车窗，点燃一支烟，大口吸起来。

许小默耍小聪明道:“她一会儿就跑出来了！”

司机听见，说话一点都不客气，并信口雌黄道:“你是不是想打人家的主意哩？”

许小默听了大感冤枉，他小小年纪哪儿来的这想法，但又不知如何辩解，心里十分难受。

那司机见状又道:“一会儿我告诉人家！”

许小默听了心里隐隐有些害怕。

片刻，那中年女人急匆匆跑出，惊魂未定，道:“这是什么地方啊！也忒吓人了！”

“我说对了吧。”许小默十分得意。

那女人上了车，司机悄悄道:“那小子对你不怀好意哩。”

许小默想否认，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

中年女人闻听微微皱眉，瞅了许小默一眼，并随即下了车，走近又一番打量。

这当，翠巧道:“你不是要去城里吗？这车就是去城里的。”

许小默心里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此时他并没有坐这辆车去的打算。

“你要去城里？”中年女人问，“你要去城里就上车。”说完便先上了车。

许小默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不容错失，又考虑他是一个男孩儿没什么危险，于是对白翠巧道:“告诉我爹一声，我去城里了。”说完上了车，而后望向车后。

“别走，我去告诉你爹。”白翠巧着急地边喊边往回跑。中年女人哪管，忙吩咐一声“开车”，车便启动，飞一般走了。翠巧没跑几步，便止住，望着驶离的车愣了愣，又慌乱往回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