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韵新声
陆辰那句关于“属于自己的作品”的询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晚晴心中持续不断地漾开涟漪,无法平息。
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她血管里蠢蠢欲动。深夜,确认顾言深已经离开别墅,整座建筑陷入沉睡后,她像一尾谨慎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那间冰冷的琴房。她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钢琴旁一盏光线昏黄的落地阅读灯,将自己缩在光圈与阴影的交界处。
月光与灯光交融,给漆黑的三角钢琴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柔的纱。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某种神圣而危险的仪式,轻轻掀开了厚重的琴盖。
微凉的象牙琴键暴露在空气中。她的手指犹豫地、带着几分生疏的颤抖,落在上面。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不成调的音符,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但渐渐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感觉开始苏醒,驱使着她的手指移动、按压、跳跃。一段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旋律,断断续续地、磕磕绊绊地从她指尖流淌出来。那旋律带着些许无法言说的忧郁,却又在低回处蕴含着某种不屈的、试图破土而出的力量,与沈清歌那些空灵、哀婉、不食人间烟火的曲风截然不同。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激动和混杂着委屈的酸楚猛地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她慌忙找出那个早已被淘汰、藏在一本厚重大部头书里的旧手机,颤抖着按下了录音键,将这段破碎却无比真实的旋律保存了下来。屏幕上跳动的录音时长,像是她重新开始跳动的心率。
这成了她最大的秘密,她灰暗生活中唯一 stolen的甜蜜。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戴上耳机,反复聆听这段粗糙的旋律,仿佛在聆听自己失落的、正在挣扎苏醒的灵魂回声。那旋律是她的避难所,也是她的反抗宣言。
然而,秘密带来了隐秘的勇气,也带来了无法掩饰的破绽。
一次晚餐时,顾言深难得地跟她谈起下个月一场重要演出的曲目安排,她却因为白天在脑海中反复构思一段新的和弦进行而走了神,目光虚焦地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
“晚晴。”顾言深放下银质刀叉,与骨瓷盘沿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瞬间割破了宁静的氛围。
林晚晴猛地回神,心脏漏跳一拍:“对、对不起,言深,你刚才说什么?”
顾言深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穿透她精致的皮囊,直视她隐藏的那些他不允许存在的心思。“你最近,”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精准的审视,“似乎很累?精神总是不集中。”他顿了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记住你的身份,你的本分。做好我为你安排的事情就好,不要……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林晚晴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她低下头,避开他洞悉一切般的目光,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他察觉到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