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上马:第2章 木兰上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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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木兰上马(中)

秋雨绵绵,和着西风萧瑟,跌落在班路魁与班路丹领口处的冷雨是彻骨生寒!胯骑在明驼背上的班路魁与班路丹看着骆驼蹄下泥泞的道路,二人皆是心急如焚!他们来时一路顺风,今日归途却是如此的艰辛不堪。

一把铁剑斩断雨幕斜刺过来,班路魁与班路丹骑在明驼之上大骇!二人齐刷刷落地打滚,避开了那柄铁剑的锋刃,与此同时他们的铜鞕已经挡在了怀前!那柄铁剑已经抛在了班路魁与班路丹的脚面前三尺五寸处,来人伏地跪拜,只见那柳条帽檐遮着来人的半张脸面,雨线从帽檐前滴入泥巴之中,之后又溅起点点水花,附在了来人的脸上!只听来人口中诺道:“汉人徐关携带徐家三十五口名册前来受死。”

班路魁与班路丹面面相觑,甚为不解!来人又咐道:“我大魏国法!行刺朝廷命官灭三族,可是铁律?”

见到来人如此这般!班路魁与班路丹大至上有了些许明目。酌令来人将其来龙去脉详实举供出来,徐关亦抛帽与泥地,全脸跪谢,此时班路魁与班路丹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稚气的少年。

乡长司府邸,徐关并未被五花大绑,他只是跪着和盘托出众人的疑虑:徐关自幼不识母亲其面,徐父只告知他母亲是北地鲜卑人氏,徐父有水田二十余亩、三进三出的跨院一处,皆是徐父贩盐所置。年前徐父进北地采买,突遭不测,幸有同乡僚友携回安葬。然而!徐家的族人强占房产、霸去水田、又将徐关暴打一顿,将其怀间隐藏的几份盐引掳去,更是逼迫徐关寄生于宗祠。

族人狠天有、狠地无,毫无怜悯之心!这让徐关甚感万念俱灰,日日夜夜犹如烈日灼心!徐关本想亲自手刃族群,又奈何势单力薄,怕不能报得了怨恨!近日悉听坊间传说有宫廷的特使过路,徐关遂而就出此下策!以求与族人同归于尽。

待得徐关陈词完毕,一干人众皆是惊叹!班路魁与班路丹与乡长司照会:行刺朝廷命官既遂,大魏铁律万不可违,唯有徐关要解走亲自事刑。

班路魁与班路丹解着徐关越过了桑干河,二人将徐关松解,又施于徐关十两金,且吩咐徐关说:“你本当罪不可赦,但念你含冤难伸,故行下策;又念你智勇双全,实属我大魏国鲜有的人才!今我大魏国忧患未除、北地战事窦起;你且先行去往北地投军,誓为我大魏国建功立业!它日你若册立了功勋,荣归故里之时,我们将会拜你为弟贤。”

徐关获得此等恩德,自是三生有幸,他抹去泪流恭身再行跪拜,待他抬头欲谢之时!那二人已拍驼远足。班路魁与班路丹骑乘在骆驼背上紧紧的护持着药包,已渐行渐远!在徐关伏地跪拜的身前寸许,一枚指虎铁戒遗落在近前,他赴身取来又扭头瞭向班路魁与班路丹骑着明驼飞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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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平城,市井长街皆有青石墁道,潘道士端坐在河蒲团上,蒲团甚厚,缝隙里面垢着油泥,便是着水也可抵挡一阵,这倒也凉不了潘道士的椟腄。宁囊头每日里捃在潘道士身旁!也是沾了不少的便宜,更别说大酒楼赏于他们的些许残羹剩饭。

这一日,潘道士又去福泰酒楼讨来半包茶叶末子,顺便又在后厨灶后抓了两把煤灰撒于蒲团前面,日子长了,潘道士的蒲团近前倒也有了厚厚的一层煤灰,人来人往踏起的飞尘落于潘道士脸上他也不恼!故而潘道士总是迷起眼看着来往人群的脚后跟。时间久了,宁囊头也在潘道士的点拨之下学会了这门手艺!至于是什么手艺?那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时过晌午,潘道士于怀中摸出来两个油麻饼子,这油麻饼子可是稀罕之物!半米、半面、半油、半水,若说是最好!那倒也不是,武灵饼最好!可也不是潘道士这等人可及食的。

潘道士又摸出来两个大子,遣得宁囊头去张家铺子沽了四钱白干,那白干就盛于一褐磁的高脚碗里,碗沿处有一豁口,四钱白干正好与豁口持平,不多不少!宁囊头倒也不贪,他只是伸出舌头在路上舔舔,万不敢喝上一口。

潘道士掰了半张油麻饼子递给宁囊头,然后就垂手于蒲团上扯出一根蒲杆塞于牙间,他左手捏着半边油麻饼,右手将另外一个纳回于怀里,潘道士说道:好汉不吃尽手的粮!”随即就紧紧的端起酒碗嗦吮。

四钱白干当剩一钱之时,潘道士放下酒碗,口鼻向着福泰酒楼嗅了嗅!喃喃的说道:“那八大碗我也吃过!就说那扒肉条,那一口吃进去、肥而不腻、口齿留香,还有那黄焖鸡块、那要是含上一块、蒸气上升、香气糊满口鼻,再轻轻那么一咬,丝丝顺滑、香入腹中,再说那过油肉、油香火燎、入口即化、如若再拌上一碗胡麻饭那真是人间的极品佳肴,若说是解馋,当属糯肘子、柴火烧皮、文火慢炖、铁锅卤味、木屉回笼、添上调料再蒸两个时晨方才上桌,吃上那么一口,方才懂得这世上三界的美味,若要说过瘾,扒羊肉才是第一、寒羊肥养、肥嫩结合……”

潘道士讲到此时,宁囊头的口水已经滴到了那只褐磁大碗之中!那口水倒是奇怪,居然拉着丝!见此情形,潘道士也无心再讲,只是继续说道:“还有红烧鱼、焖丸子、八宝饭……,等咱干了大活咱们就去吃……。”

福泰酒楼的大红幌子乘风摇弋,摆在台阶下的长条木凳上坐着列位等待的食客,皆因里面客间已满,故而需的等待片刻。

虽是名厨掌灶,出菜甚快,然酒席客满又不能随意加桌,因此于门口台阶处置下了木凳几条,方便于远客歇息,门堂处高挂六个大红的幌子,着实不为一般,平城的达官贵人、商贾名流皆在此处!店内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潘道士也不敢去打扰那些上人,偶有上人路过也会济于潘道士几个大子,当是布施也讨得潘道士几句吉言,当是遇个好的彩头,故而潘道士也滋润有余,然潘道士有一雅好!也是癖好!他独慕女色,因而时常是捉襟见肘,又譬如那些女子皆是要钱的债主、要命的罗刹,因此潘道士常年囊中羞涩,歪心难改,但是他的那些歪心思悉数动用在了寻常百姓身上,对于那些达官贵人他是万万的不敢。

街坊四邻对潘道士颇有微言,但碍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的古训,便也不与其计较,唯有看他笑话,也是故而避之。

潘道士迷眼望着福泰酒楼那似蒸笼大小的幌子细细品味:黄杨木罗圈架子,上下镶着两道金边,罗圈的四面绘有鹤鹿同寿、喜鹊登梅、松柏常青、日月同辉,就连罗圈下的幌条儿上那三股绳儿,也是绫罗绸缎!每每看到这里,潘道士就想着有钱了整一整那个大厨,然后再名正言顺的摘下来一个幌子拿来把玩,谁让那大厨时常给自己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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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寒霜映耀着繁星点点,又或是忽明忽暗,此刻已是鸟归巢,羊归圈,只有那半轮明月挂在天上!打谷场堆放着垛垛莜麦秸秆,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座小山岗,崇立在宽大的打谷场之上!这又是一个丰收了的好年境,村口的老梨树在树冠之上依稀还挂着几枚果子,饶是孩童们举打不着,继而就任它在寒霜里摇弋,这片塞上的土地,此时正好是:早穿棉、午穿纱、晚上围着火炉吃西瓜的光境。

那半轮明月的寒光洁白无瑕,就这样平铺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之上!一只猫头鹰先是落在了莜麦秸垛的上方,然后它又飞落在那棵老梨树的枝丫之上,它在咀嚼着!偶尔也会‘咕噜噜’的叫上几声!它继而飞走,继而又落回,夜晚!才是它的道场。

觅食的鸟儿多了起来!夜莺披着它那并不绚丽的羽毛倾巢而出,它们底声鸣唱着出彩的音符,莜麦秸垛,老梨树都成为了它们全域的舵港。一群乌鸦突然从树叶丛中冲出,它们边飞边叫!声音单调而粗犷!眼望着乌鸦远去,噪鹃和杜鹃也飞向了远方!或者它们就是为了追啄月光。

黄土窑镶嵌的窗户纸透出来那淡淡的灯火才是温暖的!零零散散的土窑洞和着零零散散的灯火,让这个屯子安静了下来!白日里人声鼎沸、牛羊声响,打谷场上的号子声更是此起彼伏!妇女们在窑洞前晾晒衣服,或者是怀里面抱孩子聊那张家短李家长!砍柴的、打猎的、甚是有趣,更多的则是一伙小孩儿打打闹闹,嘻戏着从窑洞前跑过,窑洞啊!我们的家园。

木兰为父母端来饭菜,又将弟弟揽入怀中与弟弟一起吃饭,父亲端着碗叹了口气说道:“柔然连年来犯,有多少人丧命呀!”母亲接着说道:“朝庭又要招兵了!军册上有你爹的名字。”木兰愤然道:“家国无小事,我替爹爹去从军。”父亲笑道:“莫玩笑,莫玩笑,哪有女儿去参军的。”木兰看了看弟弟,然后对着父亲说道:“我心已决。”桌子上的油灯辉着火光照在木兰的眸子,她的眸光更为闪亮。

夜更深了,猫头鹰也没有了叫声,窑洞外,清风扬起的沙土敲打在窗户纸上,发出‘嘭、嘭、嘭’的声响,仿佛是那沙场点兵的鼓槌敲打在牛皮鼓上!木兰把长发剪短,披发左衽,就任凭那泪落,随即就擦干,嘴角却是露出了微笑,她自语道:“木兰,你是个男子汉。”木兰又自忖道:“奈何平齿马已经老去,不能跟随我征战于沙场!待我明日里购得俊马一乘,再置办那上好的行头,该是何等的快意潇洒……。”

晨风已经吹不着了木兰的长发,她那秀黑的长发已经被她剪去!仅剩那高高的发髻也盖在了一顶白色的毡帽下面,她的脸上神采飞扬,她的眼神里寖满了坚韧。木兰此去买马甚是心悦,故而早早的出发,生怕迟了就接不到上好的马儿。

爹爹说:“东市专营骏马,西市专事鞍鞯,南市专造辔头,北市业制长鞭。”这岂不是把整个平城游玩了个遍!想到这里:木兰更是心花怒放、笑逐颜开。

晌午的太阳热辣辣的炙烤着市井里穿梭不息的人群,这个时节秋老虎正盛,常日里在外劳作的人们脸颊都被嗮的黝黑,故而讲究人都会戴上一顶大檐的毡帽,然而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人!木兰偏偏就是那讲究人的样子,故而倍受人尊崇,这一路走来倒也顺畅。

潘道士端坐在蒲团上眯眼看着众人的脚跟,宁囊头亦是如法炮制!忽有一少年踏尘而过,宁囊头便心花怒放!宁囊头近身对着潘道士耳语道:“左腰间十两金……”潘道士骇然道:“囊头你招子够亮!起!”

潘道士快步拦在少年面前,稽首礼道:“公子印堂发亮,气宇轩昂,来日定当洪福齐天,禄德不浅……”潘道士边说边将少年的左手高高的捏起,潘道士摊开少年的手掌为其详课……。

宁囊头的一只手刚刚从少年腰间抽出,他的脖颈就觉刺辣辣的疼痛,他伸手去抚,又一马鞭在他手背处抽出了一道口子。与此同时,潘道士也在少年的指间发现了那枚指虎铁戒!潘道士惊骇!这可是朝庭长司府的信证!凭此信证莫说杀个平民百姓,就是里长也是万死不辞。潘道士心中暗道:“风紧,撤呼!”他趁少年愣神的瞬间,转身就跑!潘道士边跑边忖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闻的身后有异,少年回过身来,他看见宁囊头双手抱头被一马上的青年用马鞭狠狠地抽打,地上跌落的十金沾染了些许灰尘,少年摸向自己的腰间,少年大骇!那地上的十金果不其然就是自己的!

宁囊头见得少年转过身来,宁囊头慌忙双手作揖,口中又急道:“上人饶命,上人饶命……”。

少年心想!这十金可是拜恩人所敕,今日险些被这贱人掳去,想到此处!少年不由得就是怒火从心头燃起!少年抬脚猛踢宁囊头的神阙,宁囊头应声倒地翻滚如蛆,惨叫声不绝于耳。

随后少年便躬身拜谢马上的那位青年,口中言谢道:“英雄大恩,汉人徐关莫口难忘!请英雄受徐关一拜。”随即徐关便行跪拜之礼。恰到此处,马上的那位青年早已下的马来,他双手扶起徐关,青年人亦是言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区区小事何足让人拜谢!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

徐关见青年人如此的豪侠仗义,徐关的心中是暗暗惊喜!他忖度着干脆就将那十金兑与青年人一半,也算是不负黄天的怜悯!想到此处,徐关捡起那十金搽去灰尘,遂就要将一半的金递给那青年。怎见那青年人见此情景是怒目圆睁,当即就背过脸去,跨马要走!徐关手捧十金,此刻是万分的惭愧与尴尬!遂急言道:“兄台留步,弟原本也是仗义疏财之辈,今天誓毕要请兄台一餐饭食,恳请哥哥了了弟弟的这般心意!”

时值晌午,木兰亦是又渴又饿!闻得徐关如此诚心兼具情真意切,木兰就转将过头来嫣然一笑,谁知木兰这一笑更是惊的徐关心头一震!木兰见徐关脸色有异,知道是自己的那一笑惹起!遂心生恼意,木兰赶紧虎起了脸来。徐关见此情形忙着躬身说道:“兄台请……。”木兰脱口说道:“叫我木郎。”说罢,木兰就牵着马大步的迈向福泰酒楼。

又是一个晨风袭人的寒冷秋日,外面劳作的屯民日渐稀疏,草木上凝结的冰露在晨光中滴入泥土,或者是融化成水雾弥漫在空中。木兰披挂整齐,就将那匹枣红色的俊马牵到了窑前,大姐拥着小弟与木兰是依依不舍!母亲与父亲则是老泪横流!木兰抱了抱姐姐,一会儿又抱一抱弟弟,木兰心中当是更为不舍!父亲辗转回屋捧出来一套战袍,他亲自给木兰系在了肩上,父亲说道:“此袍是贡丝所制,雨雪不侵、尘土不沾,既可抵御风寒,又可与我队伍远遥互判,这可是当年拜朝庭所敕,孩儿当妥贴为用。”

木兰拜谢过了父亲,随即就与母亲相拥着泣不成声!父亲见此情景亦是背过脸去抹搽泪流!霎时,父亲转过身来对着木兰说道:“木兰!上马。”

闻的父亲吩咐!木兰就与亲人一一拜别,但见她单手掐鬃,双脚离地,便飞身跨在了马背之上!

姐姐和弟弟看着木兰如此身手甚为钦佩!特别是弟弟情不自禁的就拍手叫起了‘好’来,惹的一家人捧腹讪笑!

阳光明媚了起来,空中的晨雾早已消散,窑洞前聚起了三三两两的乡里乡亲!孩童们依旧在无忧无虑的玩耍!偶尔有花喜鹊叽叽喳喳的叫着!木兰已打马远去,只有那一袭红袍和那顶洁白的毡帽依稀还有一点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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