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侠正道行:第2章 舅甥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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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舅甥暗语

第三日午后的阳光,被大志派山门的柏树叶筛成碎金,落在青石板上。一辆乌木马车碾过石板路,车轮裹着的泥点溅在石狮底座,与石缝里钻出的青苔混在一处。那石狮眼珠是用墨玉镶嵌的,此刻正冷冷瞪着马车,仿佛看穿了车厢里藏着的算计。

车帘掀开时,先飘出的龙脑香比观里的檀香烈得多,像极了苏鸿这个人——温和皮囊下裹着烈火烹油的权势。他月白锦袍的袖口绣着暗纹流云,走动时如云气翻涌,腰间玉带镶的鸽血红宝石,在日光下亮得刺眼。林天侠盯着那宝石,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真正的贵气该像蓝花谷的溪水,清润无声,而非这般张扬。

“天侠,许久不见,又长高了。”苏鸿的手掌落在他头顶,指腹的薄茧蹭过发旋。那是常年握狼毫笔磨出的茧,却比玄风踹在他胸口的脚印更让他发僵。这是他第三次见舅舅,每次都隔着层纱——第一次是爹娘下葬,苏鸿递给他一块云片糕,说“以后舅舅护你”;第二次是在相府,他看见舅舅书房里摆着樱花样式的瓷瓶,当时只当是异域玩意儿。

禅房的沉香燃得正旺,烟柱笔直如剑。苏鸿从锦盒里取云片糕时,林天侠瞥见盒底刻着个“苏”字,与王老汉给他看的青铜令牌上的字一般无二。云片糕上的桂花蜜甜得发腻,他却尝出些苦——像母亲当年敷蛇药的味道,凉丝丝的苦,藏着救命的意。

“你爹娘马革裹尸时,怀里还揣着你的襁褓布。”苏鸿的声音软得像棉花,“他们护的不是这冰冷河山,是咱老百姓碗里的热糕,炕头的暖被。”

林天侠攥紧腰间木牌,黄杨木被体温焐得发烫。“侠”字捺笔的兰花刻痕硌着掌心,那是母亲临终前用最后力气刻的。他总觉得母亲当时想说什么,或许就是关于眼前这个人——这个说要护他,却总让他心慌的舅舅。

苏鸿话锋转得比剑道馆的竹剑还快,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江湖险,朝堂更险。你资质平平,守着安稳日子就好。”话音未落,窗外传来脚步声,玄尘端着茶盘进来,道袍下摆沾着草屑,眼神却在苏鸿玉带上粘了片刻。

两人交换眼神时,林天侠忽然想起演武场的蜻蜓点水——快得像错觉,却实实在在起了涟漪。玄尘的目光在宝石上顿了顿,像饿狼瞅见肥肉;苏鸿微微颔首,似在说“按老规矩办”。这一眼让禅房的沉香都变了味,成了硝烟味。

马车驶离时,龙脑香在车辙里拖出长痕。林天侠站在台阶上,看车轮碾过那缕香,忽然懂了母亲为何总说“闻香识人”。他摸出木牌贴在脸上,蓝花谷的药草香混着蛇药的苦,从木纹里渗出来——那是母亲的味道,清苦却踏实。

山风卷着香灰掠过衣角,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手里云片糕的甜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口涩。舅舅说的“安稳”,听起来像裹着蜜糖的砒霜;而他心里的“遗志”,还像株没扎根的蓝花,风一吹就晃。

望岳亭的铜铃在风里响,林天侠摸着木牌上的兰花刻痕,忽然觉得,这大志派的青石板路,和舅舅走的朝堂路,原是一样的——看着平坦,底下全是看不见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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