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时间借贷:第2章 时间追踪义眼的异常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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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时间追踪义眼的异常信号

“追债者号”的驾驶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生命维持系统规律的气流声。凯伦盯着导航屏幕上逐渐放大的月球,灰色的表面被阳光照得一片惨白,背面的环形山像是盲人眼眶里的空洞。

艾拉坐在副驾驶座上,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第谷隔离区的实时扫描图像。图像很模糊,被一层蓝色的静电干扰覆盖。

“隔离区的屏蔽场比情报显示的强三倍。”艾拉说,她的声音在头盔通讯器里听起来更冷漠,“我的义眼需要更近距离才能穿透。”

凯伦没有回应。他正盯着自己的左手看——那只手悬在操纵杆上方五厘米处,食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按下某个按钮。但他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按钮。燃料混合调节?通讯频道切换?还是武器系统的安全锁?

手指就那样悬着,空荡荡的。

“沃克?”

凯伦眨了眨眼,手落回操纵杆。“嗯。”

“你的生命体征显示肾上腺素水平偏高。”艾拉侧头看他,义眼的蓝光透过面罩玻璃,在昏暗的驾驶舱里像两盏小灯,“逆模因症状发作?”

“只是累了。”凯伦说。谎言。但他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尤其是在一个刚认识几小时的人面前。

艾拉没有追问。她转回头,继续操作面板。“根据任务简报,塞巴斯蒂安·陈最后一次出现在隔离区的‘深度观察区’,那是关押中级阶段感染者的地方。那里每小时轮换一次守卫,我们有十七分钟的空窗期进入。”

“你黑进了他们的排班表?”

“我访问了它。”艾拉纠正道,“清欠人T级权限可以接入隔离区的安保系统。理论上。”

“理论上?”

艾拉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系统里有一些加密模块,我从未见过。它们不响应标准协议,像是在……主动隐藏什么。”

凯伦皱起眉头。Chronos集团的所有设施都使用统一的安保架构,这是为了防止内部泄露。如果隔离区的系统有特殊加密,那就意味着那里藏着集团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东西——包括他们自己的清欠人。

飞船进入了月球阴影区,舷窗外顿时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的冷光照亮两人的脸。凯伦打开了外部照明灯,光束切过虚空,照在远处一个缓慢旋转的废弃卫星上。卫星表面布满了撞击坑,其中一个坑洞里,凯伦看见了一艘小型飞船的残骸,船体上还能辨认出Chronos的标志。

“事故?”他问。

“清欠船‘收割者四号’。”艾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数据,“三个月前在执行月球任务时失联。官方报告说是引擎故障导致坠毁。”

“但?”

艾拉的义眼闪烁了一下。“但事故地点距离隔离区只有八十公里。而‘收割者四号’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提到,他们正在追踪一个‘异常时间信号’。”

凯伦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这不是好兆头。

导航屏幕上的距离数字持续减小:1000公里、800、600……第谷环形山开始占据整个视野,那是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边缘陡峭,中心平坦。而在环形山的正中央,一座半透明的能量穹顶矗立着,像一颗嵌在月球皮肤里的蓝色水泡。

穹顶表面流转着数据流,是Chronos集团标准的防护场。但凯伦注意到,那些数据流的图案不太对劲——它们不是规律的波纹,而是扭曲的、断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撕扯能量场。

“准备对接。”凯伦说,推动操纵杆。

飞船开始减速,朝着穹顶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对接舱口飞去。按照计划,他们会伪装成补给船,用伪造的运输代码进入。这种潜入方式凯伦用过很多次,通常很顺利。

但这一次,在距离对接舱口还有三百米时,艾拉突然坐直了身体。

“等等。”她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紧张。

凯伦停下了飞船。“怎么?”

“我的义眼……”艾拉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左眼上,“它在过载。”

透过她的面罩,凯伦看见艾拉的义眼正在疯狂闪烁,蓝光忽明忽暗,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手指在颤抖。

“什么情况?”凯伦问,手已经移到了紧急脱离的按钮上。

“隔离区……被某种东西包裹。”艾拉咬着牙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屏蔽场,是更……更深层的东西。我的义眼在接收信号,但信号是……是破碎的,扭曲的。所有借贷者的债务标记,在穹顶内部时隐时现,像……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又吐出来。”

凯伦盯着扫描屏幕。上面显示隔离区的能量读数一切正常,生命信号分布也符合预期。但艾拉的义眼是专门设计来探测时间债务的,如果她说那里有问题——

通讯器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不是标准的对接请求信号,而是一段杂乱的、断断续续的脉冲,像是从很深的干扰中勉强传出来的。凯伦调大了接收增益,杂音中,一个扭曲的人声钻了出来:

“……别……进来……”

声音沙哑,充满了恐惧。

“……病毒……进化……”

然后是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接着,一个清晰的数字出现在通讯界面上:

72:00:00

倒计时开始了。

凯伦和艾拉对视了一眼。通讯信号源显示来自隔离区内部,但坐标在不断跳动,像是有多个发射点。

“求救信号?”凯伦说。

“或者警告。”艾拉回答,她的义眼终于稳定下来,但蓝光明显暗淡了许多,“信号里提到了‘病毒进化’。如果逆模因病毒已经进化出了新的传播方式……”

她没有说完。不需要说完。

凯伦看着那个倒计时:71:59:32,71:59:31……精确到秒,像某种死刑的宣告。

“我们要进去。”他说。

艾拉转头看他。“这可能是个陷阱。”

“所有的任务都可能是陷阱。”凯伦开始重新校准飞船的对接程序,“但如果我们现在掉头回去,指挥部会问为什么。而我不想解释为什么一个S级目标会因为一段模糊的求救信号就被放弃。”

“那倒计时呢?”

“也许是他还能撑多久。”凯伦说,“也许是我们还有多久。”

对接舱口越来越近。凯伦能看到舱门边缘的指示灯,绿色,表示可以对接。他输入伪造的运输代码,等待系统验证。

三秒后,舱门滑开,露出了内部的对接通道。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白色的灯光,整洁的通道,甚至还有欢迎进入的电子标语在墙壁屏幕上滚动。

但艾拉的义眼又闪烁了一下。

“沃克。”她低声说,“通道里有东西。”

凯伦眯起眼睛。在肉眼看来,通道空无一物。但在艾拉的义眼视角里——她将视觉信号共享到了凯伦的头盔显示器上——凯伦看到了。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像尘埃,但又比尘埃更……粘稠。它们缓慢地飘浮、旋转,有些聚集在一起,形成了短暂的人形轮廓,然后又散开。而在通道尽头的墙壁上,凯伦看见了一些不规则的暗斑,像霉菌,但颜色是深蓝色的,几乎发黑。

“记忆尘埃。”艾拉说,“逆模因病毒的物理形态。浓度比正常值高出四十倍。而且……有些尘埃聚集成了人形。那是病毒在模拟‘记忆残留’,是中级感染者的特征。”

凯伦感觉胃里一阵翻搅。他见过感染者,在训练录像里。但亲眼看到病毒以这种形态漂浮在空气中,还是第一次。

“防护服能过滤吗?”他问。

“标准过滤层能阻挡95%。”艾拉已经在检查自己的装备,“但剩下的5%会通过皮肤接触渗透。我们不能在里面待太久。”

飞船轻轻震动了一下,完成了对接。气密门打开,舱外通道的空气涌了进来——冰冷,带着一股奇怪的金属甜味,像是血和消毒水的混合物。

凯伦站起身,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紧凑型脉冲步枪,检查能量弹匣。然后他转向艾拉,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左手看。她的左手套是特制的,上面有精细的神经接口,用来连接义眼和数据面板。但现在,那些接口的指示灯在不安地闪烁,像在预警。

“你的手在抖。”凯伦说。

艾拉猛地握紧拳头,指示灯停止了闪烁。“神经负荷。接收了太多异常信号。”

“能撑住吗?”

“必须撑住。”艾拉也站起来,从腰间的装备带上取下一个手掌大小的装置——时间债务追踪器的增强版,她管它叫“记忆扫描仪”。“我走前面。我的义眼能提前看到病毒浓度的变化。”

凯伦点点头,让她先走出飞船。他自己跟在后面,步枪抵在肩上,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

对接通道很长,大约五十米。每走一步,艾拉义眼视角里的蓝色尘埃就更密集一些。走到一半时,凯伦的防护服发出了第一次警告:

警告:检测到逆模因病毒β型颗粒。浓度:0.3ppm。建议:缩短暴露时间。

0.3ppm。按照清欠人的安全手册,这个浓度下,未受保护的人会在十五分钟内进入初级阶段:开始遗忘简单的动作序列,比如系鞋带、开门、刷牙。

凯伦加快了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道气密门,上面印着Chronos集团的标志——那个无限符号,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它看起来更像一个绞索。

艾拉将手掌按在门边的识别面板上。她的神经接口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面板上的红灯转绿,门滑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里应该是隔离区的外围安检大厅,通常会有守卫、扫描仪、消毒区。但现在,大厅空无一人。不是暂时没有人,而是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墙壁屏幕全部黑屏,天花板的照明有一半已经熄灭,剩下的那些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而在大厅中央,凯伦看见了第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守卫制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金属长椅上。他的身体坐得笔直,像是还在执勤,但凯伦能看到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脊椎骨,骨头也是半透明的,像玻璃做的。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缓慢地变淡,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

“终极阶段早期。”艾拉低声说,她的声音在头盔里听起来很紧绷,“身体开始信息化,逐步失去物理形态。他可能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天,甚至好几周了。”

凯伦慢慢靠近,步枪始终指向那个守卫。距离三米时,他看见了守卫的脸。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张脸了。五官模糊不清,像融化的蜡,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但空洞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蓝色光点——和空气中漂浮的记忆尘埃一模一样。守卫的嘴巴微微张开,但没有呼吸,只是固定在那个姿势。

凯伦绕到长椅正面,看见了守卫胸前的名牌:哈里斯,安全三级,工号4471。名牌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我忘了我是谁但我记得我要守卫这里

艾拉也看见了那行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自我’的概念,但肌肉记忆还在执行最后的指令。这是终极阶段晚期的特征——身体即将完全转化为记忆尘埃。”

凯伦感到一阵寒意。他见过感染者,见过他们遗忘、混乱、失去时间感知。但这种……这种连存在本身都在消失的状态,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塞巴斯蒂安会在哪里?”他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艾拉抬起左手,记忆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出现了整个隔离区的三维地图,大部分区域是灰色的,表示无法扫描。但在深处,有一个红点在缓慢闪烁。

“B-7区,深度观察室。”艾拉说,“距离这里八百米,要穿过三个隔离门。病毒浓度会越来越高。”

“走。”

他们离开安检大厅,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这里的灯光更暗,墙壁上到处都是蓝色的污渍——记忆尘埃聚集而成的斑块。有些斑块已经形成了粗糙的图案:扭曲的人脸、断裂的钟表、重复的圆圈。

走廊两侧是病房,门上的观察窗大多被从内部涂成了蓝色。凯伦经过一扇门时,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里有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背对着门。她坐在地上,用手指在地板上画着什么。凯伦仔细看,发现她在画圆圈,一个接一个,大小不一,有些重叠在一起。她已经画满了大半个房间的地板,还在继续画,动作机械而精准。

女人的手臂也是半透明的。透过皮肤,凯伦能看见她的骨骼、血管,但那些组织也都是半透明的,像是用冰雕刻出来的。

“别看了。”艾拉说,拉了他一把,“看太久会被感染。视觉记忆也会被病毒侵蚀。”

凯伦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但他的脑海里已经刻下了那个画面:一个女人在空房间里画着无尽的圆圈,而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

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隔离门,门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锁死了。艾拉上前检查门禁面板,皱起了眉头。

“需要三级权限才能打开。”她说,“我的权限只有二级。”

凯伦看了看门边的守卫站。那里也空无一人,但桌子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他走过去,拿起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条操作记录:

时间:2147-10-23 03:17

操作者:哈里斯(4471)

操作:锁定B区所有隔离门

原因:感染扩散,执行第7号应急预案

签名:(后面是一段乱码,像是手写签名的数字扫描,但已经损坏了)

日期是三天前。

“哈里斯就是外面那个守卫。”凯伦说,“他在完全消失前锁死了这里。”

艾拉走过来看了看屏幕。“第7号应急预案……我检索一下。”她闭上眼睛,义眼的蓝光快速闪烁。几秒后,她睁开眼睛,“找到了。第7号预案:当隔离区内病毒浓度超过临界值,且出现终极阶段感染者时,所有内部隔离门自动锁定,防止病毒外泄。解锁需要……需要两名三级权限人员同时验证。”

“但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且都不是三级。”

艾拉沉默了一会。然后她说:“有另一种方法。我的义眼可以模拟三级权限的量子签名,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旦使用,系统会记录一次异常访问,总部那边可能会收到警报。”

“需要多久?”

“十分钟。”艾拉说,“而且这期间我不能移动,不能分心。病毒可能会干扰模拟过程。”

凯伦看了看周围。走廊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但那种安静让人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守着。”他说,端起步枪,“你开始吧。”

艾拉点点头,走到门禁面板前,将左手按在扫描区。她的义眼蓝光暴涨,几乎照亮了整个走廊。面板上的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电子音。

凯伦背对着她,面朝走廊来的方向。他打开步枪的保险,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扫过每一个阴影、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拉的呼吸变得粗重,她在头盔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模拟进程……受到干扰。病毒……在攻击我的神经接口。”

“撑住。”凯伦说,没有回头。

“我在……尝试……建立防火墙……”艾拉的声音断断续续,“但病毒……它在学习……在适应……”

走廊深处传来了声音。

很轻,像是脚步声,但又不太像。更像是……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规律而缓慢。

凯伦调暗了头盔的夜视模式,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他看见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没有明确的形状,像一团雾气,但颜色是深蓝色的,比周围的黑暗更深。它在缓慢移动,贴着墙壁,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发光的痕迹——更多的蓝色记忆尘埃。

影子在拐角处停住了。然后,它开始变形,拉伸,逐渐形成了一个粗糙的人形轮廓。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比例完全不对——手臂太长,头太小,腿像是融化了一样拖在地上。

“艾拉。”凯伦低声说,“我们有个客人。”

艾拉没有回应。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门禁面板上,义眼的蓝光已经强烈到刺眼的程度。

影子继续向前移动。现在凯伦能看清它的“脸”了——如果那能算是一张脸的话。那只是一个凹陷的轮廓,没有五官,但在原本是眼睛的位置,有两团旋转的蓝色光点,和外面那个守卫一模一样。

影子在距离凯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它抬起一只“手臂”,指向凯伦。手臂的末端没有手,只有几根细长的触须,在空中缓慢摆动。

然后,影子发出了声音。

不是从嘴巴——它没有嘴巴——而是从整个身体里发出来的,一种低沉的、像是许多人同时低语的杂音:

“时……间……”

声音扭曲而破碎。

“不……是……线……”

影子又向前移动了两米。

“我……们……是……圆……圈……”

凯伦的手指扣紧了扳机。他见过终极阶段的感染者,但那是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这个……这个还能移动,还能说话。如果它扑过来,他该射击哪里?头?躯干?还是那些发光的蓝点?

“艾拉。”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紧,“还要多久?”

“三十秒。”艾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病毒……在反侵入……我需要集中……”

影子突然加速。

它不是跑,而是滑行,像一团液体一样贴着地面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凯伦本能地扣动扳机,脉冲步枪射出一串蓝色能量弹,打在影子身上。

子弹穿过去了。

没有命中实体的感觉,没有火花,没有撕裂。子弹直接穿过了影子的身体,在后面的墙壁上炸出一片焦黑。影子毫发无损,继续冲来,距离只剩五米。

凯伦向后急退,同时切换武器模式——从能量弹换成实弹。实弹或许能造成物理伤害。他瞄准影子的“头部”,再次开火。

这一次,子弹确实命中了。影子的头部被击穿了一个洞,但那个洞瞬间就被周围的蓝色物质填满,恢复了原状。影子甚至没有停顿,触须般的手臂已经伸到了凯伦面前。

凯伦侧身翻滚,触须擦着他的肩膀划过。防护服的外层瞬间被腐蚀出一片焦痕,警报器尖叫起来:

警告:检测到逆模因病毒γ型接触。浓度:12ppm。防护层破损率:7%。

γ型。体液传播型的高级变种。被直接接触的话,感染率接近100%。

凯伦在地上滚了两圈,迅速起身。影子已经转过身,再次面对他。这次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停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地变形——触须分裂成更多触须,躯干拉长,整个形态变得更加扭曲、更加非人。

它在进化。就在凯伦眼前,根据刚才的攻击,调整自己的形态。

“艾拉!”凯伦吼道。

“十秒!”艾拉的声音也在吼,“撑住!”

影子发动了第二次攻击。这次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分裂成了三股,从不同方向扑来。凯伦连续射击,打散了其中两股,但第三股绕到了他侧面,触须缠住了他的小腿。

剧痛。

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冰冷的、刺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腿向上蔓延。凯伦低头,看见防护服被触须接触的地方正在变成蓝色,那种蓝色像瘟疫一样在布料上扩散。

他想把触须扯开,但手指刚碰到,就被那股寒意逼得缩了回来。触须本身没有温度,但接触的瞬间,凯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血液,不是能量,而是……记忆。

他看见了一幅画面:他七岁那年,母亲教他骑自行车。阳光很好,风吹过脸颊。母亲在后面扶着车座,笑着说“别怕,我在”。

然后画面破碎了,像被打碎的镜子。

触须缠得更紧。

“五秒!”艾拉喊道。

凯伦咬紧牙关,用枪托猛砸触须。没有用。触须是半固体的,砸散了又会重新聚集。寒意已经蔓延到了膝盖,他感觉整条腿都在失去知觉。

“三!二!一!”

门禁面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红灯转绿。隔离门开始缓缓滑开。

与此同时,艾拉转过身,她的义眼蓝光爆发到极限,像一颗小太阳在走廊里炸开。光芒所到之处,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叫——如果那能算尖叫的话——它迅速收缩、后退,触须从凯伦腿上抽离,缩回本体。

影子退到了走廊拐角,身体剧烈地颤抖、变形,最后“噗”的一声消散了,只留下一团蓝色的尘埃,缓缓飘落。

走廊恢复了安静。

凯伦单膝跪地,喘着粗气。他的左腿从膝盖往下完全麻木,防护服已经变成了深蓝色,还在缓慢地向上蔓延。他扯开腿部的固定扣,想把那截防护服扯下来,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艾拉冲过来,从装备包里掏出一支注射器。“抗病毒抑制剂,快!”

她把注射器扎进凯伦大腿,推进药液。一股灼热感从注射点扩散开来,与那股寒意对抗。凯伦咬紧牙关,感觉像是有两股力量在血管里打架。

几秒后,蓝色蔓延停止了。防护服上的蓝色开始慢慢褪去,但被腐蚀的部分已经无法修复,露出了底下碳化的内衬。

“药效只能维持一小时。”艾拉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们必须在一小时内找到塞巴斯蒂安,然后离开这里。否则病毒会再次爆发,而且会更猛烈。”

凯伦撑着墙壁站起来,左腿还是麻木的,但至少能动了。他看了一眼隔离门后面——那是一条更暗、更窄的通道,墙壁上布满了蓝色的斑块,有些斑块甚至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慢蠕动。

“他在里面?”凯伦问。

艾拉点点头,举起记忆扫描仪。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烁,就在通道尽头。“B-7区,深度观察室。距离……两百米。”

凯伦深吸一口气,端起步枪。

“走。”

两人踏入通道。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他们完全封死在这个被病毒吞噬的世界里。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倒计时仍在继续:

68:41:19

68:41:18

68:41:17

时间,正在一点一点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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