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实世界
道路尽头,破碎不堪的石门塌了一扇,可见漆黑如渊的内部,渐渐显现出一颗颗萤火虫般的橙芒,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愈加疯狂的战吼声,残缺的石门中突然踏出一只五指分明的足,在那枯黄的大腿根部,是两只瓦亮如灯的眼睛。
楚辞看着那一切,头脑中开始浮现焦躁,暴戾,欢快等情绪,唯独没有恐惧。
“那是什么?”
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原本以为他会害怕,可楚祥的面容平静如水。
“只是一些奴役罢了…”
楚祥抢过楚辞手中的雨伞,独自向那扇石门走近几步,紧接着右手放在伞柄,轻轻向下拉动,整把伞的形态甚至是材质竟然发生改变,根本不符合物质守恒。
楚辞想伸手拉住弟弟却只碰到衣角,抬头看去竟发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柄黑色的修长刀具落在楚祥手中,在黑夜的映衬下,栩栩如生的黑龙盘绕刀鞘,刀柄尾段独留下一颗狰狞的龙首。
楚祥以指拨开刀鞘,洁白如霜的刀刃似在空中泼洒了一汪跃动的水银,刀鞘射出,深深插在身旁的地面上。
身高不到一米七的男孩,耍着一把比他身高还要长的大刀,不协调的样子很是滑稽。
自己的视力变好了?楚辞看向走出石门的生物,连胸口的汗毛都一清二楚。
看着数道黑影在道路尽头狂奔而来,如战马般暴烈,当脚掌砸在碎裂的板油路上,能联想起的只有炮弹掠过头顶的景象,以及——灾难。
那几道黑影愈来愈大,楚辞看清楚了它们的脸,能长那种脸的哪里会是人类啊,在恶魔的胎儿诞生时便该立刻死的,因为它们会被火焰焚烧,它们的脸会令人们认为它们是诡谲多变的人形,这是不祥的征兆。
“哥哥,你快走,我来应付!”
“那你怎么办?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楚辞看着弟弟瘦削的身影,那道身影和几年前的自己何其相似,只不过弟弟现在手中握着刀,可和眼前越来越近的高大怪物相比,楚辞的反抗像是小丑的一场胡闹。
“我来杀掉它们!你只要回到家,然后美美睡上一觉就可以了!”
你要凭借那把刀来杀掉怪物?开什么玩笑,那把刀看起来很猛,可在你手耍起来给它们修指甲还差不多!
“要不你先跑吧,我觉得我可以撑一会。”
楚辞出现在弟弟面前,可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只是初次见面的人啊,难道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我便愿意为之付出生命?
原来我那么的无私,楚辞都要被自己的话感动哭了。
感受到身后传来剧烈的响声,以及各种奇怪字符发出的呢喃,明明没有听到过,那一瞬间楚辞竟然听懂了那些话。
话语透着肆无忌惮的贪婪。
“尊贵的血液!吃掉它…”
“生吞活剥!”
“吸干它的骨髓!里面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桀桀桀…”
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豆大的水珠纷纷悬停在眼前,那种感受很奇妙,世界似乎停止运转,感觉不到生命在流逝。
让人忍不住触摸,水珠在指尖炸开,形成五角星的形状,悬停在空中。
楚辞转头,一只体型是财狼三倍大小的人面四爪兽正张开大嘴向他后脑咬来,其脸上浮现难以压抑的愉悦。
那也到此为止了,它难以寸进,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定格在空中,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是骨骼被切开传出来真空的脆响,硕大的头颅自中央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如镜,没有血液涌出,紧接着身体裂开了,两块破布般飘落在地面上。
楚辞处在空间当中,动作不受任何影响,他面色如常没有产生慌乱的表情,甚至有一瞬间很享用那种停滞感觉,似乎于此有天生的契合感。
“现在轮到我保护哥哥了…”
楚祥甩了甩刀身上的血,双眼看向道路尽头,数十头大约两米高的怪物正安静地站在那里,身躯保持进攻动作,双目无一不亮着诡异的橙黄色光芒,它们就像长了四条腿的人,似鬣狗那般走路,然后一颗人头长在胸膛前面,区别是这些人头的大小是普通人的三倍。
“你原来那么厉害?话说那些东西是什么?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拍恐怖片了…”
“以后你就知到了…哥哥你快走吧,一会赶不上二路公交车了。”
雨幕外,一辆崭新的绿色公交车从远处驶来,车头两颗瓦亮的大灯穿透黑暗将马路照亮,那是楚辞小时候经常乘坐的公交车,只不过因为路线改动停运好几年了。
简直是匪夷所思,时过境迁,没想到再次见到了停运很久的公交车,可相比于那些怪物,离奇的事看起来便正常了几分。
“哥哥快上车吧,我的领域坚持不了多久。”
楚祥头顶涌出细密的汗珠,正拿刀挨个给怪物放血,留下透光的窟窿,模样看起来很滑稽。
这孩子不会心理变态吧?虽然不应该把人往坏处想,尤其是自己弟弟,但是这一幕幕实在是太抽象了,楚辞有点把握不住。
“淡定点,你是不是停应激了?而且那公交车是朝相反的地方开的,坐上去只会越坐越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终点站是火葬场。”
楚辞质疑着开口,他可不想大半夜去火葬场。
“哥哥,我现在只能比你正常,难道你不知道梦是反的吗?你可别偷着跑回家,到时候咱俩都得折在那里!”
“什么,你是说这里是梦境?那么真实的感觉,怎么可能?”
楚辞大惊失色,看着楚祥的脸,内心涌出一份苦楚。
“那么说,我以后还会见到你吗?你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如果这里是我的梦境,那我是不是可以控制?我是否可以直接把那么怪物抹除?”
说着,楚辞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擦了一下,口中振振有词。
“消除,消除!”
“哥你别异想天开了!”
楚祥哭丧着脸。
“谁说你的梦一定是你做主!”
“有个很强的生物入侵了你的梦唉,你在梦里死掉了现实中的你会脑死亡的,赶紧上车吧!不用担心我,我很厉害的!”
楚辞平静的看着弟弟的眼睛。
“看我做什么?又不是诀别!在现实世界我会经常和你见面的!”
周遭的空间开始破碎,犹如裂开的镜面,扭曲的碎片开始重叠,一切事物在短暂的凝滞过后恢复原样,方圆数十米内的光线陡然暗淡,看来楚祥似乎是达到极限了!
此起彼伏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楚祥直接跪在地上,刚刚不可一世的他,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
“咳咳…咳咳”
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墨色的胸口,楚辞忽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似乎弟弟的伤势也表现在了楚辞身上。
“楚祥!你怎么样?”
楚辞将弟弟架在肩膀上,鲜血顺着楚祥脸颊流到楚辞肩膀上。
他试着用手擦拭着血迹,可那些血像是拥有生命般牢牢抓在楚祥脸上。
“怎么会,根本擦不掉啊!”
远处石门完全碎裂开了,天空中传来黄钟大吕般庄严的声响,那神圣的音律令人摩拜,可对于楚辞来说那是令他厌恶的音调。
轰!
一位两丈高的巨人从门内走出,天上倾盆的大雨似乎因他的到来而停止,爆裂的雷声响彻在耳边,奔腾的雷电在巨人暗金色的眼眸穿梭崩裂,祂站在那里,宛如天神下凡。
那是一尊无法形容的存在!祂的伟岸不容亵渎,漆黑的铠甲镶嵌在胸口,散发电光的金色长矛擎于掌心,原来天空中响彻的雷声,来自于眼前巨人的心跳!
巨人踏出一脚,空间扭曲塌陷,空气变得稀薄甚至真空,楚辞呼吸困难,似乎受到巨人心跳的影响,他觉得自己应该心率失调了,甚至心脏有种要爆开的诡异感觉。
那是神,楚辞没有见过,可见到的第一次便认识祂。
“哥哥你快走!再晚一些我们都要死在这里!现在的我们还是无法对付它的!”
可能是空气稀薄原因,楚祥的声音很空灵。
“我怎么可以丢下你?虽然它很可怕?”
“哥你怕吗?”
楚祥回头看着楚辞的脸,似乎想找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没有很怕吧?那些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东西,现在出现在眼前,应该怕的要命吗?”
楚辞忽然发觉,为什么自己没有害怕的情绪?似乎司空见惯了一样?
“是因为我们更高阶!”
楚祥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高阶?开什么玩笑…一瞬间楚辞浮想联翩,咱俩普通人比神更高阶?拜托看样子掌握我们生死的是祂吧?
转念一想,万一真的更高阶呢?楚辞想起弟弟暂停时间那一幕,大概是神也不过如此吧。
“哥哥,我是不会死的,只有你死了我才会死,所以为了你弟弟活命赶紧上车!”
“那你怎么办?”
来不及回答了,面前的神似乎不想看着二人唠家常。
暗金色的长矛猛地落下,神的双臂刹那明亮起来,臂膀上的纹路呼啸着狂风,漆黑铠甲表面开始渗出一幅幅图片,如同支离破碎的油画,那是国与国的相互征伐,血与火的拼杀活生生烙印于时间的旅程。
楚祥瘦弱的手臂抓住楚辞的肩膀,谁能想到看起来孬弱的弟弟会拥有恐怖的力量,只见他一甩手,楚辞周围的空间天旋地转。
他直接被弟弟扔出去几十米,落在公交车旁边,公交车不停鸣笛,似乎在催促着他上车。
自己飞出去几十米,竟然没有擦破一点皮。
高大的神明从天空刺落长矛,金色的电光拉出长长的匹练,那是神的裁决,万事万物不可阻挡!
楚祥渺小如尘埃,宛如暴雨中的一片树叶。
在楚辞眼中,弟弟即将被诛杀,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痛的难受。
“黄金律法!”
楚祥孩童般从口中喊出技能,更像是吟唱咒语,奇妙的是,以他为中心,金色屏障迅速扩散将天空遮蔽,那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内部充满了权柄与戒律,而楚祥便是当中的绝对王者。
不可思议的一幕,差点让楚辞惊掉下巴,那尊天空中的神停滞了,然后被跃起的楚祥抓住枪头,硬生生的摔在地上,将地面砸出巨大的深坑。
若是非要比喻那一切,就像是一只蚂蚁在舞动铅笔。
原来神也可以那么狼狈。
“上车,离开这里!我对付他还是很轻松的!”
楚辞耳边响起弟弟的声音,像是凑在耳旁呢喃。
“为什么不一起走?”
“祂是来找你的!我的作用就是拦住祂!”
神被一脚踢进学校,身形在地面犁出宽阔的沟壑,直接把二十余米宽的校门撞成齑粉。
楚辞将信将疑的上了车,车上还有个司机,穿着黑色的制服,头上不住的冒着虚汗,看来被吓得不轻。
“祖宗你可算上来了!”
司机吐槽道,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什么,猛踩油门公交车以势不可挡的态势冲了出去。
车速很快,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见楚祥制造的巨大金幕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可以看到已经有数条裂痕蜿蜒而上,似乎马上要崩裂…
看来楚祥想要对付那尊神也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