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归墟:第3章 深山诡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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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山诡踪

突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祖父的遗物,碑王的恐惧,现在的死亡威胁……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我收紧。

“怎么办?”老猫发动车子,引擎发出疲惫的嘶吼,车轮碾过破碎的路面,“瑀子,事儿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你想不想查的问题了。是人家逼着你,必须查下去!你二叔公怎么没的,你忘了?你想步他后尘?”

我猛地一震。二叔公的“意外”,难道也和这青铜器有关?祖父秘密收藏它,是否也是为了保护后代?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我的心脏。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狠劲。我不能像二叔公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我必须知道真相。

“去秦岭!”我盯着车窗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声音嘶哑却坚定,“按照地图,找到那个地方。”

老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匪气:“就等你这句话!妈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是在一种高度紧张和隐秘的准备中度过的。

我们不敢再通过任何公开渠道查询信息。老猫动用了他的地下关系网,搞来了高精度的军用卫星地图、专业的户外生存装备,甚至还有两把开了刃的工兵铲和几把性能不明的匕首。用他的话说,“有备无患,谁知道林子里除了野兽,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根据青铜器底部地图的指引,结合老猫对秦岭山脉的了解,我们最终将目标锁定在秦岭深处,一个位于陕、甘、川交界,几乎与世隔绝的原始区域。地图上标记的“树”的位置,指向一个在地质图上都没有明确命名,只在极少数老一辈采药人口中流传被称为“鬼见愁”的峡谷。

出发前夜,我又一次仔细研究那件青铜器。煤油灯下(不敢再用台灯,怕它再次引发异常),那些紫红色的锈迹仿佛更加鲜活,蠕虫般的铭文在跳动的火光下,像是在扭曲、蠕动。我尝试用朱砂和宣纸做了几张拓片,奇怪的是,拓印下来的图案,总有一些关键部分模糊不清,仿佛有某种力量在阻止它被完整复制。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有时深夜回家,总觉得身后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住所楼下,也偶尔会停着陌生的车辆。我知道,我们一直被监视着。这种明处被暗处目光锁定的感觉,几乎让人发疯。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三天后,我和老猫背着沉重的行囊,踏入了秦岭茫茫的原始林海。

时值深秋,山色层林尽染,本该是壮丽美景。但一进入地图标示的区域,气氛就陡然一变。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空气潮湿而阴冷,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奇异腥甜混合的气味。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的声响,仿佛踩在某种巨兽的腐肉上。

四周异常安静,连最常见的鸟鸣虫嘶都消失了,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踏碎枯枝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这地方邪性,”老猫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珠,警惕地四下张望,“连个活物都瞧不见,安静得跟坟地似的。”

我也有同感。作为一名考古工作者,我进过不少荒山野岭,但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压抑和排斥感。这里的寂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绷紧的、充满敌意的沉默。

我们按照地图和指南针的指引,朝着“鬼见愁”峡谷的方向艰难跋涉。山路越来越难走,怪石嶙峋,藤蔓纠缠,很多时候不得不依靠开山刀劈砍才能前行。随着深入,周围的植被也变得更加怪异,出现了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形态扭曲的灌木和颜色妖艳、却毫无生气的菌类。

“等等!”走在前面的老猫突然停下,举手示意。

我立刻蹲下身,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微弱的光。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拨开浓密的枝叶,眼前的景象让我和老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狼藉的营地遗迹。一顶军绿色的帐篷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像是被什么巨力强行撕裂。营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装备散落一地,水壶瘪了,背包被撕开,里面的东西七零八落。最让人心悸的是,在营地中央,一片空地上,散落着几件沾满已经发黑干涸血迹的衣服碎片,以及……几根被啃噬得干干净净,断裂处呈现出不规则锯齿状的动物骨骼。看大小,不太像是小型野兽。

“是人的吗?”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老猫蹲下身,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些骨骼和衣服碎片,脸色凝重地摇头:“骨头不像,像是……狼?或者大型犬科动物的。但这血……”他指了指衣服上那片最大的暗褐色污渍,“这量,可不小。”

他捡起一个被踩扁的铝制饭盒,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徽记,似乎是个抽象的鸟形图案。“这不是普通驴友的队伍。这徽记……我好像在哪见过。”老猫皱着眉,努力回忆。

“是‘归一会’。”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我们身后的树林里传来。

这声音毫无预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如同鬼魅。我和老猫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跳起来,转身,工兵铲和匕首同时指向声音来源。

只见离我们不到十米的一棵巨大的云杉树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冲锋衣,身材高挑匀称,背后背着一个同样专业的登山包。她的脸上带着些许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里的星子,清澈、冰冷,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五官轮廓清晰而精致,却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身狭长,略带弧度,材质非金非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刀柄上似乎刻着繁复的花纹。

“你是谁?!”老猫厉声喝道,匕首横在胸前,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那女人没有回答老猫的问题,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脸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我因为弯腰而从衣领里滑落出来的、那件贴身佩戴的青铜器上。

“梁瑀?”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精准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心中巨震。她怎么会认识我?

“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她继续说着令人费解的话,目光转向那片狼藉的营地,“他们是‘归一会’的先遣队,比你们早到了两天。看来,他们没能通过‘守护者’的考验。”

“钥匙?归一会?守护者?”老猫一脸懵逼,“大姐,你说人话行不行?还有,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女人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老猫,又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匕首和架势,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你的身手,不错。祖上是‘样式雷’?”

老猫瞳孔微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更加警惕。

女人不再追问,转而看向我:“我叫阿秀。你可以认为,我和你们的目标一致,但目的可能不同。”

“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紧紧握着青铜器,感受着它传来的冰冷,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阻止‘归一会’,”阿秀的回答很简单,“他们想打开不该打开的东西。而我的职责,是守护。”

守护?我立刻想起了碑王提到的“镇物”,以及那警告的铭文“勿启勿视”。

“你是‘守陵人’?”我脱口而出。

阿秀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一丝痛楚。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步向我们走来。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老猫立刻挡在我身前:“站住!再靠近我不客气了!”

阿秀在离我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越过老猫,再次看向我:“你们已经被盯上了。‘归一会’的人不止这一队,他们就在附近。凭你们两个人,就算找到地方,也是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

“而且,你身上的‘钥匙’,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快会引来更多‘东西’。包括……那些沉睡在地下的‘守护者’。”

我低头看向胸前的青铜器,那紫红色的锈迹,在林中晦暗的光线下,仿佛真的在微微搏动。幽蓝的光芒,干扰仪器,现在又加上“引来东西”……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想怎么样?”我沉声问。

“合作。”阿秀言简意赅,“我带你们穿过外围的陷阱和屏障,避开‘归一会’的耳目。你们用‘钥匙’打开通路。进入核心区域后,各凭本事。”

“我们凭什么信你?”老猫冷笑。

阿秀沉默了一下,缓缓抬起左手,撩开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在她光洁的左侧太阳穴上方,发际线边缘,赫然有一个清晰的、硬币大小的烙印!那烙印的图案,极其古老和复杂,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又像是一棵扭曲的树,隐隐与我们青铜器上的某些纹路有相似之处!

“这是‘守陵人’的标记。”阿秀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我已经背叛了他们。他们现在,既想杀‘归一会’的人,也想杀我。”

我和老猫都愣住了。背叛者?这局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为什么背叛?”我问。

阿秀放下手,烙印被发丝重新遮盖。她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因为他们选择的‘守护’,是彻底的毁灭。而我,在寻找另一条路。”

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你祖父梁寅生,当年也曾寻找过那条路。他失败了。现在,轮到你了,梁瑀。”

祖父!她连我祖父都知道!而且听起来,祖父似乎也卷入了这场跨越时空的纷争,并且试图做过什么!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的大脑。归一会,守陵人,背叛者,钥匙,守护者,还有祖父未竟的探索……这一切,都指向秦岭深处那个被称为“鬼见愁”的峡谷,指向那棵传说中的“青铜神树”。

前有未知的危险,后有神秘的追兵,旁边还多了一个目的不明、亦敌亦友的“背叛者”。我们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中心。

我看着阿秀那双冰冷的、却似乎隐藏着巨大秘密的眼睛,又摸了摸胸口那件仿佛有生命的青铜器。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疑虑,“我们合作。”

老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啐了一口,收起匕首,算是默认了。

阿秀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转身,望向密林深处,那个死亡营地指示的方向。

“跟我来,”她说,“记住,从现在开始,相信你们的眼睛,但不要完全相信你们的常识。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度之。”

她率先迈开脚步,身影轻盈地融入阴暗的丛林。

我和老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兴奋。我们紧了紧背上的行囊,握紧手中的“武器”,跟上了那个神秘女子阿秀的脚步,向着秦岭深处,那片连鬼见了都发愁的未知之地,一步步走去。

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加阴冷了,腐殖质的气味中,那股奇异的腥甜似乎也更加浓郁。死寂的森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因为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而缓缓苏醒。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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