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归墟：第2章 鬼市“老猫”

祖父的葬礼结束后，一连几天，那件青铜器都在我（梁瑀）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冰凉刺骨的触感，铭文上诡异的警告，还有那一闪而逝的幽蓝光芒，像鬼魅般缠绕着我。我知道，如果不弄清楚它的来历，我恐怕永无宁日。

实验室的检测是不用想了，那玩意儿简直就是精密仪器的克星。我想到了另一个途径——鬼市。

长安的鬼市，不在墓里，而在人间。那是凌晨时分，在某个老旧货市场或拆迁街区自发形成的交易场所，真真假假，鱼龙混杂，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最快流通的地方。那里有最精明的贩子，也有最眼毒的行家。

我需要一个向导，一个能在那片浑水里摸鱼，并且信得过的人。我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名字——王硕，外号“老猫”。

老猫是我发小，祖上据说是给皇家修园子的，到了他这儿，手艺没传下来，那股子机灵劲儿和对老物件的痴迷倒是青出于蓝。他在鼓楼后面开了家小小的古玩店，名叫“听雨轩”，名字风雅，干的却是三教九流都打的买卖。他这人，靠谱，但嘴贫。

凌晨三点，我裹紧外套，在约定好的路口等到了开着破面包车的老猫。

“哟，梁教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跟出土文物似的知识分子，也对我们这阴沟里的买卖感兴趣了？”老猫摇下车窗，嘴里叼着烟，笑得贼忒兮兮。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直接把用软布包着的青铜器递给他。“少废话，看看这个。”

老猫接过，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变得专注起来。他没戴手套，就用那双粗短却异常灵活的手指细细摩挲，时而对着车内昏暗的灯光观察锈色，时而用指甲轻轻叩击，侧耳倾听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烟差点掉了，“瑀子，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老爷子留下的。”

“梁老爷子？”老猫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手里怎么会有这种‘生坑’里的邪乎玩意儿？”

“生坑”指的是新出土、没经过太多盘玩的明器，往往带着凶煞气。

“邪乎在哪儿？”我追问。

“你看这锈，紫中带红，像不像古玉里的血沁？但这他妈是青铜！形成这玩意儿，得埋在多邪性的地方？”老猫压低了声音，“还有这造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举着个蜂窝……这蜂窝我看着就瘆得慌，像……像某种祭祀用的法器，沟通鬼神的那种。这底下的地图，是秦岭没跑，但这‘树’的标记，我好像在哪本残谱上瞥见过一眼，说是……‘通天之木’，帝王用来聆听天意的，但也可能是镇魇什么东西的。”

老猫的见识远超我的预期。他不仅一眼看出了地图指向秦岭，甚至点出了“通天之木”和“镇魇”的可能性，这与铭文中的“镇”字隐隐契合。

“能打听到具体位置，或者有谁懂这种铭文吗？”我问。

老猫把青铜器小心翼翼还给我，发动了车子：“这东西不能见光，正规渠道你想都别想。我知道鬼市有个老梆子，外号‘碑王’，专攻各种疑难杂字，脾气怪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但真有本事。碰碰运气吧。”

车子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最后在一片即将拆迁的破败街区停下。这里就是今晚的鬼市。人影绰绰，灯火昏黄，地上铺着破布，摆着各式各样的“古董”，交谈声如同鬼语，窸窸窣窣。

老猫带着我七拐八绕，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碑王”。那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厚厚的、镜片像酒瓶底一样的眼镜，正就着一盏煤油灯，用放大镜看一块残破的墓志拓片。

老猫凑上去，堆着笑递了根烟：“碑王老，精神头还是这么足啊。”

碑王头都没抬，像是没听见。

老猫也不在意，低声道：“有个棘手的玩意儿，想请您老掌掌眼，价钱好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青铜器递了过去。碑王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放大镜，接过青铜器。他的手指枯瘦，但极其稳定。他只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丝精光！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我，那眼神像是两把冰冷的锥子：“这东西！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他的反应太大了，大到周围几个摊位的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我心中一惊，强作镇定：“家传的。”

“家传？”碑王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小子，撒谎也不打草稿！这东西是‘镇物’，大凶！沾上它，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断子绝孙！谁家会传这玩意儿？！”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断子绝孙？祖父他……一生清苦，晚年孤寂，难道……

“老先生，您认识这铭文？”我赶紧追问。

碑王却不回答了，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晦气的东西，飞快地把青铜器塞回我手里，连连摆手：“拿走拿走！我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生意做不了，你们快走！”

他的态度瞬间大变，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老猫还想再套话，碑王却直接收了摊，抱着他的拓片和煤油灯，头也不回地钻进后面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和老猫面面相觑，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碑王的激烈反应，无疑证实了这青铜器的极度不祥。而且，他认出了这东西，却不敢说。

“瑀子，”老猫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事儿，恐怕比我们想的要麻烦得多。碑王这老家伙，天不怕地不怕，能把他吓成这样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东西不该你碰，停下，否则梁寅孙就是你的榜样。”

梁寅孙？！是我那早已去世多年的二叔公的名字！除了家族核心成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昏黄的灯光下，鬼市的人流依旧，每个人都面目模糊，行色匆匆。但我却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仿佛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正无声地窥视着我们。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