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银甲成靶
三个月后的清晨,唐亚博站在“破浪号”的船头,身后是三百艘新造的战船。
比上次的千艘舰队规模小了许多,但每艘船都经过加固,船首包了铁皮,甲板加厚。最重要的是,船上载着那三千名“唐家勇士”。
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们列队站在甲板上,手持银白长剑,腰挂劲弩。
经过三个月的苦训,动作已整齐划一,呼吸沉稳,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惊恐,只剩下一种被全新武装催生出的、近乎盲目的自信。
唐武站在唐亚博身侧,一身黑甲。他的断臂已经接上,但动作仍有些滞涩。
“陛下”
他低声道
“探子回报,无洲海岸的护洲大阵…似乎加强了。光幕比三个月前更厚,符文流转速度更快。”
唐亚博没回头
“意料之中。吃了亏,总会长点记性。”
“那我们还…”
“去。”
唐亚博打断他
“这次不去海岸。绕到北侧,那里有处断崖,大阵覆盖较薄。从那儿登陆。”
这是他从四海通钱掌柜那里“顺便”买来的情报——花了五百两银子。
船队改变航向,在海上绕了一个大圈。七天后,无洲北侧的断崖出现在视野里。
崖高百丈,陡峭如刀削。下方海浪拍击着礁石,溅起漫天白沫。
崖顶能隐约看到大阵光幕的轮廓,确实比海岸那边淡了许多,符文流转也慢。
“就是这里。”
唐亚博下令
“抛锚,放小船。唐家勇士先上。”
三百艘战船在距离断崖两里处下锚。
三千名唐家勇士分成三批,乘坐小船向崖底划去。
海浪很大,小船颠簸得厉害。
但唐家勇士们稳坐船中,手按剑柄,眼神坚毅。
他们记得这三个月的训练,记得陛下亲自为他们披甲,记得那句“帝国最锋利的刀”。
第一批一千人顺利抵达崖底。
断崖下方有个天然形成的凹洞,勉强能容数百人站立。勇士们下船,在凹洞中集结,抬头望向头顶百丈高的崖顶。
“攀岩索!”
带队校尉下令。
特制的铁索被抛上崖壁,爪钩扣住岩石。
唐家勇士们开始攀爬。
铠甲虽轻,但毕竟有分量,攀爬起来并不轻松。好在他们训练过这个科目——用陛下的话说,“大天王朝不会想到我们从这儿上去”。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五百人爬上了崖顶。
崖顶是一片平坦的荒地,长满半人高的枯草。远处能看到农田和村庄的轮廓,更远方,护洲大阵的光幕在天际微微发亮。
校尉松了口气。
看来真没被发现。
他打出信号,让崖下的人继续上。
第二批五百人开始攀爬。
就在这时。
荒地的枯草丛中,突然立起了人影。
不是一个,不是十个。
是成千上万。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皮甲,几乎与荒地融为一体。手中没有拿剑,而是握着一种造型奇特的弓——弓身极长,弓臂弯曲如月,弓弦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没有呐喊,没有警告。
第一排弓手同时拉弦。
“嗡——”
不是箭矢破空声,是弓弦震动空气的低沉轰鸣。
下一秒,漫天箭雨覆盖了崖顶。
不是普通的箭。
是通体银白、箭头发着幽蓝光芒的“破甲箭”。
箭速快得肉眼难辨。
第一批爬上崖顶的五百名唐家勇士,甚至没来得及举起盾牌——不,他们根本没有盾牌。陛下说,银甲足够坚韧,盾牌只会影响机动性。
箭雨落下。
“噗噗噗噗——”
不是金属撞击声,是箭头穿透甲胄、撕裂血肉的闷响。
银白色的铠甲,在破甲箭面前,脆得像纸。
箭矢轻易贯穿胸甲、腹甲、臂甲,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蓬血花。幽蓝的箭头发着微光,似乎在吸收被射中者的生命力。
第一轮齐射,五百人倒了三百。
剩下的二百人惊恐地举起剑,想冲锋,但第二轮箭雨已经到了。
这一次更准。
箭矢精准地射向面甲的眼缝、颈甲的接缝、腿甲的关节处——这些铠甲最薄弱的地方。
二百人,全倒。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崖下正在攀爬的第二批五百人,听到了头顶的惨叫和倒地声。
他们惊恐地抬头,看见同伴的尸体如雨点般从崖顶坠落,砸进下方海面,溅起猩红的水花。
“撤!快撤!”
校尉嘶吼。
但来不及了。
崖顶的弓手们移动到崖边,低头,拉弓,对准那些挂在岩壁上的银甲身影。
这一次是点射。
每一箭都精准地射穿一名勇士的后心,箭头从前胸透出。中箭者连惨叫都发不出,手一松,坠入海中。
五百人,像靶子一样被一个个射落。
海面上漂浮起大片银白色的“浮尸”——有些还在挣扎,但很快被补箭,沉入海底。
第三批在凹洞里等待的一千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们看着那些被寄予厚望的银甲,在敌人的箭矢下毫无还手之力。看着训练了三个月的同伴,像屠宰场的牲畜一样被射杀。
恐慌开始蔓延。
“撤退!回船上!”
带队校尉声音发颤。
小船开始往回划。
但崖顶的弓手没有停。
他们换上了另一种箭——箭头更粗,箭身刻着螺旋纹路。
拉弓,仰射。
箭矢划过高高的抛物线,越过两里海面,落向那些正在逃窜的小船。
“砰!”
第一支箭命中船身。
不是穿透,是爆炸。
箭头的幽蓝光芒猛地绽放,将整艘小船炸成碎片。
船上的数十名勇士,连人带甲,被炸成血肉与金属的混合碎块。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爆炸声在海面上接连响起。
一艘接一艘的小船变成火球,残骸和尸体被抛向空中,又落入海中。
三百艘战船上的帝国士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三千唐家勇士——那些被陛下称为“最锋利刀”、耗费三万两白银武装起来的精锐——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被射杀、炸碎、沉海。
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
连一剑都没挥出。
唐亚博站在“破浪号”的船头,手死死抓着栏杆。
指甲嵌进木头里,渗出血。
他看见银白色的铠甲在箭雨下如纸糊般破碎,看见那些年轻的脸在爆炸的火光中扭曲、消失,看见海面被血染红,浮满残甲和碎尸。
三千人。
三万两白银。
三个月训练。
换来的,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崖顶,那些土黄色皮甲的弓手们收起弓,列队,转身,消失在枯草丛中。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多看海面一眼。
仿佛刚才射杀的不是三千敌军,只是清理了一群误闯禁地的飞鸟。
海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来。
唐武跪在甲板上,声音嘶哑
“陛下…撤吧…”
唐亚博没动。
他盯着那片断崖,盯着崖顶空荡荡的荒地,盯着更远方那道微微发亮的大阵光幕。
然后他笑了。
低低的,沙哑的,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好…好一个大天王朝…”
他松开栏杆,转身。
手心里全是木刺和血。
“传令”
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撤军。”
船队调转方向,驶离这片海域。
来时三百艘船,载着三千银甲勇士,意气风发。
去时三百艘船,空了大半,甲板上只有血迹和沉默。
海面上,银白色的残骸还在漂浮。
有些铠甲里还穿着人,但已经是尸体。
有些剑还握在手里,但手已经断了。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片银甲也沉入了海底。
仿佛这三千“唐家勇士”,从未存在过。
“破浪号”的船舱里,唐亚博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颗龙珠。
灰扑扑的外壳上,那道裂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盯着裂纹,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
“一百钱…真不值。”
舱外,海浪声呜咽。
像在哭。
又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