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唐亚博第一帝国国歌
唐亚博是在处理完南荒军务的深夜,无意间听见那阵琴音的。
他刚批阅完要求将国旗纹样强制烙印在南荒所有十五岁以上男女额上的奏章——这是符箓院新提出的“归化方案”,说这样能确保“永世忠诚”。
笔尖悬在朱砂砚上,正犹豫着是否要准奏。
然后琴声就飘了进来。
起初很轻,像隔着几重宫墙。
后来风转了向,声音清晰起来——不是古琴,不是筝,不是这宫里该有的任何乐器。
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清冽又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音色。
唐亚博放下笔。
他循声走出御书房,穿过三道宫门,来到后宫深处一座平时少有人至的偏殿。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
推开门。
阳光美媚背对着他,坐在一架古怪的木器前。那东西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掀开的盖板下是黑白相间的键,她的手指正在那些键上跳跃。
琴音从木器内部震荡出来,清越,流畅,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唐亚博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他看着她弹。
烛火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弹得很专注,眼睛半阖,手指在黑白键间游走,像在抚摸什么活物。
曲子不长。最后几个音符落下时,余音在空旷的殿里回荡了很久。
然后她才发现门口有人。
“陛下…”
阳光美媚站起身,手指还搭在琴键上。
“继续弹。”
唐亚博走进来
“刚才那首,叫什么?”
“没有名字。”
她轻声说
“是我在仙境时…母亲教我的。”
唐亚博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些黑白键,又抬头看向阳光美媚。
烛光里,她的眉眼柔和,和白天站在他身边看黑鹰旗升起时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不太一样。
“再弹一遍。”
他说。
阳光美媚重新坐下。
这次唐亚博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指的动作,听着每一个音符如何衔接、如何起伏、如何在最高处陡然转折,又在低处缠绵不去。
曲子确实没有名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唐亚博开口:
“从今天起,这就是唐亚博第一帝国的国歌。”
阳光美媚的手指还停在琴键上,整个人僵住了。
“陛…陛下?”
“国歌。”
唐亚博重复
“国旗有了,还缺国歌。这首就很好。”
他绕过钢琴,走到殿中央。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明天早朝,朕会下诏。将这首曲子定为国歌…”
“可这是…”
“是什么不重要。”
唐亚博打断她
“重要的是,它现在是朕的。”
他走回钢琴前,手指按下一个白键。琴弦震动,发出清越的“咚”声。
“你会教人弹吗?”
阳光美媚怔怔地点头
“会…但钢琴只有这一架,要普及的话…”
“那就造。”
唐亚博收回手
“工部、织造司、符箓院,所有能用上的人手,全部调去仿制这架琴。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一百架同样的琴造出来,分发到各州府、军营、学堂。”
他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朕要让帝国每一个角落,每一天,都响起这首曲子。”
“早上操练时弹,晚上熄灯时弹,朝会时弹,出征时弹。要让所有人从生到死,耳朵里灌满这些音符,直到他们忘了怎么哼别的调子。”
阳光美媚看着他的侧脸。烛光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跳动,映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陛下…”
她轻声说
“这曲子…配不上当国歌。它太…安静了。”
“安静?”
唐亚博笑了
“你觉得它安静?”
他走回钢琴前,双手猛地按下。
不是弹,是砸。
一连串刺耳的不协和音炸开,在殿里横冲直撞,撞得烛火剧烈摇晃。
“这样还安静吗?”
他问。
阳光美媚抿紧嘴唇。
唐亚博收回手,琴弦还在嗡嗡震颤。
“曲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说随后转身走向殿门:
“明天开始,你教宫里的乐师弹。教不会的,手砍了。弹不好的,舌头割了。朕要在一个月后的南荒归化大典上,听到万人齐奏这首国歌。”
“陛下!”
阳光美媚站起身
“那是我母亲…”
“现在不是了。”
唐亚博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现在它是朕的。就像你一样。”
殿门开了又关。
烛火重新稳定下来,在钢琴漆黑的漆面上投下摇曳的光。
阳光美媚站在原地,看着那架琴,看着自己刚才按过键的手指。
琴键上还残留着唐亚博砸下的指印。
很重。
她慢慢坐回琴凳,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黑白键。
然后她开始弹。
还是那首曲子。
但这一次,每一个音符都像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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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诏书颁下。
工部领命仿制钢琴,符箓院奉命在每一架仿制琴内部刻入“传音阵”和“慑心咒”——确保琴声能传得更远,听得更“入魂”。
阳光美媚被正式任命为“国乐总教习”。
她每天在后宫偏殿教十二名精挑细选的乐师弹琴。学得慢的,真的被拖出去砍了手。弹错音的,当场割舌。
血染红了偏殿外的青石板,每天都有太监提着水桶来冲洗。
但琴声一天比一天整齐,一天比一天响亮。
唐亚博偶尔会来听。
他站在殿外,不进去,只是听着里面传出的、越来越趋于一致的琴音。
那首原本空旷坚韧的曲子,在被十二架钢琴同时演奏、被符咒加持放大后,变成了一种恢弘而压迫的声浪。
像黑鹰旗在风中鼓荡的声音,像军队行进时铠甲碰撞的声音,像…帝国本身呼吸的声音。
他听着,左手腕上的魂环微微发烫。
像是在提醒什么。
又像是在…共鸣。
一个月后,南荒归化大典。
在阿尔巴尼亚族曾经的祖地——如今已被推平,铺上黑曜石,立起百丈旗杆的地方——万架钢琴被运抵。
不是一百架,是一万架。
唐武动用了南荒所有投降部族的劳力,砍光了十几座山的树木,才在期限内赶制出来。每架琴内部都刻着同样的阵法和咒文,琴身统一漆成玄黑,琴键用南荒特产的象牙和黑檀木制成。
大典当日,阴天。
唐亚博站在新建的黑色高台上,身后是那面巨大的黑鹰国旗。台下,一万名从各地征召来的乐师——有降族的祭司,有俘虏的战士,有被掳来的平民——坐在钢琴前。
阳光美媚站在最前方,面前是那架最初的、从沉船里打捞上来的钢琴。
唐亚博抬手。
万籁俱寂。
他落下手臂。
阳光美媚按下第一个键。
然后是一万架钢琴同时轰鸣。
唐亚博第一帝国国歌的声浪如海啸般炸开,席卷了整个山谷,撞上山壁,回荡成更巨大的轰鸣。
琴声通过阵法加持,传向方圆百里,每一个角落都在震颤。
南荒幸存的部族被强制跪在场地边缘,听着这首用他们亲人的血、他们被焚毁的家园、他们被夺走的圣物换来的“国歌”。
很多人捂住耳朵,但声音像铁锥一样钻进脑袋。
更多的人开始干呕,开始抽搐——符咒生效了。
唐亚博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声浪中,黑鹰旗在百丈高空猎猎作响,金鹰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他闭上眼睛。
琴声灌满耳朵,灌满胸腔,灌满每一寸骨头。
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要把这首曲子定为国歌。
不是因为好听。
是因为它能这样——蛮横地、不容抗拒地,填满所有空间,碾碎所有杂音,让千万人同时颤抖。
就像他的帝国。
就像他的名字。
睁开眼睛时,他看到阳光美媚在万架钢琴的最前方,背脊挺直,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
她的侧脸在阴天的光线下,苍白得像一张纸。
弹得一丝不苟。
弹得…像一个完美的傀儡。
唐亚博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很好。
这样最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声浪的余波还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然后,死寂。
跪着的南荒人中,有几十个已经昏死过去,耳孔渗血。
唐亚博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从今日起”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
“凡帝国疆土,日出日落时,必奏此曲。凡重要典礼,必奏此曲。凡军队出征,必奏此曲。”
他顿了顿:
“凡不跪听者,斩。凡不出声跟唱者,舌割。凡敢私下非议此曲者——灭门。”
旨意如山压下。
琴声余韵中,只有风卷黑鹰旗的猎猎声响。
像是这帝国,终于有了完整的声音。
而弹响第一个音符的那个人,还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像在抚摸一具刚刚冷却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