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银血与琥珀
疼痛是阶梯状的。
第一级是物理性的撕裂感,仿佛有烧红的钩子从右眼窝深处往外扯。
第二级是精神层面的抽离,意识像浸水的纸,正被粗暴剥离。
第三级是一种更本质的、涉及本身的溶解感,仿佛“林烬”这个概念正在被那个贪婪的匣子分解、吸收。
暗红色的鸟型徽记在静默匣表面疯狂闪烁,每一次明灭,吸力就增强一分。林烬跪在巷口,身体蜷缩,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右眼,指缝间银红色的血越流越多,滴滴答答,在脚边积了一小摊。
视野在晃动、分裂。他看到的世界变成了重影,一层是正在缓慢崩溃、光线明灭不定的小镇街道,一层则是冰冷黑暗的、仿佛静默匣内部的虚空,正张开巨口要将他吞噬。
扔掉他!一个声音在残存的理智内尖叫。
但他的手像被焊在了脸上,肌肉痉挛,无法移动分毫。那股吸力不仅作用于精神,似乎也麻痹了他的身体。鸟型匣像是长在了腰间,冰冷坚硬,与他的身体建立起一条残酷的导管。
意识在滑向黑暗。过往的片段开始不受控制的闪现:落日街崩坏的光尘,妹妹淋璃画上的银色圆圈,老陈疤痕纵横的脸,渡鸦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最后定格在李医生的办公室,那张三百万信用点的报价单。
就为了这个?
真是......可笑。
就在他即将放弃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拖入未知深渊的前一瞬——
右眼深处,那股因流血而“松动”的、更晦涩的力量,终于彻底的爆发了。
他不是“银色共鸣”那种相对温和、带有共情性质的能量。
他是......蛮横的。
如同沉睡在地核深处的岩浆,被外界的侵犯惊醒!然后,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怒,轰然上涌!
“呃——!”
林烬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剧烈的弓起,像一只被电流击中的虾。按住右眼的手指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弹开!
他抬起头。
如果有镜子,他会看到自己此刻的右眼——瞳孔完全被一股灼亮的、不稳定的银白色光芒淹没,如同微型超行星在眼窝里爆炸。那道光甚至穿透了禁闭的眼睑,在脸上映出一道扭曲跳动的光痕。银红色的血不在是一滴滴流,而是变成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额骨蜿蜒而下。
而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外部。
以他右眼为中心,方圆三米内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
飘荡的尘埃停滞在空中,维持着上一秒的舞姿。从巷口吹来的、带着循环崩溃前躁动气息的风,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一睹看不见的玻璃墙。甚至光线都变得黏稠,在这片区域折射出诡异的、彩虹色的晕影。
这片小小的空间,时间流速被降到了接近绝对零速。
“鸟型匣”表面疯狂闪烁暗红光芒,在这一刻,如同冻住的火焰,凝固成了最明亮的那一刹那。那股冰冷霸道的吸力,也像被掐住了喉咙,瞬间中断。
林烬获得了短暂的控制权。他几乎凭借着野兽般的本能,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抓住那个变得冰冷坚硬的匣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扯!
“咔嚓!”
不是匣子被扯坏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能量连接被强行扭断的脆响。一股强烈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震的他半天手臂发麻。
鸟型匣被他从腰间扯下,脱手飞出,划过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翻滚了几下,表面暗红光芒彻底熄灭,变回一个普通的、哑光的黑色方块。
吸力消失了。
但右眼那狂暴的力量并未停歇。他失去了外部目标,却并未停息,反而在他体内左冲有突,如用失控的凶兽。剧痛从眼部蔓延到整个头颅,再到脖颈、脊椎......仿佛有无数跟银针在血管和神经里游走、穿刺。
“嗬......嗬......”
林烬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臭氧金属灼烧味。银红色的血从他右眼、鼻孔甚至耳朵里渗出。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放在砧上反复捶打意识在剧痛和那股狂暴力量的冲刷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他咬破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视线模糊,他勉强看向那个掉落的鸟型匣。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人畜无害。但林烬知道,那里封存着“初恋的悸动”残片,也封存着那才那场惊心动的捕捉阴谋。
他必须带走他。这是任务物品,是妹妹的医药费凭证,也是......揭露渡鸦和那个神秘第三方势力的关键证据。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朝那个黑匣子爬去。每移动一寸,右眼和全身的剧痛就加剧一分。短短几米距离,如同跨过刀山火海。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匣体。
就在他握住匣子的瞬间——
“咔......咔嚓嚓......”
一阵细微的、仿佛玻璃出现裂痕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烬艰难的抬头。
目镜早已在刚才的冲击中早已损坏,但肉眼可见的景象更加骇人。
以他刚才爆发的力量、凝固时空的那个小区域为圆心,周围的世界,开始出现清晰的空间裂痕。
不是之前循环崩溃时的那种扭曲和融化,而是更直接更暴力的撕裂。街道对面的房屋墙壁,像被无形巨刃划过,出现一道道笔直幽深的黑色缝隙,缝隙边缘光滑如镜,内部是纯粹的虚无。路面龟裂,裂口处不是泥土,而是翻滚的灰白色的雾气。天空像打碎的镜子,一块块蔚蓝的“碎片”剥落翻转。露出后面漆黑的底色。
循环的崩溃,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时空凝固和力量对冲,被急剧加速了!
而且,崩溃的方式更加混乱、更加危险!
“轰隆——!”
不远处,一栋二层小楼无声的坍塌了上半截,断口处平滑的吓人,砖石瓦力还未落下,就被裂开的空间缝隙直接吞没。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必须立刻马上离开!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剧痛。林烬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手死死攥住鸟行匣,一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踉跄的冲向巷口——那里是通往“锚定点”、也就是他进入这个循环时位置的最近路径。
刚冲出巷口,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然袭来!
不是心理作用,是他脚下的路面真的在消失!坚实的水泥地如同流沙般陷落,露出下面翻滚的灰雾。林烬脚下踩空,身体向前扑倒,眼看着就要坠入那片未知的虚空!
千钧一发之际,他另一只手胡乱挥舞,抓住了路边一根歪斜的锈蚀的路灯杆!
身体悬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灰雾,发出呜咽般的风声。右手的鸟行匣差点脱手,他连忙用尽力气攥紧。左臂承受着全身重量,伤口和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咬着牙,一点点将身体往上拉。每用力一次,右眼变成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几乎力竭,手指一点点从湿滑锈蚀的灯杆上滑脱时——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从上方伸了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的力量极大,稳如铁钳。
林烬错愕的抬头。
逆着光,他看到一张被战术目镜遮盖大半张脸,紧抿的嘴唇和冷硬的下巴线条有些熟悉。是那个在楼顶与他短暂交手的第三方偷采者!
他怎么会在这里?来抢匣子?还是......
没时间思考,那人低喝一声:“抓紧!”
同时用力向上提拉!
林烬借力,脚在正在崩塌的墙体上蹬了一下,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对方的小臂。两人合力,终于将他从塌陷的边缘拖了上来,滚倒在相对还算完整的一小片路面上。
“咳咳......”林烬剧烈咳嗽,嘴里全是血腥味儿。他警惕的看向对方,身体下意识紧绷,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鸟行匣。
那个年轻男人迅速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血流不止的右眼和手中的匣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眼神锐利如刀,但并没有立刻抢夺的意思。他语速极快,声音脱光面罩有些沉闷:“不想被彻底困死在时空乱流里,就跟我走!你的‘锚’快被撕碎了!”
林烬心中一震,对方知道“锚”的概念?而且听口气,他似乎......在帮自己?
为什么?他不是和渡鸦一伙,用这个匣子捕捉自己吗?
没等他问出口,远处便传来一连串更加剧烈的崩塌声!更大范围的空间开始向摔碎的瓷器一样崩解,黑色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过来!
“没时间了!”男人低吼,一把抓住林烬没拿匣子的那只胳膊,不由分说地拖着他,朝着与林烬原计划锚定点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边是死路!”林烬挣扎了一下,但对方力量太大,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
“闭嘴!看路!”男人头也不回,拖着他灵活的躲开一道突然从地面窜起的空间裂隙。他的动作极其敏捷,对周围环境崩塌的预判也精准的可怕,仿佛这对这类时空崩溃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
林烬只能被他拖着,跌跌撞撞的奔跑在正在加速毁灭的小镇街道上。两侧的建筑如同融化的蜡烛,天空的碎片不断坠落砸在地上爆开成一团团灰雾。整个世界都在发出垂死的呻吟。
他们穿过一条即将被裂缝吞没的小巷,越过一个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沟壑,绕过一片正在向内坍缩成起点的广场......
林烬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右眼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冲击着他。他几乎是被对方半拖半拽的前进。
终于,在一栋看起来像是镇图书馆的建筑前,男人停下了脚步。图书馆的主体还是完好,但大门已经被扭曲的空间拧成了麻花。
“入口在这里!快!”男人松开林烬,冲到图书馆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应急铁门前。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奇特的像万能钥匙,又像能量发射器的工具,抵在锁孔上。工具尖端亮起优越的光芒,解锁内部传来一阵急促的“咔哒”声。
“你在干什么?这不是我的出口!”林建喘着粗气,背靠着一根正在剥落的水泥柱,警惕的看着他。
“你的出口已经被崩溃堵死了!这是我能找到的、离你最近的、还能用的‘缝隙’!男人头也不回,手中的工具蓝光更盛,“不想死就信我一次!还是你想留在这里,跟这个执念一起变成时空垃圾?”
“我凭什么信你?”林烬握紧了鸟型匣,“你和渡鸦......”
“渡鸦?”男人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个时钟塔的鬣狗?他也配?”他们的一拧工具,“咔嚓”一声,应急铁门应声向内弹开一条缝,门后不是图书馆内部,而是一片旋转的不稳定的灰白光晕——确实是某种时空通道的迹象!
“听着。”男人转过身,面对林烬,战术目镜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促,“我没时间解释。我叫影隼,不属于时钟塔,也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你手里那个匣子,是我们‘翼卫’追踪的违禁品,有人用它布局捕猎‘特殊个体’。我原本的任务是回收它并调查幕后,但刚才的捕捉程序被你的‘血’强行中断了,这打乱了我的计划。”
翼卫?违禁品?捕猎特殊个体?
信息量太大,林烬一时无法消化。
“现在,这个褶皱马上就要彻底湮灭,产生的时空风暴会扫荡周围一切。”影隼指了指打开的通道,“这个临时通道撑不了多久,通向一个相对安全的‘夹层缓冲区’。你跟我走,把匣子交给我,我保证你的安全,并告诉你关于你的眼睛和你妹妹病情的部分真相。或者——”
他看了一眼身后更加狂暴的崩溃景象,“——你留在这里,赌你的‘锚’够结实,能扛过堙灭风暴,然后抱着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匣子,回去找渡鸦领赏。选吧!三秒!”
“三!”
林烬大脑飞速转动。影隼的话有太多疑点,但眼下情况危急,对方确实在崩塌中救了他,而且似乎对时空结构和那个匣子更了解。渡鸦明显有问题,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二!”
妹妹的病情真相......这个诱惑太大了。
“一!”
就在影隼数到一的瞬间,林烬做出了决定。
“我跟你走。”他声音嘶哑,但很坚决,“但匣子,暂时不能给你。我需要它......换钱救我妹妹。”
影隼似乎预料到这个答案并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可以。先离开这里再说。通道不稳,跟紧我!”
他率先侧身挤进了那道灰白光晕的门缝。
林烬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压住右眼和全身的剧痛。也紧跟着挤了进去。
进入光晕的瞬间,熟悉又更强烈的失重和拉扯感传来,但与进入回音谷时不同,这次还伴随着一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通道壁垒外注视着他们。
影隼在前面低喝:“别回头!别分心!集中精神想着‘稳定’和‘向前’!”
林烬照做,拼命集中残存的意志。
通道并不长,但异常颠簸,像是在惊涛骇浪中航行,几秒钟后,前方出现一点稳定的白光。
“到了!跳!”影隼喊到,率先跃出。
林烬紧随其后,纵身一跃!
天旋地转。
脚踏实地感传来时,林烬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等在一旁的影隼扶住。
他站稳,喘息着,看向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火车站台。穹顶高耸,破败漏光,铁轨锈蚀,杂草从地砖缝隙里顽强钻出。空气阴冷潮湿,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站台边缘之外是,翻滚的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雾气中偶尔有扭曲的光影闪过,传来遥远模糊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的声音。
很安静,你刚才回音谷末日般的崩塌截然不同。
但这里,同样不是现实世界。
“欢迎来到‘中转站’。”影隼松开扶着他的手,走到站台边缘,检查了一下手中一个类似罗盘的仪器,“时间褶皱之间的‘夹层’,拾荒者口中的‘安全屋’之一,虽然也不怎么安全就是了。”
林烬背靠着一根冰冷的、贴满陈旧褪色广告的柱子,慢慢滑落到地上。透支的体力、右眼的剧痛、失血的虚弱一起涌上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摸索着从作业服内掏出老陈给的金属小瓶,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冰蓝液体,他毫不犹豫的倒进嘴里。
一股冰线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带来一种麻木的清凉感,暂时压住了部分疼痛和眩晕。
他这才有精力仔细打量影隼。对方已经摘下了战术目镜,露出一张比他想象中更年轻的脸,大概二十五六岁,五官硬朗,眉骨很高,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身上的灰绿色就业服沾了不少灰尘,但行动间依旧利落。
“现在。”林烬喘匀了气,抬头看下影隼,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那个黑色的鸟形匣,“可以解释了吗?翼卫是什么?这个匣子怎么回事?渡鸦是谁?还有......我妹妹的病,你知道什么?”
影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林烬对面也靠着一根柱子坐下,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医疗包,扔给林烬。
“先处理你的眼睛。那种‘银血’有强烈的时空活性,不及时清理,清理伤口会很难愈合,还可能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临近看了一眼医疗包,没动“你先回答。”
影隼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开口:“翼卫,全称‘时间褶皱独立观察与防御联盟’,一个松散的地下组织,成员主要是像我这样不受时钟塔管束的‘野路子’拾荒者、前时钟塔叛逆者,还有一些对时间真相有兴趣的研究者。我们监控时钟塔的越界行为,调查时间异常事件,偶尔也接点私活。”
“这个匣子。”他指了林烬手中的东西,“官方名称‘定向共鸣捕捉器’,绰号‘诱饵瓶’。它有两层功能:表层是封印和隔绝,深层是捕捉和解析。他的目标不是残片,而是能够与高纯度情感残片产生深度共鸣的‘特殊意识体’——比如你。渡鸦,时钟塔外层特殊项目部的脏手套,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交易。这次任务,是有人通过他,把这个‘诱饵瓶’交给你,利用回音谷的环境和残片,激活你的共鸣特质,然后捕捉你。”
林烬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如此,“是谁要捕捉我?为什么?”
“不知道。”影隼摇头,“订单是加密的,源头很深。但需要动用‘诱饵瓶’这种级别的违禁品,目标又是‘特殊共同体’,大概率跟‘样本计划’的遗留问题有关。”
“样本计划......”林烬想起了金属瓶底的“样本07”,想起妹妹的梦和画,“那到底是什么?”
“时钟塔成立早期的一个禁忌研究项目,具体内容被最高权限封锁。只知道涉及‘时间克隆’、‘意识侧写’和‘情感载体’。外界流传的版本很多,有人说那是为了创造完美士兵,有人说那是为了复活某个重要人物,也有人说......那是一场试图窃取‘神之权柄’的失败实验。”影隼看着林烬流血的眼睛,“而你的眼睛,还有你妹妹那种先天性的‘时间解离’,都带着很浓的‘样本计划’实验特征。”
林烬如遭重击。妹妹的病......是实验造成的?
“那我妹妹......”
“我不确定。”影隼打断他,“样本计划的资料是绝密。我只是根据症状和一些流传的案例碎片做的推扯。但‘时间解离’如果不是后天受到强烈的时间辐射或创伤,基本都和早期非法的意识嵌入和时间克隆实验有关。她可能......是某个实验的‘副产物’或者‘未完成品’。”
副产品......未完成品......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林烬的心脏。
“有办法......治好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影隼沉默了一下:“真正的‘锚点残片’或许可以暂时稳定她的状态,但治标不治本。要根治,可能需要找到‘样本计划’的原始数据和实验记录,搞清她‘存在不兼容’的根本原因,才有可能进行针对性逆转或修复。”
希望渺茫,但总算有了一线方向。
林烬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拿起医疗包,开始笨拙地处理自己右眼的伤口。消毒药水刺激的他呲牙咧嘴,但他一声不吭。
包扎完毕,他看向影隼:“你为什么要帮我?翼卫的目的又是什么?”
“帮你?”影隼扯了扯嘴角,“别误会。我的任务是回收‘诱饵瓶’并调查幕后主使。救你,是因为你是关键线索和证人,而且......”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你刚才爆发的那种力量,强行凝固时空中断捕捉......那种‘银血’,我见过类似的记载。那可能和‘样本计划’的‘源头’有关。你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很直接,也很现实。但至少比渡鸦那种藏着掖着的阴谋要好。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影隼问,“带着这个‘诱饵瓶’回去找渡鸦?那等于送死。他会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合理’消失。然后拿走匣子。”
临近握紧了夹子里面封存的价值三百万的残片。是他救妹妹的希望。“我需要里面的残片换钱。”
“残片可以取出来。“影隼说,“‘诱饵瓶’的捕捉功能已经被你的‘血’破坏了一部分,表层封印功能还在。我有办法安全取出残片,而不触发可能的后续陷阱。但前提是,取出后,这个空壳匣子要归我,作为调查证据。”
林烬权衡着。信任一个刚认识、还交过手的陌生人,风险极大。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拿了匣子和成片就跑?”他问。
影隼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小子,我要是想抢,刚才在你昏迷或者通道的时候有的是机会。我守规矩,因为我们翼卫靠规矩在夹缝里生存。而且......”他指了指林烬依旧隐隐泛着银光的右眼,“我对你眼睛里的秘密,比你手里那块A级产品更感兴趣。合作,对我们都有利。”
林静最终点了点头。“好。合作。”
影隼也不废话,立刻从工具包里拿出几件精密仪器,开始围着那个鸟行侠操作起来。他的手法非常专业,很快,匣子表面再次亮起光芒,但这只是柔和的、稳定的白光。
大约十分钟后,匣盖“噗”一声轻响,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温暖、纯净、带着淡淡忧伤的熟悉气息弥漫出来——正是“初恋的悸动”残片的能量。他被压缩成一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淡粉色晶体,静静躺在匣子中央的凹槽里。
影隼利用特制的镊子小心地夹起晶体,放入一个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隔离袋,递给林烬。
“收好。程度很高,黑市上能卖个好价钱,足够你妹妹用一段时间了。”
林烬接过隔离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暖,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他冒险进入回音谷,目睹一个灵魂彻底消散后得到的东西,价值三百万的......希望。
影隼则迅速收起了那个空了的、光芒暗淡的鸟形匣,放入一个带有屏蔽功能的金属箔。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影隼问,“直接回去?渡鸦肯定在出口附近安排了人。你带的残片和一身伤出现,他一定会怀疑。”
林烬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能直接回去。至少,不能再重伤且对渡鸦摊牌的情况下回去。
“我需要找个地方养伤,处理一下眼睛,再想办法把残片安全出手。”林烬说,他想起了老陈。“夹缝区,有个我信得过的人。”
“老陈的酒吧?”影隼似乎知道,“可以。那里鱼龙混杂,但老陈确实有底线,而且他的地方,始终他的眼线会收敛一些。我送你到附近。”
林烬有些意外:“你......”
“顺路。”影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也要回去交任务,而且,我对你这条线还没放弃。保持联系。”他扔给林烬一个拇指大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纽扣状物体,“加密单向通讯器,必要时按三下,我能找到你。别弄丢了。”
林烬接过,点了点头。
两人不在多言,稍作休整后,影隼领着林烬走向站台另一端。那里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影隼用同样的方法打开,然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昏暗的隧道。
“这条隧道通往夹缝隙边缘。出口在一个废弃地铁通风井。出去后,自己小心。”影隼叮嘱道。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寂静诡异的“中转站”,深吸一口气,跟着影隼步入黑暗的隧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响,渐渐远去。
站台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灰色的雾气在无声翻涌。
而在雾气深处,某个无法被观测的维度,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苏醒的眼睛,缓缓眨动了一下,锁定了林烬和影隼消失的隧道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