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褶皱里的拾荒者：第10章 筹码与猎犬
第10章 筹码与猎犬
第七码头的夜晚，比上次更加死寂。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味，呜咽着穿过废弃龙门吊的骨架，发出鬼泣般的尖啸。月光惨白，将锈蚀的集装箱和破碎的混凝土块照出狰狞的影子。
林烬用比上次更快是速度抵达。他没有试图隐藏，也没有攀上塔吊观察。对方知道他回来，任何多余的谨慎都会显的可笑。
他径直走向那间废仓库。铁皮门依旧半塌，像一张裂开的、等待吞噬的嘴。
距离约定是三十分钟，还剩下不到五分钟。
他站门前，手心里全是冷汗，右眼的旧伤和新痛一起灼烧着神经。作业服在回音谷的崩溃和后来的奔逃中破损严重，沾满血污和灰尘，但他没有更换，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除了口袋那枚尚未使用的、影隼给的加密通讯器，和贴身藏着的装着“初恋的悸动”残片的隔离袋。老陈的信物金属片被他藏在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深吸了一口气，林烬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皮门。
仓库内部和他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中央的空地被清理的更加彻底，几张临时搬来的工作台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闪着冷光的监控设备和仪器。几盏强光射灯从不同角度打向仓库中心，将那里照的亮如白昼，也让周围阴影更加深邃。
林璃就在那片刺眼的光明中心。
她被安置在捡漏的、铺着白色无菌布的移动病床上，身上依然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各种维生监控设备的管线被重新接上，仪器屏幕闪烁着平稳但微弱的绿光，显示着她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深度昏迷。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无意识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痛苦。
而站在病床边的，正是渡鸦。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工装夹克，戴着鸭舌帽，平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在强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的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在这里等待一位迟到的客人。
但在林璃病床的另一侧，阴影里，矗立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他们全身笼罩在哑光的黑色外骨骼装甲里，面部是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光滑曲面，只在眼睛位置有两道狭长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缝隙。他们一动不动，如同两尊来自未来的杀戮雕像，散发出冰冷、非人的压迫感。
时间猎犬。时钟塔深层清理部队。林烬只在传闻和资料里见过他们的影像。
渡鸦连猎犬都动用了。这意味着，时钟塔官方已经介入，或者至少默许了这次行动。事情的性质，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很准时。”渡鸦开口道，声音依旧是那平铺直叙的质感，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看来你很在意你妹妹。”
林烬的目光死死锁在林璃身上，确认他还有呼吸，仪器还在工作。然后，他才将视线移到渡鸦脸上，声音因愤怒和压抑而沙哑：“放了她。你要的是我。”
“当然。”渡鸦微微颔首，“林璃小姐......只是确保我们能够心平气和对话的‘筹码’。她的健康状态很不稳定，需要专业的医疗环境。只要合作，她很快就能回到病床上，接受最好的治疗。”
“你想怎么样？”林烬直接问道。他没有提回音谷的事，没有质问鸟型匣的陷阱，他知道那只会浪费时间。
“很简单。”渡鸦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手指间夹着着一个小巧的、银色的金属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需要你的一点‘样本’。”
样本？林烬心中一懔。
“你的血夜，主要是右眼区域特有的、那种带有‘时空活性’和‘特殊共鸣频率’的液体成分。”渡鸦平静的解释，仿佛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化验单，“上次任务出现了一些‘意外’，导致预定的数据采集和‘接触式评估’未能完成。我们需要补充数据。”
“补充数据之后呢？”林烬盯着那个注射器，“你会放了我妹妹？让我离开？”
渡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那取决于数据的结果，以及你的配合程度。”他顿了顿，“我必须提醒你，林烬先生。你和你妹妹的存在状态，涉及‘样本计划’相关遗留问题，属于时钟塔内部管辖范畴。你们没有合法的独立身份。从某种意义上说，时钟塔对你们拥有‘监护权’和‘处置权’。”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配合我们，完成必要检查和评估，你和林璃小姐或许能或得一个相对稳定的未来。抗拒……”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沉默的猎犬，“根据‘异常时间管理条令’，我们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强制收容和……无害化处理。”
赤裸裸的威胁。用官方条令来包装绑架和胁迫。
林烬感到一阵恶心和愤怒。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对方占尽优势，有人质，有武力，有所谓的“法理”。硬拼没有任何胜算。
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我怎么相信你？”林烬问，“给你‘样本’之后，如果你不放人，或者对我妹妹不利呢？”
“你没有选择，林烬先生。”渡鸦微微歪头，“你只能相信时钟塔的‘信誉’。或者你也可以尝试反抗。”他话音刚落，那两个时间猎犬面部的暗红光芒缝隙微盛，身体发出极其轻微的、能量充盈的嗡鸣声，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林烬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林璃。他那么安静，那么脆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不能冒险。不能拿妹妹的命去赌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跟你‘样本’。但我要先确认，我妹妹会得到妥善安置，不会被用作其他用途。”
“可以。”渡鸦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抬起另一只手，手腕上的个人中断射出一道光幕，显示出一份简洁的医疗转运和隔离监护协议，接受方是“时钟塔附属第七静默医疗中心”——一个以高保密和严格隔离著称的机构。“签字，按手印。协议及时生效，在你提供样本后十分钟内，林璃小姐会被安全转运至该中心，接受最高级别的维持治疗，直到评估结束。”
协议条款冰冷而苛刻，几乎剥夺了林璃的所有自由和隐私，但至少保证了她的生命安全和不用与实验的承诺——至少明面上如此。
林烬知道，这可能是他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了。他没有犹豫，走上前，在光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协议化作一道数据流消失。渡鸦满意地点点头，将那个银色注射器递了过来。
“自己来，还是需要帮助？”他问。
林烬接过注射器，入手冰凉沉重，他看向渡鸦：“抽哪里？”
“右眼下方，颧骨附近的静脉，或者……直接从你右眼的伤口取样，效果更好。”渡鸦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简易包扎上。
林烬咬了咬牙。他撕开脸上的布条，露出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但依然隐隐作痛的右眼伤口。他没有用注射器，直接用手指狠狠抠进那道未愈合的裂口！
“嘶——”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但更多的、混杂着银色光粒的粘稠血液，被他强行挤压了出来，顺着手指低落。他用注射器小心的接住这些银红色的液体，直到住满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容量。
整个过程，渡鸦和那两个猎犬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林烬将装满自己血液的注射器递给渡鸦，另一只手捂住再次流血的右眼，身体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微微摇晃。
渡鸦接过注射器，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流转着微光的银红色液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热切。他小心地将注射器放入一个特制的、带有恒温和隔绝立场的储存管中，然后收进了怀里。
“很好。”他拍了拍手，“合作愉快。现在，请交出任务物品，‘初恋的悸动’残片。”
果然，残片也是目标之一。
林烬没有意外，从怀里掏出那个隔离袋，扔了过去。
渡鸦接住，检查了一下，点点头，也收了起来。
“那么，按照协议……”林烬盯着他。
“当然。”渡鸦示意了一下。仓库角落里，一扇隐秘的侧门打开，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全覆盖面罩的医务人员，推着一张更专业的移动病床走了进来，动作娴熟地开始转移林璃，并将他身上的维生设备切换到便携模式。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专业的令人心悸。
林烬眼睁睁看着他们将自己昏迷的妹妹推走，通过那扇侧门，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他想跟上去，但两个时间猎犬无声移动，拦在了他和车门之间。
“别担心，林静先生。”渡鸦走到工作台边，开始操作仪器，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检测，“第七静默中心的医疗水平是顶尖的，林璃小姐在那里会很安全。现在，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些基础的‘接触后评估’，以确保你的状态稳定，不会对社会造成潜在的风险。”
所谓的“评估”绝不会只是简单的体检。林烬心知肚明。
但他现在孤立无援，妹妹在他们手上，自己又伤势不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需要处理一下伤口。”林烬指了指自己流血不止的右眼。
渡鸦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小卷止血凝胶绷带扔给他。“请便。”
林烬接过绷带，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开始笨拙的处理伤口。凝胶接触到伤口时带来一阵刺激性的清凉，随后是麻木感，血暂时止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渡鸦拿到了血样和残片，但显然不打算立刻放他走。所谓的“评估”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可能是更深入的检查，甚至是……现场分析他血液中的秘密。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在渡鸦获得更多信息、或者决定将他“收容”之前。
他一边包扎，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仓库环境。强光射灯集中在中央区域，周围阴影浓重。除了他进来的正门，只有林璃被送走了那扇侧门。以及……高处几个可能有通风管道的老旧窗口。
渡鸦正专注于仪器屏幕，两个猎犬如同雕塑般守在侧门附近，面朝他，但似乎并没有将他这个“虚弱”的目标放在眼里。
机会渺茫，但并非没有。
他需要制造一点混乱。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摸到了口袋里那个纽扣状的加密通讯器——影隼给的。按三下，就能联系到他。
影隼会来吗？即使来了，面对两个时间猎犬和一个深不可测的渡鸦，有胜算吗？
而且，使用通讯即可能被压的仪器侦测到。
风险太大。
就在他权衡之际，渡鸦那边似乎有了初步结果。
仪器发出“滴”的一声清响。渡鸦看着屏幕，眉头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但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感兴趣。
“有趣……”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更复杂的分析图谱。“时空活性指数远超基准……共鸣频率谱系异常宽广……还有这种……‘印记’残留？”
他抬起头，看向林烬，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像科学家发现了稀释标本。“林烬先生，你的‘样本’，比我预想的……有价值的多。看来，‘样本07’的‘源头测写’浓度，高得异乎寻常。”
样本07！源头侧写！
他果然知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烬矢口否认，但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
“你会明白的。”渡鸦没有追问，而是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更大的、看起来更复杂的设备，有点儿像头盔，表面布满传感器和微小探针。“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更深入的‘神经共鸣扫描’，以确定你意识中的‘侧写’完整性和稳定性。请配合。”
两个时间猎犬同时向前迈了一步，暗红色目光锁定林烬。
强制性扫描！这很可能不仅仅是扫描，还会对他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侵入甚至伤害！
不能再等了！
临近猛的将手中剩下的止血凝胶绷带朝着离他最近的一盏强光射灯扔去！同时身体向侧面扑倒！
“啪！”
凝胶绷带扎在灯罩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并未造成多大破坏。但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足以吸引那两个猎犬瞬间的反应！
他们的动作快的超出人类极限！如同两道黑色闪电，一左一右。瞬间封死的林烬可能扑向侧门或正门的路线！他们手臂抬起，掌心位置的装甲板划开，露出里面幽蓝的能量发射口！没有直接攻击，但威慑意味十足！
而渡鸦，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摇头，似乎对邻近的“徒劳挣扎”感到一丝遗憾。
“林烬先生，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这只会加增加你的痛苦，以及……林璃小姐治疗方案的不确定性。”
又用林璃威胁！
林烬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右眼刚刚止住血的伤口似乎又崩开了，温热的液体滑落脸颊。他看着那两个如同死神般的猎犬，又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渡鸦，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准备承受那未知的扫描时——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仓库内，而是来自仓库外，那扇他们进来的、半塌的铁皮大门方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绝非自然形成的巨响！
整个仓库猛的一震！灰尘簌簌簌落下！
紧接着，那扇沉重的铁皮大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向内蒙的凹陷、扭曲，然后带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整个脱离了门框，向内轰然飞射进来！
门板如同巨大的刀刃，旋转着，狠狠砸向仓库中央的工作台和仪器！
渡鸦脸色终于一变，身体以惊人的敏捷向后滑步躲闪！
“砰！哗啦——！”
工作台被砸的四分五裂，昂贵的仪器爆出一团团电火花，屏幕碎裂！
烟尘弥漫！
两个时间猎犬瞬间放弃了对林烬的锁定，同时转向大门方向，暗红色的目镜光芒大盛，进入了最高戒状态！
林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变故惊呆了！他伏地身体，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向大门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慢从暴力破开的门洞外，踏着月光和烟尘，走了进来。
他穿着熟悉的灰绿色作业服，没有戴战术目镜，露出一张年轻却冷硬的脸，眼神锐利如刀，嘴角似乎挂着一丝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是影隼！
他竟然来了！而且是如此爆裂的方式！
“晚上好，鬛狗们。”影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仓库内的嘈杂和警报声，他目光扫过渡鸦和两个猎犬，最后落在半跪在地、狼狈不堪的林烬身上，挑了挑眉，“哟，还活着？命挺硬。”
渡鸦已经稳住了身形，他看着影隼，脸上的平凡被一种冰冷的锐利取代。“翼卫的‘隼’？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时钟塔在处理内部事务。”
“内部事务？”影隼嗤笑一声，从腰间缓缓拔出一把造型奇特、通体哑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短刃，“绑架、胁迫、非法采集特殊个体样本，还动用猎犬……什么时候时钟塔的‘内部事务’，可以这么无法无天了？还是说，园丁议员的私人项目，已经凌驾于基础条例之上了？”
他直接点出了“园丁”！
他话音未落——
仓库高高的、布满蜘蛛网和锈迹的穹顶横梁上，突然毫无征兆的亮起几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点！
紧接着，几道轻盈如同鬼魅的身影，如同摆脱了重力般，悄无声息的从阴影中滑落，稳稳落在影隼身后左右。他们穿着款式相近但略有不同的灰绿色和深灰色作业服，脸上带着统一制式的、遮住下半张脸的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冷静锐利的眼睛。每人手中都拿着奇特的武器或设备，隐隐将渡鸦和两个猎犬围在中间。
翼卫的其他人！他们早就潜伏在这里了！
局势瞬间逆转！
渡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没料到翼卫会为了林烬如此大动干戈，甚至直接正面冲突。
两个时间猎犬立刻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面对多个方向出现的敌人。
“放人，交出你刚才拿到的东西，然后滚。”影隼用短刃指了指渡鸦，“或者，我们帮你‘清点’一下这里的损失，然后把你和你的‘狗’扔进最近的时间裂缝里。选吧，鬛狗，我数到三。”
他根本不给对方拖延的机会。
“一！”
渡鸦的眼神在影隼、其他翼卫成员以及两个猎犬之间快速扫视。他缓缓抬起手，似乎要做出什么指令。
林烬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会鱼死网破吗？
“二！”
就在影隼即将走出“三”的瞬间——
渡鸦抬起了手，忽然改变了方向，指向了仓库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一个似乎被遗忘的、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箱——正是之前用来装破坏的“诱饵瓶”的那个屏蔽箱！
“东西在那里。”渡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从容，“残片和血样都在那里面。至于林璃小姐，她已经按照协议被送往第七静默中心。协议受时钟塔最高条例保护，我无权，也无法单方面终止或改变。”
他看向林烬，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灵敏的弧度：“林烬先生，协议你签了字。现在，你妹妹在法律和医疗层面，都处于时钟塔的‘保护’之下。如果你想见她，或者想对他做任何事，都需要通过……合法途径。”
合法途径？那意味着什么？受制于时钟塔的审查和摆布！
林烬瞬间明白了渡鸦的算计！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再拿到东西后立刻翻脸杀人！他用一份“合法”的协议，将林璃变成了一个更牢固、更长久的人质！一个林烬无法强行带走，甚至无法轻易接近的人质！
只要林璃在时钟塔控制的医疗中心，林烬就永远有软肋握在他们手里！
好毒辣的算计！
影隼显然也听懂了，他眉头紧锁，看向林烬。
林烬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玩弄于鼓掌的无力感。
渡鸦不再看他们，对两个猎犬做了一个手势：“我们走。”
两个猎犬保持着防御姿态，护着渡鸦，缓缓朝着被银水破开的大门方向移动。翼卫的成员们看向影隼，等待命令。
影隼握着短刃的手紧了紧，眼神凌厉，似乎在下定决心是否要强行留下他们。
但渡鸦似乎笃定他们不敢。他一边退，一边平静的说：“‘隼’，你很清楚在这里开战的后果。时钟塔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为了一个‘样本’和几件证物，让翼卫和时钟塔全面开战，值得吗？你背后的那些老家伙，会同意吗？”
这句话戳中了影隼的软肋。他脸色变幻，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举起的短刃，侧身让开了路。
“滚。”它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渡鸦带着两个猎犬，从容地穿过破败的大门，消失在码头区的黑暗里。临走前他最后回头看了林烬一眼，那眼神深不可测。
仓库里，只剩下林烬、影隼和几名翼卫成员，以及一片狼藉。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破损仪器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影隼走到那个黑色屏幕箱前，检查了一下，打开。里面果然躺着那个装有残片的隔离袋，以及装着林烬血样的储存管。他拿起隔离袋，扔给林烬。
“你的东西。”
林烬接住，紧紧攥在手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妹妹还在他们手上。
“谢谢。”他哑着嗓子对影隼说。
影隼摆摆手，示意其他翼卫成员去警戒周围。“别谢太早。你妹妹的事……麻烦了。第七静默中心是铜墙铁壁，而且‘合法手续’齐全。强攻救人不现实，通过正常途径要人更是痴人说梦。”
“我知道。”林烬的声音很低，“但我不能放弃。”
“没人让你放弃。”影隼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目光锐利，“但你需要计划，需要力量，需要情报。单打独斗，你连渡鸦那关都过不了，更别说他背后的园丁和整个时钟塔系统。”
他伸出手：“正式邀请你，林烬。加入翼卫。不是作为被保护者，而是作为合作者。我们需要你对‘样本计划’和‘源头’的了解，需要你眼睛里的秘密。而你需要我们的资源、情报网、还有……救出你妹妹的可能。”
加入翼卫？
林烬看着影隼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冰冷的残片，脑海中闪过林璃苍白的脸，闪过落日街崩坏的光晨，闪过周明消散前的那宁静的微笑，闪过自己右眼中流淌的银血……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独自一人，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缓缓的，伸出手，握住了影隼的手。
“我加入。”
影隼用力握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真正的、微不可察的笑意。“欢迎。现在，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时钟塔的增援说到就到。”
他拉起林烬，对周围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翼卫成员们迅速行动，清理痕迹，布置误导信号。
影隼将那个屏蔽箱也提上，看向下林烬：“能走吗？”
林烬点点头，虽然全身无处不痛，但一股新的力量，混合着愤怒、决心和微弱的希望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他们快速撤出废墟般的仓库，融入第七码头深层的夜色。
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码头的死寂。
但此刻的林烬，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更黑暗，却也藏着更多未知可能的未来。
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