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脚行擂台显神力
冯千里在韩家地窖里躲了一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那枚奇特的纽扣在他指尖摩挲,上面的纹路似乎隐藏着某种秘密。天蒙蒙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却被外面街道上的喧哗声惊醒。
“千里哥,快醒醒!”地窖门被轻轻推开,韩玲玲端着早饭猫腰进来,“外面全是巡警,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呢!”
冯千里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们查到这儿了?”“还没,但我爹说这里也不安全了,”韩玲玲压低声音,“王三把子动用了青帮关系,官府发了海捕文书,说你是命案要犯,悬赏一百大洋呢!”
冯千里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大洋!这足以让天津卫所有的混混和赏金猎人为之疯狂了。
“我得赶紧走,不能连累你们。”冯千里急忙起身。韩玲玲拉住他:“别急,我爹已经去打点关系了。你先吃点东西,等天黑再想办法出城。”
冯千里心中感激,却不忍连累韩家父女。他匆匆扒拉几口饭,说道:“玲玲,谢谢你和你爹。但我必须得走,王三把子既然铁了心要抓我,迟早会查到这里。”
韩玲玲还想劝阻,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吆喝:“开门!警察搜查!”两人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快!从后面走!”韩玲玲急忙引路。两人悄悄从后门溜出,钻进狭窄的胡同。身后传来韩老西与警察周旋的声音:
“各位长官,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少废话!有没有见到逃犯冯千里?”“哎哟,我一个卖药糖的,哪敢藏逃犯啊...”
冯千里心中愧疚,知道韩老西这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韩玲玲拉着他七拐八绕,专挑人少的小巷走。
“咱们去哪?”冯千里问。韩玲玲想了想:“先去我姑妈家避避,她在河北大街有处宅子,平时没人住。”
两人穿过几条胡同,眼看就要到南马路,忽然前面闪出几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哟呵,这不是冯千里嘛!”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王三把子的手下之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冯千里心一沉,拉着韩玲玲转身欲退,却发现后路也被堵住了。五六个混混围了上来,个个面带狞笑。
疤脸汉子晃着手中的短棍:“小子,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受皮肉之苦。三爷说了,活的赏一百五,死的只给八十。但我们哥几个心善,不想见血。”
韩玲玲挺身挡在冯千里身前:“你们敢!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王法?”疤脸汉子嗤笑,“在天津卫,青帮就是王法!小丫头片子,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冯千里将韩玲玲拉到身后:“玲玲,不关你的事,你快走。”“我不走!”韩玲玲倔强地说,“这些人无法无天,我就不信没个说理的地方!”
疤脸汉子不耐烦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几个混混一拥而上。冯千里虽然机灵,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韩玲玲急得大叫:“救命啊!打人啦!”
路人远远围观,却无人敢上前阻拦。青帮在天津卫势力庞大,寻常百姓谁敢招惹?
眼看冯千里就要被捆走,韩玲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猛地撒向混混们:“看招!”又是辣椒粉!几个混混猝不及防,顿时呛得咳嗽连连,眼泪直流。
“千里哥,快跑!”韩玲玲拉起冯千里。两人趁机冲出包围,向大街上跑去。
“追!抓住他们!”疤脸汉子一边揉眼睛一边怒吼。冯千里和韩玲玲慌不择路,竟跑到了海河边上的脚行货场。这里是漕运货物的集散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包和箱子,工人们正忙碌地装卸货物。
“站住!”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冯千里心一横,拉着韩玲钻入货堆之中,想借复杂的地形摆脱追捕。
货场内杠棒林立,货包如山,两人在狭窄的通道中穿梭。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喝彩声,原来是一处擂台周围聚满了人。
这擂台是脚行设立的“扛大个”比武场。所谓“扛大个”,是脚行考验力士的一种传统方式,参赛者要扛起越来越重的货包,坚持时间最长者获胜。获胜者不仅能获得赏金,还能在脚行中获得更高的地位。
此刻台上正有一个壮汉在表演,只见他轻松扛起一个二百斤重的麻袋,面不改色,引来阵阵喝彩。
冯千里眼前一亮,拉着韩玲玲混入人群中,想借人多的掩护躲过追捕。
不料疤脸汉子等人也追了过来,一眼就发现了他们:“在那儿!别让他们跑了!”几个混混推开人群,直扑冯千里。
场面顿时大乱。看热闹的人们四散躲避,台上的比武也被打断。
“怎么回事?”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只见擂台旁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汉子,身穿短褂,肌肉虬结,虽然左腿微跛,但气势不凡。他手中拿着一杆长长的烟袋锅,正皱眉看着混乱的场面。
疤脸汉子见状,连忙拱手:“孙爷,我们在抓逃犯,惊扰您老了。”被称作“孙爷”的跛脚汉子打量了一下冯千里和韩玲玲,又看了看疤脸汉子一行人,淡淡道:“王三的人?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疤脸汉子陪笑道:“孙爷息怒,这小子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要犯?”孙爷眯起眼睛,看向冯千里,“这么个半大孩子,能犯什么大事?”
冯千里急忙辩解:“前辈明鉴!我是被冤枉的!他们诬陷我杀人!”孙爷若有所思,用烟袋锅敲了敲鞋底:“王三越来越不像话了。但脚行有脚行的规矩,货场不是办案的地方。要抓人,出去抓。”
疤脸汉子面露难色:“孙爷,这...”“怎么?”孙爷眼睛一瞪,“我孙瘸子说话不管用了?”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孙瘸子!冯千里心中一惊。孙瘸子曾是老脚行老大“黑爷”的左膀右臂,以义气和武功闻名天津卫。黑爷失踪后,王三把子凭借青帮关系上位,孙瘸子便退隐二线,但仍深受脚行弟兄敬重。
疤脸汉子不敢得罪孙瘸子,但又不想放过冯千里,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孙爷,既然您老开口,我们不能不给面子。不过这小子既然跑到脚行擂台来,想必也是想试试身手?不如让他上台比试比试,若真有本事,或许真是被冤枉的;若是脓包一个,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招可谓毒辣。谁都知道“扛大个”比武非比寻常,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吐血身亡。冯千里瘦高个儿,怎么看也不像有力气的人,上台必死无疑。
孙瘸子皱眉,正要说话,冯千里却抢先道:“比就比!若我赢了,你们不得再为难我和韩姑娘!”他心知今日难以脱身,不如赌上一把。况且他自幼力气异于常人,只是鲜为人知而已。
韩玲玲急得拉他衣袖:“千里哥,别冲动!那擂台不是闹着玩的!”疤脸汉子哈哈大笑:“好!有胆色!那就请吧!”
孙瘸子深深看了冯千里一眼,点点头:“既然双方同意,那就按规矩来。小子,你可知擂台规矩?”冯千里拱手:“请前辈指点。”“简单,”孙瘸子用烟袋锅指指台上的货包,“那里有五个等级的货包,从一百斤到五百斤。你只需扛起第三等的三百斤货包,坚持一炷香时间,便算过关。”
三百斤!围观者一片哗然。寻常壮汉能扛起二百斤已属不易,三百斤那是专业力士的水平了。
疤脸汉子阴笑道:“若是扛不起,或者中途放下,就算输。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留情面!”冯千里面无惧色,大步走上擂台。韩玲玲在台下紧张得手心冒汗。
擂台上,三个等级的货包堆在一旁。第一等一百斤,第二等二百斤,第三等三百斤。更远处还有四百斤和五百斤的货包,但那不是今天比试的内容。
冯千里走到三百斤的货包前,深吸一口气。这货包是特制的,里面装的是铁砂,密度大,体积反而比二百斤的货包小,但更加难扛。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大家都想看看这个瘦高少年如何出丑,甚至可能被货包压成肉饼。
冯千里弯腰,双手抓住货包上的绳索,猛地发力!令人惊讶的是,那三百斤的货包竟应声而起,被他稳稳扛在肩上!
“好!”孙瘸子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台下一片惊呼,谁也没想到这看似瘦弱的少年竟有如此神力。
疤脸汉子脸色难看,咬牙道:“扛起来不算什么,坚持一炷香才是真本事!”台上的冯千里面不改色,气定神闲,那三百斤的货包在他肩上仿佛轻若无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炉中的线香慢慢燃烧。冯千里依然稳如泰山,甚至还有余暇对台下的韩玲玲微微一笑。
韩玲玲又惊又喜,她知道冯千里有力气,却没想到大到这种程度。
终于,一炷香燃尽。“时间到!”孙瘸子高声宣布。冯千里轻轻放下货包,面不红气不喘,拱手道:“承让。”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天津卫百姓最敬重英雄好汉,冯千里这手神力征服了所有人。
疤脸汉子面色铁青,但又无法反悔,只得咬牙道:“算你小子走运!我们走!”说罢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冯千里走下擂台,韩玲玲急忙上前:“千里哥,你没事吧?真是太险了!”孙瘸子踱步过来,上下打量着冯千里:“小子,不错啊!这身力气跟谁练的?”
冯千里恭敬回答:“回前辈,我没练过武,可能是天生的。”“天生神力?”孙瘸子眼中精光一闪,“有点意思。”
他忽然用烟袋锅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来,站进去试试。”冯千里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站进圈内。
孙瘸子点点头,忽然用烟袋锅在地面上连点三下。说来也怪,冯千里只觉得脚下地面微微一震,竟身不由己地向前迈了一步,踏出了圈子。
“咦?”冯千里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脚,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孙瘸子却面露惊异之色:“好小子!竟能自己走出我的‘定身圈’!”
原来孙瘸子刚才使的是江湖上一种罕见的功夫,用烟袋锅点地传导内劲,能暂时困住圈内之人。寻常人中了这招,会如同脚下生根,动弹不得。冯千里却能轻易踏出,可见其根基非凡。
孙瘸子来了兴致:“再来!”说着烟袋锅又画一圈,这次加了三分力道。
冯千里站进圈内,只觉得这次脚下如同被胶粘住,难以移动。他下意识地一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脚下的青砖竟被踏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围观者一片哗然。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踏碎三寸厚的青砖?
孙瘸子哈哈大笑:“好!好!果然是块好材料!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晚辈冯千里。”“冯千里...”孙瘸子若有所思,“你可知道,你这身力气不是偶然?”
冯千里一愣:“前辈何出此言?”孙瘸子压低声音:“你父母是何人?”冯千里黯然:“我是孤儿,不知父母是谁。”
孙瘸子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不再多言,只是拍拍冯千里的肩膀:“好自为之。天津卫要变天了,你这身力气,或许是老天爷的安排。”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冯千里一头雾水。
韩玲玲凑过来:“千里哥,孙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冯千里摇头:“我也不明白。不过总算暂时摆脱了王三把子的追捕。”
两人离开货场,找了一处僻静地方商量对策。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出城的路肯定被封锁了,”韩玲玲分析道,“不如先去我姑妈家躲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
冯千里却摇头:“不行,我不能一直躲着。必须查明真相,还自己清白。”“那你想怎么做?”冯千里沉吟道:“我觉得关键在那具浮尸和克虏伯洋行。今天李银花不是有演出吗?我想去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韩玲玲急道:“太危险了!王三把子肯定派人守在戏楼附近!”“我会小心的,”冯千里坚持,“而且我总觉得,银花姐知道些什么,她昨天的警告很蹊跷。”
最终,韩玲玲拗不过冯千里,只好同意帮他望风,但要求他千万小心。
傍晚时分,两人悄悄来到水香戏楼附近。果然,戏楼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克虏伯洋行包场,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还有几个洋人。
冯千里注意到,戏楼周围有不少可疑人物在转悠,显然是王三把子派来的眼线。他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慢慢向戏楼靠近。
韩玲玲在不远处的茶摊望风,随时准备发出警报。
戏楼内,锣鼓声已经响起,演出即将开始。冯千里绕到戏楼侧面,想找个地方偷偷观察里面的情况。
忽然,他听到两个人在暗处低声交谈:
“...都安排好了吗?”“放心,道具剑已经调包,到时候真剑出鞘,见血封喉。”“目标是谁?”“还能有谁?那个多管闲事的洋行经理...”
冯千里心中一惊,这是要行刺啊!他想起李银花昨天的警告,原来是真的有阴谋。
他正想再听仔细些,忽然背后传来一声低喝:“干什么的?”冯千里回头,见是两个黑衣汉子,正是王三把子的手下!
他转身欲逃,却被两人堵住去路:“冯千里!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眼看就要被擒,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戏楼内传出,伴随着李银花婉转的唱腔: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这唱腔似乎有种魔力,两个黑衣汉子一时恍惚,动作慢了下来。冯千里趁机挣脱,向巷子深处跑去。
“追!”两人回过神来,急忙追赶。冯千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终于甩掉了追兵。他喘着气,靠在一处墙角,心中后怕不已。
今天真是险象环生,先是脚行擂台,又是戏楼惊魂。不过总算有所收获——那场未遂的刺杀阴谋,似乎与浮尸案有关。
天色已晚,冯千里决定先回自己的破屋暂避一夜。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王三把子的人应该不会想到他敢回家。
他悄悄摸回海河边的小屋,四下观察确认无人后,才闪身进屋。
多日未归,屋内积了一层薄灰。冯千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和衣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的经历。
孙瘸子的话在耳边回响:“你这身力气不是偶然...或许是老天爷的安排。”难道自己的身世有什么秘密?那具浮尸耳后的蝎子纹身,又代表着什么?
思绪纷乱间,他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冯千里立即警觉起来,悄悄下床,摸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观察。
月光下,一个黑影迅速闪过,似乎在窗台上放了什么东西,旋即消失不见。
冯千里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轻轻推开窗户。窗台上,放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物件。
他小心地打开油纸,里面是半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精致的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令牌断口崭新,似乎是刚刚被掰开的。另一半在哪里?这又是什么人送来的?
冯千里翻来覆去地查看令牌,发现龙眼处似乎有个小孔,像是钥匙孔。他试着用那枚纽扣插入,竟然严丝合缝!
轻轻一拧,令牌侧面弹开一个小暗格,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冯千里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明日卯时,老龙头火车站,第三站台,持令牌见。”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只有这神秘的通知。
冯千里心中震撼。这令牌显然与那枚纽扣是一套的,而送令牌的人不仅知道他的住处,还知道纽扣在他手中。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自己已然深陷其中。
他握紧半块龙纹令牌,望向窗外。海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明天的老龙头之约,是陷阱还是转机?冯千里不知道,但他决定赴约——唯有主动出击,才能揭开真相。
夜深了,天津卫渐渐沉寂。但冯千里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而他手中的半块龙纹令牌,或许就是揭开一切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