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魄：第1章 晨会前的八卦

磐石精密仪器制造厂的三号车间，从来就不是什么适合人类待的地方。

车间的空气里永远飘浮着一层机油和金属粉尘的混合物，吸进肺里就像灌了半口冷却液，又涩又沉。头顶的通风扇总是转得苟延残喘，发出的噪音活像一台老式拖拉机卡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流水线的传送带永不停歇地咔哒咔哒往前爬，机械臂起起落落，液压泵嘶鸣着把零件压进模具，质检员的喇叭每隔十分钟就要炸一次——“B7线！良率又掉了！谁干的自己滚过来返工！”

在这里，时间是被拧紧的螺丝，一圈一圈往血肉里钻。

可偏偏就在这样一个地方，莫小白硬是活出了点不一样的动静。

“真的假的？组长和小张？”她一个滑步从自己的工位溜出来，安全帽歪戴着，活像颗没拧紧的螺丝，就这么挤进了晨会前的人群漩涡里。

老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可嗓门还是大得能让隔壁线听见：“千真万确！昨天下班我亲眼看见，小张往组长更衣柜塞了盒巧克力！”

“嚯——”莫小白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车间天窗那盏接触不良的LED灯突然通了电，“德芙还是费列罗？这得看腐败程度。”

“重点是这个吗！”老李一拍大腿，震得他工具袋里的扳手叮当响，“关键是包装盒上还贴了爱心便利贴！写着‘加班辛苦了’！”

整个班组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吹口哨，有人学组长训话时的便秘脸。莫小白最来劲，捏着嗓子切换角色演上了：“‘张同志！你这属于违规操作！流水线严禁夹带私货！’”

又换成小张的细声细气：“‘报告组长，我这是给机器补充润滑剂’”

哄笑声差点掀翻车间顶棚。

然后——

空气突然凝固了0.5秒。

质检员老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眼镜片后的目光寒光闪闪。

“继续啊。”老张的声音比数控机床的报警还刺耳，“刚谁说要给我和组长申请‘最佳润滑奖’来着？”

莫小白举起沾满机油的手，腕子上的防静电手环还闪着蓝光：“我作证，是老王的声带振动产生的空气动力学现象。”

老王一脚踹向她坐着的凳子。

她早有预料地闪开，凳子“咣当”砸在身后的配电箱上——

整个车间的灯突然暗了三度。

“莫！小！白！”组长的咆哮从办公室传来，穿透力堪比等离子切割机，“你又碰电闸？！”

“这次真不是我！”她指着天花板上苟延残喘的日光灯，一脸无辜，“领导，这明显是宇宙背景辐射波动！”

组长冲出来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活像一出拙劣的皮影戏。莫小白趁机溜回工位，顺手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塞给脸色发白的小周——那个新来的学徒工。

“慌啥？”她眨眨眼，“记住啊，在这种地方，要么学会把噪音当BGM，要么迟早被逼成车间的第37号自动焊机。”

小周呆呆地看着她哼着走调的歌开始调试设备，看着她在组长杀人的目光里还能偷偷对老王比中指，看着她在这样令人窒息的车间里——

活得像个误入流水线的吟游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