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依山尽：第9章
第9章
夜晚。
知了啼了一天歇了会继续鸣叫。
屋内贺知卿将整合好的试卷放在桌上，一旁放着中午贺父贺母走前留下的银行卡。
贺父临走前说，儿子你现在的能力不输于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和你妈在你们小的时候太苛刻，长大疏于管理，你和贺知玉两个一直是我们心头的一件重事。
贺知玉让你来管教我很放心，我对不起你们两个，银行卡里有一笔钱你看着用。
贺父拍了拍贺知卿的肩膀，离去的身影有些佝偻。
傅镜在贺家屋外拨通李兰英的电话。
嘟了许久那头接通了。
“什么事。”语气不太好。
傅镜听到她的声音有些难受，“你还回来吗。”
李兰英停顿了一会说：“明天回来，我回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天你什么态度，我和你商量和杜叔叔的事情，你怎么说的。”
“我不想你和他结婚。”
“傅镜，你不小了，年龄长大了心性也该长长。”
“你和他结婚了住在他家还是住在家里。”
“我会给你打生活费。”李兰英叹了口气想挂断。
傅镜脑中嗡嗡，李兰英是选择了杜国福。
喉咙一阵哽咽，“妈，等等。”她艰难地说，“我想参加今年的高考。”
“傅镜，这事由你自己决定，考的上最好，考不上别人的议论你能面对吗。”
李兰英的话语像针一般刺向傅镜，不可否认说的是实话，如果她没考上别人会怎么说，说她自不量力还是说她自信心爆棚。
傅镜失了声，不安地来回踱步。
“你想清楚再说，我挂了。”
“嘟嘟嘟嘟……”
贺知卿抬头看见站在门处一脸灰暗的傅镜，眼睛愣怔了片刻，起身迈步走到她前面。
“怎么了。”贺知卿看着她问。
傅镜收起情绪，“你爸妈今天出门了是吗。”
“嗯。”
“我妈让我考虑清楚要不要提前参加高考。”
贺知卿看她神色不对，皱了眉，“你怎么想。”
“考得上皆大欢喜，考不上遭别人背后议论，她这么和我说。”
背后议论……
傅镜错过贺知卿走进去，看着桌上的一沓卷子骤生疲倦，李兰英的话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在深渊里不断下坠的人。
她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些胡乱编造的人的意见很重要吗？
就算她榜上无名，那不也是她傅镜自己的事情。
心里的声音不管不顾地大喊，傅镜站在原地难以动弹，脑中在为李兰英言语间的选择难过。
贺知卿拿起试卷放在她手边的沙发上，说：“傅镜，人生是自己选择的，提前高考是我对你目前状况的建议，以你现在的情况会比明年参与高考的分数更好。”
“你家里的情况知玉和我提起过。”贺知卿站在傅镜身前，垂眼看着她眉眼，良久道：“你相信我吗，傅镜。”
话音落，傅镜心里一荡，脑中所有声音都住了嘴，她无措地看向贺知卿，眼中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可思议，专注认真地看着她，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你愿意相信我吗。
房中两人对视许久。
傅镜心中升起一股情绪，促使她张开嘴说：“我相信。”
话落身后传来两声轻咳。
傅镜一惊转眼看去，贺知玉拎着书包站在门前。
“不是故意的啊，张伯在门口等我，我上去拿个东西，你们接着聊。”贺知玉朝两人挥挥手跑上楼梯。
傅镜眨了眨眼，压住内心澎湃的情绪把试卷拿起，“那我们开始。”
刷的第一套是去年的英语高考。
傅镜听着机械的声音在听力选项中勾画。
一个半小时过后傅镜将三张试卷交给贺知卿，“做完了也检查了两遍。”
贺知卿在试卷上批改。
“英语作文上下浮动三分，按最低算这次考试有130分，听力题错的比较多，其它差不多。”
傅镜听完心下稍稍有了些底。
“在写，吃完饭接着做数学的。”贺知卿说。
傅镜犹豫了会点点头，拿着英语错题思索。
一连几天傅镜窝在贺家将一打试卷做完，做得晚上的梦里都是听力机械的声音，为理综题想得每日脑筋打结。
李兰英对傅镜的决定没再左右，挪了挪嘴唇说了句加油，傅镜听完心情很高兴，对于杜国福的到来没了太多的短见，喊了句杜叔叔。
之后的每天傅镜跟着课堂节奏复习，空余时间将其余知识来回复习，不是在吃饭，就是在看书写试卷，对于别人纷纷的议论充耳不闻。
充分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六月很快就到了，在逐渐燥热的天气里。
最后一个星期像逐步逼来的刺客，四处寻找着她的弱点。
傅镜几近想要束手投降拜倒在刺客裙摆，被贺知卿扶撑着拿着盾往前走，一往无前。
后面回想起这段时光傅镜看着贺知卿时还会忍不住发笑。
像一个女战士般，她站上了考场。
进考场的时候是贺知卿和贺知玉目送的，傅镜抱着文具紧张地转身和他们说我会成功的，获得两双肯定的眼神还有贺知玉一句大声的加油。
傅镜进门站上站台，考官拿着探测仪上下前后扫描，示意她抬腿扫鞋底，刷过脸后她坐在座位上把桌上的东西摆了好几遍。
音响播报：“考试开始……。”
在前面传下一张崭新带着印刷气息的试卷后，傅镜心中一种感慨油然而生，坐在这写上这张试卷就和遇见贺知卿一样不可思议，一样未曾预料到。
那个和李兰英倔了几年的女孩子在笔下唰唰而过的四份试卷中过去，最后一场考完傅镜第一个念头不是解放了，而是她要跟贺知卿表白。
中二一般想着，我要原谅一切，然后好好过属于傅镜的人生。
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走来，傅镜站在了他面前。
“觉得怎么样。”
贺知卿的脸被热气蒸出两晕红霞，汗液缓缓从他脸侧滑落，他抬手递给傅镜一瓶水。
傅镜仰头吨吨吨灌了一大口，而后认真地看着贺知卿，“我有话和你说。”
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往角落阴影处跑，傅镜探头细细看了看周围没有人。
贺知卿静静地看着她，“你要说什么。”
傅镜看着他又忘了要说什么，眼睛往四处瞟，挠了挠脸，“呃，等等，我想一下。”
“我，我，我……”
说不出口，傅镜凝噎，刚才那一股劲跑没了。
“我觉得我考得不错，目标大学指日可待。”傅镜像宣誓一样说出这句话，看着眼前的贺知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没问题。”他说，“就说这个吗。”
“嗯……等等，还有。”
贺知卿的眼睛像淬了星星一样闪烁，满眼的温柔期待快溢了出来，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一直在等。
傅镜意识到这点手不自禁地抖了起来，“呃，我，我。”
傅镜一瞬间莫名定了心，不知哪来的勇气让她仰头直视贺知卿，将内心酝酿了很久很久的情绪说给他听：“我喜欢你，贺知卿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久到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我是一个懦弱慢热的女孩，习惯以一种思维方式思考，不敢作出太大的改变，如果没有你我是没有勇气提前一年参加高考的。”
“贺知卿，你给了傅镜一个新的傅镜，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语文作文上满腹经纶的女生此刻对着他的词语只剩下了喜欢。
阴影处的凉快给两人卸了燥热，又在傅镜的言语中腾升了温度，空气中两人的心跳声不停鼓动。
贺知卿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专注，没再深埋喜欢，他停了两秒，轻轻地回道：“好。”
他一手抬起傅镜的下巴，做了他想了很久的事情，他低下头覆盖在她的嘴上，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重重地在她唇瓣上碾压。
贺知卿啄了一口，和傅镜紧紧相拥。
傅镜脸颊通红，她腿有些软，脸靠在贺知卿的肩上忍不住问出想了许久的问题。
“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难不成是因为第一次那个小水坑。”
“傅镜。”他说，“喜欢可能就是没有理由的，或许是因为那个小水坑。”
“不过我想跟你说，我不是喜欢你。”
傅镜闻言瞪大眼，正想推开他问亲完再说不喜欢是什么意思时，耳边男生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
“傅镜，我爱你，现在说你会感到负担，我会用时间和贺知卿去告诉你。”
用时间和贺知卿是什么意思。
傅镜心中被满屏的问号占满，却不敢细想他言语的主要内容意思。
应了声，“好。”
贺知玉赶来看着路边牵着手羞涩的两人，出声道：“哟，守得云开见月了。”
傅镜咬住下嘴唇躲到贺知卿身后露出两只眼睛看她，眨了眨眼。
“真甜蜜啊。”贺知玉啧啧羡慕，“庆祝一下，找个地吃饭。”
张伯开着车停在三人旁边，贺知玉坐上副驾驶，贺知卿打开车门扶着傅镜上车而后坐在她身边。
或许刚恋爱的小情侣都这样，手与手总要紧紧牵着来抒发内心的喜欢和亲近的欲望。
张伯透过后视镜看见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发声笑了笑，“贺少爷和傅小姐是在一起了吗。”
后面两人都默然没出声，贺知玉应他是。
“年轻真好。”他感叹了一句。
傅镜轻轻靠在贺知卿臂膀上忍不住咧嘴笑。
……
傅镜打开家门，移眼看去李兰英和杜国福正坐在旧木桌旁，桌上摆满了菜。
她摸了摸自己吃饱的肚子。
“回来了，感觉怎么样。”两人站起来，李兰英走到她身边殷切地问。
“差不多。”
“哎哟。”李兰英一拍手兴奋极了，“那可好，少读了一年省本一又到手了，女儿你太棒了。”
“我知道你可以的，快坐快坐，我准备了一桌子菜，都是你爱吃的，有红烧肉，椒盐排骨……。”李兰英念着菜名。
“妈，我在外面吃过了，我吃不下了。”傅镜摇了摇头。
“那你进去洗澡休息放松一下，考这两天累了吧。”
“嗯，妈我回房间了。”
“去吧。”
杜国福站在位置上笑得和蔼，傅镜朝他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回手关上房门。
“嘀哩嘀”
贺知卿的消息悬挂在小灵通屏幕界面，傅镜迫不及待点开。
贺知卿：在家里了吗。
傅镜回道：嗯嗯，你到家了吗。
到了。
看着两个字傅镜心里冒起了桃心泡泡，点了点小灵通的屏幕。
下午贺知卿在她唇上的柔软触感尚存，傅镜咬着嘴脑子忽然断了路，木讷地不知回什么。
眼前浮现一幕幕贺知卿，晃然又回到那天大雨倾盆，贺知卿撑着黑色大伞走来，她站在兄妹俩中间一并走过心里陡然升起的不知所措，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
她问：贺知卿，你见到我的第一眼是什么感觉呀。
手机震了震，贺知卿：觉得你很可爱，踩进水坑还会害羞。
傅镜捏了捏指尖，又问：那天我发烧是你照顾的我。
贺知卿：嗯，以后不许这样了，生病了不能硬抗。
傅镜看着他的消息，嘴里像含了块蜜饯，甜到了心里。
说了句好，知道了长官。
他回：我不是长官，我只是平平无奇的傅镜的男朋友。
傅镜：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一个油嘴滑舌的贺知卿。
贺知卿：现在知道了吗，小笨蛋。
傅镜忍着笑意，回他：现在知道了，傅镜的男朋友。
贺知卿：快去洗澡，等等聊。
回了个好，傅镜放下手机拿起睡衣走进浴室，嘴里不住哼着歌。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花洒冲在脸上，傅镜的笑意不减甚至越来越开心，她笑了出声，心里不停地默念贺知卿三个字。
贺知卿，傅镜的男朋友。
洗完澡出来李兰英和杜国福不在，傅镜将头发吹干墙上的时间显示九点。
思虑片刻还是给李兰英发了条短信，晚上回来吗。
然后问贺知卿在干嘛。
傅镜点开电视，调到动画频道，恰好红太狼挥着平底锅在灰太狼头上砸了个包，灰太狼说老婆大人我错了。
傅镜看得咧嘴直笑。
“嘀哩嘀”
贺知卿：我在想你。
“嘀哩嘀”
李兰英：晚点回来。
傅镜笑着点开李兰英先回了个好，而后看着贺知卿的消息忍不住在沙发左右滚动，抱着抱枕，按着键盘。
傅镜：我也想你。
正看着新的消息冒了出来。
贺知玉：傅镜，快告诉我告诉我，你俩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傅镜：嘻嘻，你猜。
贺知玉：你表白了？
傅镜：你真懂我，哈哈哈。
贺知玉：我哥那么闷骚的人，当然不会先说出来，快说说，你怎么和他表白的。
傅镜：就说……我喜欢你呀。
贺知玉：然后呢。
傅镜：问他为什么喜欢我，他说喜欢没有什么理由。
傅镜想了想没把贺知卿说我爱你的事情说出去，太肉麻了，她也说不出来，贺知玉也没想到白是她表的，我爱你却是贺知卿说的。
知道了得头皮发麻。
贺知玉：我就说嘛喜欢就是喜欢，我哥也说不清楚。
傅镜：知玉，我现在感觉像做梦一样。
贺知玉：醒醒，醒醒，这不是梦，高考考完了，你和我哥也在一起了，我只希望你俩后面别吵架，不然我左右难为啊。
傅镜：哈哈哈，放心，我和他吵架了我会先道歉的。
贺知玉：那可不行，傅镜你不要傻傻的，对着贺知卿你不能怂，你要掌控他，他这样的人需要一个指挥他向左向右的女人。
傅镜看着一大串字不知道怎么回她，呐呐了半天，掌控贺知卿？
贺知玉：哎，你考完了，大概率是去大学了，我孤家寡人在这景二蹉跎高三一年。
傅镜：不要难过，我一有空就回来看你……坐火车很方便的，就四个小时。
贺知玉：贺知卿呢。
傅镜：……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嘀哩嘀”
贺知卿：在和知玉聊天？
傅镜挠了挠脸，回：是啊。
贺知卿：跟我聊。
傅镜不解，想了想又笑了出来。
傅镜：她在你面前？
贺知卿：嗯。
傅镜：你吃醋了？
贺知卿：没有。
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傅镜摊开手躺在沙发上，试图将情绪恢复冷静，脑壳被上大学就意味着和贺知卿异地恋的想法占据。
贺知玉：我忙去了，我哥想独占和你的时间。
傅镜：好。
贺知卿：你现在在干嘛。
傅镜：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贺知卿：动画好看我好看。
傅镜：你好看，哈哈哈。
屏幕上灰太狼整装待发，再次向羊村发起进攻，势必要给红太狼抓一只鲜美的羊补补身子，懒羊羊看见哭着跑开。
贺知卿：喜欢吗。
傅镜：喜欢。
喜欢动画还是喜欢你，当然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