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节 书院放榜,严兴此人
“咚、咚、咚”几下钟声传来,学子们纷纷整理仪容、行囊等,程黎也用手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程四递过笔墨纸砚的书袋,程黎接过,在一旁垂手等待叫名。
等前面的学子进去得差不多,程黎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打开包裹让监考的夫子看了一下,又被安排简单的搜身,等到她坐在考场内的,已经快要开考了,这个教舍大约有二十人一起考试,监考的夫子前后各一个,前面的夫子摇头晃脑地开始宣读考场规则,另一名夫子则手执戒尺,在考场后站着。
程黎耐心听完考场规则,大致弄明白了要考什么,第一场考断句,第二场考注释,第三场考经论,因为是学院的入学考试,题目出得不会太难,但是对于没有怎么接触过四书五经的人来讲,这些考卷还是很有难度的。
一天考下来,程黎头昏脑涨地出了山门,一起考试的学子们也都是这样的状态,不过也有一些人的状态会好一些,这些人一看就是在家里开蒙读了几年书的,考书院的入学考试可能和家里夫子留的作业差不多。
程黎看到小胖子,他正靠在仆从肩膀上咕咚咕咚喝水,考场内是不能带吃喝的,一天下来便有些受不住,程黎结果程四带的水葫芦喝了两口,又就着水吃了一块饼,另一块让程四吃了,待会儿还要走路回去,都得补充点体力。
小胖子歇了一会儿,看程黎就要下山,他赶紧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拉住程黎的袖子,说道:“程兄弟,我是孟飞鹤,家在桐县,等书院放榜我请你吃饭,你来看榜记得等我。”
程黎想到他跟严兴打赌的事情,便点了点头,说道:“到时候请我喝杯茶就行。”
孟飞鹤就笑了起来,恣意鲜活,他似乎是程黎不可能活成的样子,也无比吸引程黎,没多久程黎便带着程四回了禹州,天逐渐昏暗,主仆二人一路上没有怎么说话,程黎心里装满了事,程四则是在思索孟飞鹤这个人。
孟家在桐县是出了名的大户,几代单传,积累了万贯家财,几代家主没有仕途的命,家中的万贯家财全靠不断嫁女儿与官宦世家联姻守住,凭私心而论,程四是不想让自家少爷和孟家有什么关系,不然到时候孟家靠嫁女儿缠上,少爷恐怕要牺牲色相了。
虽然现在看他家少爷没有什么色相可以牺牲,咳咳,住脑!怎能如此诋毁少爷呢?
程黎回到家中已经月上柳稍了,院门挂着的灯笼映着温暖的光,也温暖了程黎的心,她把杂七杂八的心事抛诸脑后,推开了家门。
程大正在廊边挂灯笼,看到程黎便喊了声“少爷回来了。”程黎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抬脚往屋里走去,屋内余氏和程霜正在做冬天的衣裳,给程黎做了一身棉袄,程黎身体瘦弱,余氏和程霜怕她不够暖和,便买了新的棉花来填充做衣裳。
看到程黎回来后,余氏连忙让程二端上来饭菜,程黎就在堂屋里吃饭,不远处是余氏和程霜在做针线,两人不时耳语,程黎的心便逐渐稳了下来,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不再像赶着去做什么事一样急急忙忙。
饭后程黎照例去书房练字、读书,程黎怕晚上做针线伤眼,便让余氏和程霜都去歇息了,自己带着程四在书房继续苦读。
三日后书院放榜,程黎带着程四出了门,走到书院门前只见张贴录取榜单出堆满了人,有学子,有小厮,还有一些专门来打探消息的人,程黎还没走近,便听到有人高声喊道:“程黎是哪位?他竟然考了第一名!”
程黎一听这消息,嘴角咧到了耳朵边,她恨不得自己去看看,但人太多,她又太瘦,便只好让程四去看看消息的真伪,等到程四回来,程黎身边已经站了几个学子在寒暄交流,程四便上前,喜色难以自禁,说道:“恭喜少爷,少爷名列第一!”
“恭喜程兄弟了。”
“同喜同喜。”程黎还以为自己在经论那里会翻车,没想到直接考了个第一名,她终于踏出了新的一步,眉眼舒展,脸上也沾染上了些许喜悦。
“哎,程黎!”人群中传来小胖子的声音,程黎看到对方挣扎着要从人群出来,但又被人潮挤到其他地方,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等到孟飞鹤费尽全力挤了出来,还不忘抱怨:“现在只是个书院的录取便如此激动,往后考试放榜不得挤不进去?”
转过身来对程黎说道:“你急着回家吗?上次我们和严兴的赌注你既是见证人也是当事人,我得找他履行约定。”
程黎挑了挑眉:“怎么,他没考上么?”
孟飞鹤古怪地说:“他居然是录取的最后一名,看到他我得好好笑话他。”
“你呢,你考得如何?”程黎笑着问道。
孟飞鹤拍了拍胸膛,自信地说道:“虽然比不上你这第一名,但我也是考了第八名的,怎样,做你朋友我够格了吧?”
人群中孟飞鹤似乎看到了严兴的人影,便东张西望地找人:“我看到严兴了!贼眉鼠眼的,以后居然要跟我们做同窗,将来还要做同袍!看小爷逮到他来!”孟飞鹤便让仆人们去找,他自己也找了个高的地方站上去找人。
严兴正想偷偷溜走,他原本就是口嗨一下,却没想到这两人一个考了第一,另一个也是前十,这样的读书好苗子,比自己这个以后在书院吊车尾的渣渣要好太多,他心中羞愧,又想起和孟飞鹤的约定,就想偷溜了。
可惜孟飞鹤的仆人们都是火眼金睛,不一会儿就把他所在的位置喊破,严兴顿时手忙脚乱,慌不择路,就想着往山下走,程黎正好在下山的必经路口,严兴差点就撞上了她,幸好孟飞鹤拉了她一把胳膊。
“你这人!当时跟我对赌如此痛快,现在履行约定却像个龟孙子似的,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孟飞鹤正气凛然,奈何他的身体胖的有点过了,顿时气质减半。
“我,我没想过逃走,我只是尿急,想去方便一下。”
孟飞鹤似乎有点被雷到了,他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没辙,程黎只好提醒道:“无妨,我们便在此处等你,请孟兄的仆人为严兄带路吧。”
看着得意洋洋的孟飞鹤和老神在在的程黎,严兴羞愧难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弄得程黎与孟飞鹤面面相觑。
“喂,你哭什么呢?”孟飞鹤捏着鼻子递过去一条帕子,显然是对严兴涕泗横流的样子辣到眼睛,程黎也觉得有点辣眼睛,她只好偏过头去,尽量不看严兴擤鼻涕的样子。
“你......你们欺负人!”严兴擤完鼻涕又抹了抹眼泪,重新成为硬骨头,开始控诉孟飞鹤和程黎。
“你好好说话,我们怎么欺负你了?”孟飞鹤有些不耐烦,他看着严兴眼泪汪汪的大眼睛,这家伙怎么哭起来跟个小姑娘似的,啧,麻烦。
“你不让我回家!还让仆人去看我方便!这不是欺负我吗?”严兴因为愤怒,鼻涕都甩到孟飞鹤身上来了,孟飞鹤往一旁避让,眼神无比嫌弃,严兴看到他嫌弃的眼神,顿时又是一阵哇哇大哭:“你还嫌弃我!”
程黎被他哭得头痛,周围看热闹的学子越来越多,便拉了拉孟飞鹤的衣袖,指了指一旁的茶水铺子,说道:“不如我们去那边和严兄好好聊一下?”
茶水铺子今日生意不错,老板很快就给他们上了茶水和果子,孟飞鹤还没来得及说话,严兴便问道:“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吃吗?”
看着严兴无比期待的眼神,孟飞鹤只好把打好的草稿咽回肚子里,狠狠地说了句:“可以!”
话音刚落,严兴便开始狼吞虎咽,孟飞鹤十分怀疑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要不要再给你上几盘新的?”
“要!要!”严兴想也不不想就答话,抬眼一看孟飞鹤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以及他沾满了糕点碎末的手,他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将手指伸进嘴巴里一吮,然后得意洋洋地将沾满口水的手指伸给孟飞鹤看。
孟飞鹤想死的心都有了。
程黎在一旁哈哈大笑,孟飞鹤朝她射来杀人的目光,程黎收敛了一下笑容,看严兴一脸无辜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咳咳,把你的手指给我放回去!”孟飞鹤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到主场的感觉,严兴无所畏惧,继续吃吃喝喝,听孟飞鹤继续说:“学院入学考试前,你我曾经打赌,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又是一阵胡吃海塞。
“那你向我和程黎道歉吧。”孟飞鹤只想快点结束这窒息的画面。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严兴瞪着他那大眼睛问道,那无害清纯的样子让孟飞鹤差点眼瞎。
“赌约的内容是:‘如严兴考试名次比孟飞鹤前,且录取为学生,孟飞鹤赠十两银子予严兴,否则,严兴道歉。’你俩名次是比我前,但我也被录取上了啊,所以这个赌约不作数。”严兴瞄了一眼快要炸毛的孟飞鹤,又缩回了爪子,说道:“不过如果你们非要让我道歉,我也是可以的:对不起,我错了。”
毫无诚意地道歉,孟飞鹤被气得不轻,程黎也被这人的艺高人胆大给惊到了,严兴这人不去学变脸真是浪费了传承传统文化艺术的天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