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节 县试榜首
学习小组里的程思和徐凛都是已经通过了县试的,这次不必再考,程黎让他们继续准备府试,他俩现在正忙着找资料呢,孟飞鹤和严兴都是桐县人,要回本县考试,也已经在整理东西准备先回家了。
很快便到了县试那天,程黎等人从书院早早出发前往考棚。
考棚设在禹州城东面,程四一大早便在书院门口等程黎,他得帮少爷背书袋,余氏和程霜也要送考,程二被程黎耳提面命多回,每次都记得带上程霜的帷帽出门。
“少爷!少爷!这边!”程四在人潮中看到程黎的身影,便努力挥动胳膊,程黎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程四便越过人群艰难地走到程黎身边。
“少爷,夫人和大小姐也都来了,在那边的马车上。”程黎一听余氏和程霜也来了便走到马车边和余氏讲了几句话,不过人实在太多了,没说几句便开始唱名入场准备考试了。
余氏紧紧抓住程黎的手,力气大手都几乎要发白,程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便整理好东西准备入场。
“禹州程氏,程黎,年十二,身长四尺五,身形瘦小,肤色偏黄,眼若星辰。身体无其他特征,例行搜身。”唱名的人说完,便有小吏上前要求程黎脱掉棉袄和外袍,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夹带,又搜了书袋里携带的笔墨纸砚等物品,方让程黎进场。
程黎舒了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背上书袋踏入了考场,余氏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方觉松了一口气。
县试是科举的起点,一共考五场,每天考一场,程黎第一天还有些忐忑,进了门,拿到考卷以后便淡定了,无论如何,她现在就是考生一名了,她舒了口气开始思考如何作答。
考棚内并不挡风,程黎拿出石头镇纸压住了试卷,双手揣在袖子里没有动,这是她做题的习惯,她先看题目,在心里先理顺,然后再做答,不过这样也会有弊端,对时间的把控,古代的时间控制主要是水漏、日晷、烧香,程黎只好一边思考一边注意水漏的情况。
五天考下来人都麻了,最后一天考完考生们出了门,考棚便关闭了大门,等府试的时候再开放,程四在门口等着程黎出来,有考生考得不好的出考场就奔溃了,程黎侧过头去看了一眼,不是书院里的人,是个脸上蓄了胡须的中年人。
程黎闷头往前走,一直走到人群外才舒了口气,这就是科举的第一关,不管结果如何,都已经过去了,程四送上暖水袋,接过程黎的书袋。
手中不断传来暖意,想必程四之前是将暖水袋塞进自己怀里捂着,程黎弯了弯嘴角,笑道:“回家。”
“哎,好嘞,少爷你等等我!”程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毫不留恋考棚外的人生百态,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家人。
考完试以后的程黎第二天便回了书院,临走前余氏将她喊进屋子里,将一个包袱递给了她,竟然是月事带,程黎一脸尴尬。
“你就藏在身边吧,免得有需要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为娘教你如何使用,你在书院里且得小心,每次葵水来时可能会痛得厉害,你就不要费神看书了,还有在书院里不要总用冷水洗脸洗手,你本就瘦弱,冷水容易让你手足冰冷。”
余氏边说边给程黎演示了一遍如何使用月事带,程黎虽然尴尬,但她确实不能在这件事情上露出一丁点的马脚来,她听着余氏的谆谆教诲,又将包袱收好藏近行囊中,她过完生辰便是十二岁了,如果按照虚岁已经十三了,是要做好准备。
这也让程黎决定了要参加今年八月的秋闱,否则再等三年,恐怕她的很多女性特点就瞒不住了,她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书院里,学子陆续从各县回来,程黎回到寝室放下行囊,又把老母亲给的东西藏好,她松了口气,走出卧室去案桌前看书。
常怀远正好从教舍那边下课回来,他看见程黎便笑了,问道:“县试考得如何?这次的策论题目是什么?我听说很多人对于策论都不知道如何作答?”
“考了判案题,有一妇人堂前击鼓,女儿外嫁到张家后三年未曾回娘家一次,妇人心中疑惑偷偷去看,却发现张氏宅里的夫人非是女儿也,再三追问下,原因竟是谢家亦有女郎,两家女儿同时出嫁,新娘在同一个客栈落脚,出门时上错了花轿。妇人的女儿所嫁非人,是个好吃懒做之徒,便状告谢家以及张家,问如何判?”
“哈,有意思,那女郎要是退亲再嫁张家,张家定然不肯,如要张家休妻,谢家又定然不肯,说老说去,只有那妇人的女儿遭了罪。你道如何判?”常怀远觉得此案颇有意思,便和程黎聊了起来。
“妇人所求之事无非是女儿受了苦,而这些苦可能是阴差阳错造成,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为知,若有铁证,倒也不必击鼓鸣冤。按大晋的律法,骗婚、重婚者皆不入仕,婚外生子皆不可继承家中恒产,虽然张生非骗婚或重婚,亦可参考此条律例:判妇人女儿与那泼皮和离,婚嫁自主;判张家悉数归还嫁妆;判谢家赔其银钱百两;另,判张生三年内不得应试。”
“如此,妙哉,妙哉!谢家不肯退亲也有知道自己选的郎婿是个无赖的原因,但谢家女明知自己鸠占鹊巢仍心安理得,确实非淑人也,令妇人之女归家,再嫁随己,不失为一件美事。”
“美事?不,我只是觉得这或许是那女子想要的公平而已。”程黎叹了口气,这个世间的女子大多比男子活得更循规蹈矩,遵循社会规则,不做出格的事,在家听从父兄的意愿,出嫁听从丈夫儿子的意愿,就没有自己做选择的时候。
程黎摇了摇头,不想再聊下去,常怀远显然是不会理解的,换作在这个朝代的任何男性,可能都无法理解,她不由得从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情绪。
说到底,她自己何尝不是在社会规则下挣扎求生呢?只是比其他女娘而言,她自己做主了要作为一个‘男人’去承担家庭重担,冒险踏上科举的道路而已。
常怀远感觉到程黎的情绪莫名低落下去了,随后程黎便坐在案桌上开始练字,专注且凝肃,他便不再说话,低头看自己的书去,奈何余光却总是看向程黎抿紧的嘴角,挺直的腰背,以及交叠的双腿。
他其实没有觉得程黎是跟英俊或者其他美男子的形容词挂钩的,反而觉得这样严肃的时候,看上去十分正经,像个小夫子一样,还搞了个学习计划小组,常怀远向来是只管自己快活,不管他人生死的人,但看到程黎和学习小组的相处以后,他却羡慕程黎能有这么一群朋友。
商凌算是朋友吗?
不算,只是两家有旧,又来往亲密,常怀远也很难和商凌聊到一起去,他们俩没有共同的志趣,也没有共同的语言。
程黎和他们的共同语言是什么呢?难道只有学习吗?
常怀远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把这个疑惑放到一边,低头看手中的地方志。
县试放榜那天程黎回家了一趟,她预估了一下自己应该能过县试,但是不知道会拿什么样的名次,在书院里一点都没法静心,干脆告假一日回家等候结果好了。
程四一早就出门了,他被程大提溜到跟前提醒了一番,如果是榜上有名,就去买一把葱回家,如果没有,那就买写鱼回来,少爷爱吃鱼。
虽然程四很想说少爷一定会榜上有名,但是他看了看程大的凝重的脸色,察觉到这是一件对程家而言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便忙不迭地应了,程大看着他出了门,脸上的忧虑却没有消去半点,没办法,他不是跟在程黎身边的程四,自从程黎被砸了脑袋连字都写不好,程大很担心程家就这样凋落,愁得把心里的小人都要薅秃了。
等了不过一刻钟,程大远远地看见程四跑着回来了,眯眼一看,这小子什么都没买!这是什么意思?少爷被除名了?
程大忙不迭打开大门,程四一看到程大便激动得大喊:“大哥!少爷榜上第一!县太爷亲点的县案首!”
啪!
程四疑惑地跑近,大哥为何关门?
下一刻程大红着脸尴尬地打开门,扯着嗓子问:“你再说一遍,大点声!”
“少爷县试榜上第一!县案首!”
“快!把库房里那捆炮仗拿出来,过年的时候夫人不许放,怕吵着少爷学习,现在总可以放了吧!”程大兴奋无比,他让程四去拿炮仗,又让程三去后院,告诉夫人和小姐这个好消息,自己则取了箩筐出来,待会儿放完炮仗,散喜钱给街坊邻居们,一道沾沾喜气!
程黎早就被程四喊破喉咙的嗓音惊到了,她听到自己是县案首,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伏在案桌闷笑了一会,直到笑出了泪,程三跑到书房门口,程黎已经恢复以往的神色,只是脸上喜色正浓,看上去十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