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区
喘息未定,冷汗直窜,双腿不自主地打颤,体表因蒸发变得冰冷,但更多是内心后怕而发寒。
若当时多停留一秒,那份镇定铁定直接崩塌。
他找了间无人占据的建筑,一来在这歇歇脚,二来观察是否有人跟随。
房子本身只剩几根破损的支柱,外加一圈一米左右的矮墙,若不是柱子上还未塌落的地板,谁也不会想到这曾是一栋二层建筑。
刘梓程贴紧墙壁,整个人置于阴影处,缓缓向屋内的拐角处摸索。
忽地,他感到指尖有些阴湿,指缝间沾了一片黏稠的液体。
不需要低头细看,刘梓程立刻反应到这是血液的触感。
他立刻拔出了腰间短柄骨刀,右手时刻准备出击,左臂倚靠石壁,拳心攥紧从上面扣下的碎石。
面对疯子,他们可不会畏惧手枪,从而坐下和你讲道理
刘梓程毫不怀疑,就算面对枪口,他们也会无惧地向自己冲来,所以假枪没有任何用处。
顺着墙上的血液走,一直到角落,那里跪坐着一个人,低着头,脸上不断有血从下巴处流下。
刘梓程就这么僵持在原地,眼睛不停打转,生怕漏看掉环境中任何轻微的变化。
“这里没有好躲的地方,也许真跑了?”
这种现象在废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自己刚好撞到了这人遇害,可能凶手还藏在周围。
一般凶杀犯都会马上跑远,生怕被人发现,而废区的这些疯子,只会觉得刘梓程是买一送一的赠品。
他一步一步向尸体靠近,若不调查清楚直接逃走,那种如芒在背的未知感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他避开地上的血液,绕到了尸体的侧边。
“这.....”
“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尸体背后的阴影处,堆积着大量的残肢,有些早已化骨,有几根甚至还在流出血液。
刹那间,刘梓程猛地暴起,右手中的骨刀直刺边上尸体的脖颈,并左手抓住他的头,将其暴扣在地上的血潭中。
这人根本没死!
虽然这人伪装的尸体,完美骗过了刘梓程的眼睛,可刘梓程从未减少过对他的堤防。
即使这真的是具尸体,刘梓程也会上前补刀,毕竟,要确认一个人是否真的死去,再杀他一次往往是最好的办法。
他被刘梓程按在地上无法动弹,经过了半分钟的等待,四肢不再抽动,终于停了下来。
“伟大的慈母树啊!”刘梓程站起身子,抬起沾上血的右手,将两指点在额头上,并一路划到舌尖。
“请将嫩枝赐予这片污浊的土壤,让慈爱重返世间。”
祈求完成的同时,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其背上的胸口处生出了一株漆黑的枝条,且它还在不断成长。
更多的根系包裹住尸体,并将地上的血液一并吸收,刘梓程突然看见一张脸皮从尸体上脱落,且一坨沾满牙印的肉块从其口腔中掉出。
“怪不脸上一直往外渗血,原来是嘴里含着怎么大一块肉,还有这刚扒下的皮,这些疯子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其原本的肤色暗沉下去,躯干、四肢扭曲环绕,攀附在原本的树苗上,形成了一根根新的枝条。
最终,一株两米高的纯黑枯木,出现在了刘梓程眼前。
“见证神迹,母亲。”
收回一直点在舌尖的手,刘梓程拿起箱子立马动身,这里不能待了,谁知道这疯子还有没有同伙。
“明明都是废区,这右半边对比这里,简直一个地上,一个地狱。”
废区,一个建立在废弃超巨型矿坑的城镇,近百米高的土壁,打消了任何人想逃离此地的念头。
一堵高墙从废区中心切割,将其分成了两个区域,刘梓程此刻,正处在充斥着暴力、疯狂、异教的左半边。
虽然住在右侧也会听见这里传出的叫喊,可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明白,那些被刻在高墙上,劝阻不要去另一边的警告,绝不是耸人听闻。
刘梓程回忆着来时的道路,猫着身子躲在暗处,穿行在断壁残垣中。
天空即将拉下夜幕,废区左半边真正的恶毒,正等着第一声打破寂静的尖叫,完全苏醒。
终于,他停在了一座半毁的建筑前。
这里紧贴着高墙,且刻意远离了周围的建筑群,这座矮小的平房,被其他的房子遮挡,若不深入,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刘梓程绕过房子前胡乱放置的几排木箱子,钻进了藏身处中。
屋内也摆着一些木箱,它们是这里唯一的物件,房间因它们的填充而饱满,不会显得空旷,没有安全感。
环境中,除了他呼吸声还夹杂着另一种急促的喘息声,其来源正是面前的木箱上,一个小裂口中传出。
“晓林,哥回来了。”
刘梓程轻敲木箱三下,对着里面小声说道。
箱子内部立刻有了动静,顶上的盖子被一只小手推开,刘梓程见状双手托住箱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坐里起来,他的脸上还不断有汗珠流入颈部,由于紧张惯了,手中的骨刀迟迟没有松开。
男孩名为刘晓林,是刘梓程的弟弟,在刘梓程外出的这段时间,忍着一切生理需求,从未离开过木箱半步。
刘梓程没有安抚他的情绪,反而一脸严肃地训斥道:“你的心太浮躁了,那么明显的喘气声,我在门口就听到了,若来的人不是我,你该怎么办?”
“隐藏自己的声音,是活下去的基础,我一直在强调,可你还是这么没有长进。”
刘梓程不是不明白,让一个小孩躲在幽闭的木箱内,面对来人的情况,难免禁不住恐惧。
可道理是人讲的,不是疯子讲的,在这里如果没有绝对的谨慎,多给几条命也不够花。
刘晓林低着头,一声不吭,他没有孩童该有的顽劣,他知道错了就要认,没必要找借口,毕竟这不是小打小闹,错一步的代价任何人都承受不起。
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几分钟后,刘梓程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今天能失误一次,已经比这里绝大部分人幸运了,今后一定要引以为戒。”
“委托已经完成了,我们现在马上回去。”
听到哥哥这么说,刘晓林这才抬起头回答道:“是。”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掌心,继续对刘梓程说道:“哥,你早上离开后就没吃过东西了,先吃点吧。”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掌心上的空间竟发生了模糊,并出现了繁多的色条,这些线条打绕、纠缠,融合成统一的色调。
最终,一块淡黄的面饼,呈现在了刘晓林的手中。
此外,刘梓程腰间上一块凸起的衣角,随着面饼的出现而凹了下去。
这便是那把精致手枪的由来,来自刘晓林这独特的天赋。
只要刘晓林亲眼见过这样的小型物件,他便能记录并凭空制造出来,但要保持物件清晰的存在,需要他在脑海中一直回想。
所以仅持续一个物件的存在,就已是他的最努力的结果了。
这块面饼只能解决一时之需,一旦刘晓林解除其存在,该饿还是饿。
刘梓程啃着面饼,因为它的存在基于刘晓林,所以味道比那些小贩卖得要甜了许多。
夜晚已完全降临,外面街边的几所住所内,时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有男人的,也有女人与小孩的。
但还有一种压过他们的声音,听着像几个人齐声疯唱。
刘梓程听不懂其所表达的意思,这是他从未听闻过的语言,没有语感,每个词段的组成都是如此突兀。
与其说是语言,更像是被打碎再随意拼凑的梦呓。
天亮时暴力是常态,天黑时诡异是常态。
“我如果再来这鬼地方,就是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