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仙！：第6章 走阴人

“我要是想害你，都不用在药里下毒……”

少女也没勉强，将药放下后缓缓说道：“昨夜的确是我大师兄打晕了你，我们见你孤身落魄，索性……”

陆清明脚步一顿，无奈地歪了歪脑袋道：“怕我不肯接受你们的好意，索性打晕先带回来再说？”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少女尴尬地笑了笑，转而劝道：“你就算执意要走，能不能先见见我爹？”

“你爹？”

陆清明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隐隐卸下一丝防备。

最终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少女重新端起汤药示意，陆清明用左手接了过去。

苦是苦了点儿，但喝完明显感觉身子暖洋洋的。

少女盯着见底的汤药碗，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他，问道：“你不觉得很苦吗？”

陆清明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从小吃苦，所以不怕苦。”

“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

少女嗤笑了一声，然后问道：“我叫桑柔，你叫什么？”

陆清明没有遮掩，大大方方报出自己的名字。

“陆清明……”

桑柔缓缓点着头，不由得赞道：“上清下明，好名字。”

说罢，便示意带他去见自己的父亲。

从房间一出来，就看到这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子。

院子里停放着昨晚那辆马车，上边装着的箱子陆陆续续被卸下来。

此时几个人将其逐个打开，轻手轻脚地拿出来晾晒。

陆清明只是瞥了一眼，发现里边基本都是戏服之类的道具。

这时候桑柔指着那些东西和那几个人，大大方方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几位师兄，那些是我们吃饭的家伙。”

陆清明跟在她身后走着，又特意看了几眼，小声问道：“戏班子吗？”

“是呀！”

桑柔应了一声，然后突然转过头来笑道：“你要是留下来，保你吃喝不愁。”

陆清明明显怔了一下。

反正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能留在这个不愁吃喝的戏班子似乎也不错。

但不知道的是，自己留下来又能干些什么。

总不能吃白食吧？

前世的他虽然是民俗研究生，又是傩戏传人，可跟这传统戏艺应该沾不上一点边。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开口问道：“你听说过傩戏吗？”

“嘘——”

桑柔惊得差点一嗓子叫出来，随即放慢脚步和他并排而行，凑过小脑袋说道：“今后你可千万别提这两个字，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低哑的警告声里，尽是避讳的语气。

陆清明看着她的样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桑柔这才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带着他上了台阶敲了敲眼前那个屋子的门。

“进来吧。”

屋子里传来一道中气浑厚的男声。

“爹，他醒了我就给您带过来了……”

桑柔得了准允，看了陆清明一眼这才轻轻推开了门。

结果她一只脚刚跨进去，就听到那道男声再次开口：“你去忙你的吧，我跟他单独聊聊。”

“哦……”

桑柔有些丧气地收回那只脚，然后朝陆清明比了两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陆清明自然看懂了。

意思是，不要提傩戏这两个字。

进了屋子，反手关门。

陆清明扫视了一眼，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坐吧。”

声音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从他身旁缓缓走过。

陆清明心头一惊，眼神又是一扫。

却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转过头打量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就看到他早已坐下沏好了两杯茶。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桑柔的父亲。

桑正道。

陆清明有些忐忑地走过去坐下，几步之间尽可能地观察着他的样貌。

五官皮相，刀削斧凿。

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竟然有桑柔这么大的女儿。

双眼周围描摹的黑红图案，似乎有一股气息在游动。

桑正道看着陆清明出神的双眼，端着茶笑了笑：“尝尝我这参茶，对陆兄弟你的身体大有裨益。”

“我是见您眼旁的描摹颇为精湛，这才走了神……”

陆清明带着歉意连忙低了低头，随即又有些僵硬地抬起头问道：“您……怎么知道我的姓氏？”

他只记得刚刚在醒来的那个房间里，对桑柔说过自己的姓名。

甚至连她那位大师兄，都没听到。

眼前这个刚刚见面桑柔父亲，又是从何得知的？

再加上刚刚对方突然出现的场景，让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变得更是骇然。

“路兄弟莫怪，都怪我这耳朵……”

桑正道抿了一口茶，低声笑道：“沟通阴阳的走阴人，耳朵能听到十里之内的动静，本就是最基本的功底。”

“走阴人……”

陆清明讶然，指了指门外：“您……您不是戏班子吗？”

“看来我得先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桑正道看着眼前这张小白纸，哈哈大笑地缓缓站起身来。

“洗耳恭听。”

陆清明赶忙拱了拱手。

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正是他最想要的。

先前变成顾家小姐的模样，本以为能凭借身份在顾家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却没想到差点被李卿书给拱了。

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挨了一记闷棍。

这个戏班子也算是救下了自己，而眼前的班主竟然还是一位走阴人。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救下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但这里暂时是最安全，也是最合适的去处。

桑正道先做了自我介绍。

他既是‘桑家班’的班主，也是一位走阴人。

这两个身份丝毫不冲突，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相辅相成。

因为这家戏班，是专门给死人唱戏的。

之所以‘救’下陆清明，是因为班子里的旦角前段时间意外亡故。

而他的面容，昨晚被意外相中。

此时桑正道缓缓转过身来，开口说道：“我也不会勉强，一切由你自己做主。”

陆清明陷入了沉思。

专门给死人唱戏，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抗拒。

许久之后，他低着头无奈道：“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孤身一人的，总得吃饭不是……”

“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桑正道看着他，笑了笑：“既然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

“我想知道……”

陆清明坐直身子，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六大法脉的修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