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篇的笔记:第8章 《槐荫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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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槐荫记事》

老槐树又开花了。细碎的白瓣子簌簌落在院墙根,像谁把陈年的信纸揉碎了撒下来。我蹲下身去拾,指尖却触到冰凉的青砖,才惊觉二十年的苔痕早漫过了记忆的缝隙。

那年蝉蜕还粘在树皮上,像琥珀裹着沉睡的夏天。我和阿满总爱扒着树根找蝉蜕,指甲缝里嵌满褐色的树屑。蝉蜕在铁盒里积成小山,忽然有天被母亲倒进灶膛,说是要驱蚊。铁盒空了,却永远飘着某种干枯的香气。

煤球炉子总在午后三点冒烟。祖母用火钳夹出烤得焦脆的馒头片,掰开时腾起的热气扑在睫毛上。我们就着搪瓷缸里的冰糖水,看槐花影子在缸底游成银鱼。阿满总把冰糖含到只剩薄薄一片,对着太阳照出七彩的光。

秋千索在雨天会渗出暗红的锈水。我们拿粉笔在青砖地上画跳房子,雨点子砸下来时,数字就化成了淡蓝的泪痕。有次阿满偷穿她母亲的木屐,在青苔上滑出老远,木屐跟嵌进泥里,倒像截住了时光的尾巴。

深秋的黄昏来得急。暮色漫过晾衣绳时,槐树叶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沙沙响成一片退潮声。阿满家搬走那日,墙角的蛐蛐罐忘了带走,陶土裂缝里还沾着几粒南瓜子。

今春重访旧巷,老槐树的枝桠间悬着陌生的风铃。穿堂风掠过时,二十年前的蝉蜕、冰糖与木屐跟,都在铃舌的震颤里碎成齑粉,簌簌落满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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