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雾枪声
黄浦江边的雾气散了又聚,像一张撕不破的网,把码头的货船裹得影影绰绰。沈维安把顾长德按在地上,枪口抵着他的后脑,江风吹得他风衣翻飞,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顾长德喘着粗气,肩膀上的血淌了一片,嘴里却还硬:“沈维安,你敢动我?你知道我在警局多少年?”
沈维安冷笑一声,低声道:“多少年也救不了你。王福生、徐六,还有码头的军火,都是你的账。今晚这船货,你还想推给谁?”
顾长德扭过头,瞪着他,眼底满是恨意:“你没证据!青龙会的事,我只是中间人,上面还有人,你抓我没用!”
沈维安眯起眼,正要说话,却听见一声枪响。黑马褂男人从船上跳下来,手里的枪冒着烟,朝这边冲过来。沈维安猛地侧身,子弹擦着肩膀飞过去,打在麻袋上,溅起一片灰。他举枪回击,一枪打中黑马褂的腿,那男人骂了一声,扑倒在地。
“别动!”沈维安喊了一声,枪口转向黑马褂,“你跑不掉,说,顾长德跟你什么交易?”
黑马褂捂着腿,喘着气,咬牙道:“老子不认识他!货是三爷的,跟警局没关系!”
沈维安冷哼一声,走过去踹开他的枪,低声道:“不认识?船上的纸条写着‘顾长德收’,你当我瞎?”
黑马褂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头看向顾长德。顾长德挣扎着要起来,嘴里喊:“沈维安,你别听他胡说!我跟青龙会没勾结,都是他栽赃!”
沈维安没理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扔到黑马褂面前:“栽赃?这字是你写的,还是三爷写的?”
黑马褂低头一看,脸色更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这是三爷让我留的,我只管跑货!”
沈维安眯起眼,正要再问,却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几个巡捕房的人冲过来,手里荷枪实弹,喊着:“放下枪,别动!”
沈维安冷笑一声,把顾长德拉起来,枪口抵着他的头,低声道:“局长,您的人来得真快。”
顾长德喘着气,咬牙道:“沈维安,你敢开枪试试?巡捕房是我叫来的,你跑不掉!”
沈维安没说话,目光扫过那些巡捕。他们站得散乱,眼神躲闪,像临时凑来的。他冷哼一声,大喊:“我是公共租界警局探长沈维安,这儿有军火交易,顾长德涉案,谁敢动我?”
巡捕们愣了愣,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沈维安趁机把顾长德推过去,低声道:“局长,您自己跟他们解释吧。”
顾长德踉跄几步,回头瞪着他,眼底满是怨毒。他正要说话,却听见一声低喊:“探长,小心!”
沈维安猛地回头,看见周小桐从雾里跑出来,手里提着枪,满脸汗水。他身后跟着林若瑶,肩上的纱布渗着血,脸色苍白得像鬼。两人冲到沈维安身边,周小桐喘着气说:“探长,我妹救出来了!林小姐说今晚有埋伏,我带她赶过来了!”
沈维安瞥了林若瑶一眼,低声道:“埋伏?”
林若瑶点点头,压低声音:“青龙会三爷今晚亲自来,他要毁了货,也要毁了顾长德。你得快,船上有炸药!”
沈维安心头一震,转身看向货船。甲板上的木箱散了一地,远处传来低低的马达声,像有船靠近。他眯起眼,低声道:“周小桐,看好顾长德,林若瑶,跟我上船!”
三人冲上货船,舱门半掩着,里头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火药味。沈维安踹开门,看见几个木箱堆在角落,箱盖掀开,露出几捆炸药,导火索已经点燃,火星吱吱作响。他骂了一声,扑过去掐灭导火索,手指被烫得发红。
“探长,这……”林若瑶站在一旁,喘着气,“三爷疯了,他要炸了船,毁了证据!”
沈维安没说话,目光扫过舱里。炸药旁边还有一箱军火,步枪和子弹堆得满满当当。他冷笑一声,心想:青龙会这是要鱼死网破。
外面传来一声枪响,沈维安冲到甲板上,看见一艘小船靠过来,船头站着个矮胖男人,五十来岁,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把枪。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个个杀气腾腾。
“青龙会三爷?”沈维安眯起眼,低声道。
林若瑶点点头,低声道:“就是他,王福生的债,也是他逼的。”
沈维安拔枪,躲在舱门后,大喊:“三爷,这船货你毁不了,顾长德已经落网,投降吧!”
三爷冷笑一声,举枪朝这边开了一枪,子弹打在舱门上,溅起一片木屑。他喊道:“沈探长,你坏我好事,今晚谁都别想活!炸了这船,警局也得给我陪葬!”
沈维安眯起眼,正要回击,却听见一声闷响。码头边,周小桐押着顾长德跑过来,黑马褂男人被绑在地上,巡捕们围成一圈,像吓傻了。三爷见状,脸色一变,骂道:“废物,连这都搞不定!”
沈维安趁机开枪,一枪打中三爷的肩膀。小船晃了晃,三爷扑倒在甲板上,手下的黑衣人慌了神,有的跳江,有的举枪乱射。沈维安拉着林若瑶躲回舱里,低声道:“撑住,等援兵!”
枪声响成一片,码头的雾气被火光撕开,像一场乱战。沈维安靠在舱壁上,喘着气,心想:这局棋,总算到头了。
半小时后,枪声停了。巡捕房的人终于回过神,冲上船,把三爷和剩下的黑衣人绑起来。顾长德被押在一旁,满脸血污,嘴里还在喊:“我是冤枉的!沈维安,你没证据!”
沈维安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和王福生的信,扔到他面前,低声道:“局长,这够不够?”
顾长德低头一看,脸色灰败,瘫在地上,像丢了魂。周小桐跑过来,低声道:“探长,我妹没事了,林小姐说她能作证,顾长德的事跑不掉。”
沈维安点点头,目光转向林若瑶。她站在船边,肩上的血淌了一片,可眼神清亮。她笑了笑,低声道:“警爷,这回我没骗你吧?”
沈维安没说话,点了支烟,目光落在江面上。雾气散了,露出远处货船的残影。他吐出一口烟,心想:真相出来了,可这江水,还没清。
天亮了,码头恢复了平静。沈维安带着顾长德和三爷回警局,军火和炸药被封存,巡捕房的人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站在警局门口,看着周小桐扶着林若瑶走出来,低声道:“今晚的事,写份报告,别漏了细节。”
周小桐点点头,林若瑶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警爷,案子完了,我该走了。”
沈维安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走之前,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王福生的债,顾长德的账,还有什么没说的?”
林若瑶笑了笑,低声道:“没了,警爷。我来上海,就是为他报仇。现在人抓了,我也该回苏州了。”
沈维安没再问,挥挥手让她走。林若瑶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雾里,像一场梦。他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心想:这案子,结束了,可还有多少没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