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黄埔：第7章 局中对弈

夜色深沉，黄浦江边的码头笼罩在一片死寂中，雾气像张开的网，把货船的轮廓勾得模糊不清。沈维安站在船舱里，手里捏着那张写着“货已备好，顾长德收”的纸条，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周小桐提着马灯站在一旁，灯光晃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满是紧张。

“探长，这……这是顾局长的名字？”周小桐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真是青龙会的人？”

沈维安没答，把纸条揣进怀里，目光扫过舱里的木箱。这些军火跟昨晚一样，步枪、火药，一应俱全，可数量更多，箱子上还贴着“汉阳造”的标签。他敲了敲箱子，低声道：“这批货，不是青龙会能弄来的。顾长德要是没掺和，谁敢把他的名字写在这儿？”

周小桐愣了愣，低声道：“探长，您是说，顾局长是幕后黑手？”

沈维安冷哼一声：“不是他，也是他背后的人。今晚的事，别声张，咱们先回警局。”

两人下了船，码头的雾气更浓了，江风吹得人直打哆嗦。沈维安回头看了眼货船，心想：这局棋，顾长德下得够狠，可他也该露底了。

回到警局，天还没亮。沈维安把周小桐打发去休息，自己锁上办公室门，掏出那张纸条和王福生的信，反复看了几遍。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像匆忙写的，可“顾长德”三个字清清楚楚，跟警局文件上的签名有几分相似。他眯起眼，脑子里闪过顾长德这几天暧昧的态度：推脱、警告、甚至要把码头的事压给巡捕房，像只老狐狸急着甩尾巴。

他点了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林若瑶说王福生跟警局里的人提过军火的事，可没用，反而丢了命。张福生拿军火换命，周小桐被逼通风报信，这背后要是没个大靠山，谁敢这么玩？他吐出一口烟，心想：顾长德，这账该算算了。

门砰地一声被敲响，沈维安抬头一看，张福生探进头来，满脸汗水：“探长，顾局长叫您过去，说有急事。”

沈维安皱了皱眉，掐了烟，起身跟了过去。走廊里冷风呼呼灌进来，卷宗室的灯还亮着，像有人刚走。他推开顾长德的办公室门，看见局长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钢笔，脸色阴得像暴雨前的天。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头圈着码头的位置。

“沈维安，坐。”顾长德指了指椅子，语气硬邦邦的，“码头的事，你昨晚又去了？”

沈维安坐下，淡淡道：“去了，查了船，没找到人。青龙会滑得像泥鳅，我得慢慢来。”

这话半真半假，他故意没提军火和纸条，想看看顾长德的反应。顾长德眯起眼，手指敲了敲桌子：“没找到人？沈探长，你办事向来利索，这次怎么又空手而归？”

沈维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扔到桌上：“局长，这是在船上找到的，您瞧瞧。”

顾长德低头一看，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拿起纸条，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谁写的？”

沈维安盯着他，沉声道：“我倒想问局长，这‘顾长德收’是谁签的？码头的军火，青龙会运不进来，没个大靠山，谁敢动？”

顾长德愣了愣，冷笑一声：“沈维安，你怀疑我？你有证据吗？”

沈维安没说话，从怀里掏出王福生的信，拍在桌上：“王福生死前写的，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还说警局里有人信不过。徐六被灭口，码头的货却留着，像故意引我上钩。局长，您说这是巧合？”

顾长德脸色更阴，手指攥紧钢笔，咯吱作响。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沈维安，你这是逼我？你信不过我，我还信不过你呢。码头的事，巡捕房会接手，你别管了。”

沈维安眯起眼，站起身，低声道：“局长放心，我有分寸。不过这案子，我得查到底，谁挡路，谁就是青龙会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顾长德低骂了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他靠在走廊墙上，点了支烟，心想：老狐狸，沉不住气了。

中午，沈维安找到周小桐，低声道：“你妹的事，有眉目了吗？”

周小桐点点头，满脸疲惫：“探长，我打听了，青龙会把她关在霞飞路一间仓库里。我今晚去救，您……您别管我了，我自己担。”

沈维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救人归救，别坏了我的事。今晚我再去醉仙楼，你看好警局，别让顾长德插手。”

周小桐愣了愣，咬牙道：“探长，我一定办到！”

沈维安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办公室。他锁上门，把军火清单和纸条锁进抽屉，心想：周小桐这步棋，能不能用好，就看今晚了。

晚上，醉仙楼还是灯红酒绿，台上唱曲的丫头嗓子婉转，台下挤满了人。沈维安坐在角落，点了壶茶，等着林若瑶。她比昨晚来得晚，肩上的纱布换了新，脸色却更苍白。她坐下，点了支烟，低声道：“警爷，又来找我？”

沈维安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昨晚码头的货，是军火，箱子上写着顾长德的名字。你表哥提过他吗？”

林若瑶愣了愣，吐出一口烟圈，低声道：“顾长德？王福生没提过名字，只说警局里有个大人物，压得住巡捕房，能让青龙会横着走。我劝他报警，他说没用，反倒会死得更快。”

沈维安心头一震，盯着她：“你还知道什么？”

林若瑶笑了笑，凑近了些，低声道：“我知道的不多，但昨晚那船货，是青龙会跟洋人交易的，顾长德要是掺和，他就是中间人。警爷，您今晚最好去码头，那儿还有一船没走。”

沈维安眯起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若瑶苦笑一声：“我不是王福生的表妹，我是他未婚妻。他死了，我才来上海找真相。警爷，您信我，我跟您一条路。”

沈维安盯着她，眼底冷光一闪。他没说话，起身要走，林若瑶却抓住他的手，低声道：“今晚码头，小心顾长德的人，别带错了人。”

沈维安点点头，甩开她的手，径直走了出去。夜风吹过，他点了支烟，心想：林若瑶这条线，终于露底了。

夜深了，沈维安一个人回了码头。货船还在，甲板上堆着木箱，远处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猫着腰靠近，躲在一堆麻袋后，看见几个穿黑衣的男人正在搬货，带头的是那个黑马褂男人，左耳缺了一块。

他正要动手，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顾长德站在那儿，手里握着一把枪，脸色阴得像鬼。

“沈维安，你还真是阴魂不散。”顾长德冷笑一声，举枪对准他，“这案子，你查到这儿就够了。”

沈维安眯起眼，慢慢站起身，低声道：“局长，您这是承认了？”

顾长德冷哼一声：“承认什么？青龙会的事，我压着是为了警局，你非要捅破，怪不得我。”

沈维安冷笑一声：“压着？王福生和徐六的命，谁压的？码头的军火，谁收的？”

顾长德脸色微变，正要说话，却听见一声枪响。黑马褂男人从船上跳下来，朝这边开枪，子弹擦着顾长德的肩膀飞过去。他骂了一声，转身要跑，沈维安却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顾长德，这回跑不掉。”沈维安冷声道，枪口抵着他的头。

雾气散开，露出江面上的货船。沈维安眯起眼，心想：真相，总算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