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龙虎:万斌传奇:第2章 九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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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九杰的约定

南城的夏天,总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热。青石巷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脚踩上去像踩着一块刚从灶膛里拎出来的铁,可这热气挡不住巷子里那股子蓬勃的生气——九道身影在巷子深处的空地上腾挪跳跃,拳脚带起的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在晨光里画出一道道金黄的弧线。

“喝!”

严飞的一声暴喝刺破了晨雾,他身形如箭,右腿带着破空的锐响扫向面前的老槐树。树皮被扫得簌簌掉渣,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落地,脚刚沾地又拧身旋踢,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这是他苦练了十年的“追风腿”,在南城的年轻一辈里,论腿法,没人能比得过他这股子狠劲。

“慢着点,把树踢死了,以后练功用啥当靶子?”万斌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正慢悠悠地运气。他练的是“破山拳”,南城最古老的拳法之一,讲究的是稳、沉、刚,每一拳都像山崩地裂,却又藏着收放自如的巧劲。此刻他拳峰抵着墙面,砖石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那是常年累月练出来的痕迹。

严飞收了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嘿嘿笑了两声:“斌哥,这树结实着呢!再说了,等咱们出去闯了,这树想踢都踢不着了。”

他这话一出,空地上的动作齐刷刷停了下来。

万琳正借着墙根练习轻功的提纵术,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趔趄,幸好王俊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姑娘脸一红,甩开他的手嘟囔:“飞哥别瞎说,还没定呢……”

“咋没定?”李飞手里转着一根短棍,棍梢在地上点出哒哒的声响,“昨天斌哥不都跟咱说了?李叔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得去大医院做手术,那钱……咱在南城守着这几亩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他说着,眼神暗了暗,母亲躺在病床上咳嗽的样子又在眼前晃。

徐嘉彬靠在一棵老樟树上,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粘过的眼镜:“不光是李飞家的事。你们看,这是我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报纸,上面说南边的城市在搞开发,到处都在招人,一个月挣的钱顶咱在这儿干半年。咱九个人,一身功夫搁在南城,顶多护着街坊邻里不受小混混欺负,出去了,说不定能闯出个名堂。”

他把本子递过来,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地名:南昌、上海、广州。那几个字被他描得又粗又重,像是刻在纸上的火焰。

王飞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脑门上还挂着汗珠。他性子憨,不爱说话,但力气大得惊人,刚才练硬功时,他光着膀子撞向那块半人高的青石,石头纹丝不动,他身上却连个红印都没有。“斌哥咋说,咱就咋干。”他瓮声瓮气地说,“只要能让我娘不再天天喝粥,我啥苦都能吃。”

卢飞站在阴影里,手里摆弄着一个小小的药杵,杵子里是他刚捣好的草药,散着清苦的味道。他很少说话,那双眼睛总是半眯着,像是在琢磨什么心事,此刻却抬眼看向万斌,轻轻点了点头——这是他表达支持的方式。

缪秀娟把掉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严飞,动作轻柔,眼神却亮得很:“我觉得嘉彬说得对。咱不能一辈子困在南城。斌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师父说的话不?‘功夫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立世的’。咱出去,不是为了惹事,是为了给自个儿、给家里人挣个出路。”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水里,在每个人心里荡开了圈圈涟漪。

万斌放下抵着墙面的拳头,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他比众人都大上几岁,说话做事总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秀娟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我想了整整一夜。留在南城,咱能守住这青石巷,却守不住日子——李飞娘的病等不起,万琳想看看外面世界的心思也等不起,咱九个人的力气,不能就这么耗在地里。”

他走到空地中央,那里有一块被踩得光滑的青石板,是他们小时候拜把子时跪过的地方。“师父走之前跟我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咱九个人,从小光着屁股在一块儿长大,一起挨过师父的打,一起分过一个窝窝头,这情分比骨头还亲。出去闯,肯定难,说不定会挨揍,会挨饿,会被人瞧不起,但只要咱九个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严飞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斌哥,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咱怕过啥?当年村西头的二赖子带了十几个混混来抢粮,不照样被咱打跑了?出去了,谁要是敢欺负咱,我这腿可不答应!”

“别总想着打。”万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严肃,“外面不比南城,没那么多道理可讲,但也没那么多拳头能解决的事。嘉彬脑子活,秀娟心细,以后遇到事,多听听他们的。”

徐嘉彬挺直了腰板:“斌哥放心,我保证把眼睛擦得亮亮的,绝不让咱兄弟吃暗亏。”

缪秀娟抿嘴一笑:“我会看好他们的,谁要是敢冲动,我这飞针可不认人。”她说着,手腕轻轻一抖,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嗖”地飞出去,正好钉在严飞刚才踢过的槐树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万琳跑到万斌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也能帮上忙!我轻功好,能跑能跳,还能给你们望风呢!”

王俊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声说:“我会跟着她。”他话不多,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这些年,无论万琳去哪,他总能像影子一样跟在附近,默默帮她挡掉各种麻烦——上次她去河边摸鱼差点滑下去,是他一把拽住了她;上次她被隔壁村的孩子欺负,是他悄悄把那孩子“教训”了一顿。

李飞把短棍往腰里一插,拍了拍王飞的肩膀:“飞哥,到时候咱哥俩还像以前一样,你在前头扛着,我在后头给你递家伙!”

王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中!”

卢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九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他一个个递过去:“这是我配的伤药,活血化瘀的,带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外面不比家里,受伤了没人给你们上药。”

九个人,九个药包,在晨光里传递着,像是在传递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万斌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严飞的热血,秀娟的聪慧,嘉彬的机灵,王飞的憨厚,王俊的沉默,李飞的开朗,万琳的灵动,卢飞的内敛。这是他的兄弟姐妹,是他要护着走一辈子的人。

“这样。”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个人,“今天回去,都跟家里好好说说。三天后,还在这儿聚。愿意跟我出去闯的,就带上行李和这身功夫。咱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就凭着手里的拳头和心里的情义,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记住,咱是南城出来的汉子,走到哪,都不能丢了南城的脸!更不能丢了‘兄弟’这两个字!”

“好!”

九个人异口同声地应着,声音撞在青石巷的墙壁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阳光越升越高,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的一团。

严飞忍不住又踢了一脚老槐树,这次用的劲更大,树皮掉得更凶。“等咱混出个人样,回来给这树再培点土!”他嚷嚷着,眼里闪着光。

万琳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青石板上画着圈:“哥,到了大城市,我能穿上真正的高跟鞋吗?就像电视里那样的。”

徐嘉彬翻着他的小本子:“我查了,上海有最高的楼,广州有最好吃的糖水,南昌离咱最近,先去那落脚最合适……”

缪秀娟把万斌刚才练拳时沾上灰尘的衣角轻轻拍掉,低声说:“出去了,凡事多想想,别硬扛。”

万斌看着她,点了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九道身影再次动了起来,拳脚声、喘息声、偶尔的笑闹声,在青石巷里交织着,像是一首即将远行的歌。巷口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期待着他们归来的那一天。

三天后的约定,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每个人的心里。他们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但他们知道,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敢往任何地方闯。南城的风,似乎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带着他们的气息,悄悄吹向了远方的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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