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紫宸纲常归位：第9章 秋猎

转眼入秋，宗室秋猎如期开围，京中宗室亲贵携家眷齐聚木兰围场，乾隆携老佛爷、后妃皇子同往，小燕子以和硕郡主身份随贝勒府众人同行，一身骑装利落挺拔，早没了当年街头蹦跳的野气。

围场侧殿设了宗亲宴席，席间觥筹交错，却暗藏波澜。多罗郡王福晋素来骄纵，仗着夫君是太祖后裔，又育有宗室嫡子，向来瞧不上小燕子的出身，先前便总在私下嚼舌根，说她是市井里捡来的丫头，侥幸得了郡主名分，登不得大雅之堂。今日宴席上，她故意端着酒杯凑到小燕子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毓燕郡主，听闻你当年在街头卖艺为生，想必一身好本事，不如给咱们露一手？也好让宗室诸位瞧瞧，皇上亲封的郡主，到底有几分真能耐。”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小燕子身上，都等着看她窘迫失态——毕竟宗室宴席规矩森严，当众要郡主卖艺，分明是故意折辱。永琪坐在不远处，当即就要起身，却被小燕子用眼神按住。只见小燕子稳稳端着自己的酒杯，脸上不见半分恼色，反倒从容一笑，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福晋说笑了，昔日街头谋生是迫不得已，如今臣女是皇上亲封的和硕郡主，入了宗室玉牒，守的是宗室规矩，行的是郡主本分，卖艺助兴之事，自有府中乐伎司职，臣女若贸然为之，岂不是乱了尊卑规矩，也失了皇上赐封的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笑意淡了几分，添了几分郑重：“再者，宗室宴席，讲究的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福晋身为郡王正妻，该做的是表率规矩，而非让宗室亲眷失了体统，若是传出去，旁人怕是要笑话多罗郡王府不懂规矩，反倒辜负了皇上对宗室的看重。”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破了郡王福晋的刁难，又句句扣着规矩礼法，既没失了自己的体面，也没让对方太过难堪，却字字戳中要害。郡王福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辩驳，却偏偏挑不出半分错处——小燕子句句都在讲规矩，她若是再纠缠，反倒成了自己无理取闹。一旁的郡王见状，连忙拉了拉福晋的衣袖，低声呵斥她安分些，福晋只得憋着气坐下，再不敢轻易挑衅。

这一幕落在皇后与令妃眼中，二人皆是心头一惊，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皇后端着茶盏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几分意外：这还是当年那个在紫禁城横冲直撞、不懂规矩，动辄就闯祸的市井野丫头吗？彼时她初入宫，连请安的规矩都学不会，说话颠三倒四，如今面对宗室福晋的故意刁难，竟能这般从容应对，字字不离规矩，既守住了自己的身份，又驳得对方哑口无言，这份沉稳与通透，怕是不少世家出身的宗室女眷都未必能及。

令妃亦是暗自思忖，当年紫薇初入京，小燕子莽撞替她闯宫，闹得满城风雨，那时她只当这丫头是个重情却无章法的野路子，虽有几分赤子之心，却难登大雅之堂。可今日一见，她言行举止间皆是宗室郡主的气度，应对刁难时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竟半分看不出往日的市井气，这般蜕变，实在令人意外。

宴席过半，又有辅国公家的两位格格凑上来，看似亲近，实则是想打探小燕子与紫薇的旧事，旁敲侧击问她：“郡主，听闻你昔日与京郊那位夏姑娘情同姐妹，如今她独居京郊，你身为郡主，怎的不多照拂一二？莫不是得了名分，便忘了旧情？”

这话看似是说她薄情，实则是想把她与紫薇那不合礼法的出身绑在一起，若是小燕子答得不好，要么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要么便会因紫薇的事被牵连，惹来老佛爷与皇上不快。小燕子闻言，神色未变，依旧从容应答：“姐妹情分我记在心里，可规矩在前，情理在后。夏姑娘得皇上恩典，获赐宅邸与乡君俸禄，安稳度日，已是天大的福气。我如今是宗室郡主，一言一行皆代表贝勒府，也关乎宗室体面，若是频繁去京郊探望，难免引人物议，说夏姑娘不安分，也说我不顾礼法，这般看似照拂，实则是害了她，也坏了我的本分，倒不如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安稳度日，才是真的为她好。”

她这话既坦荡承认了旧情，又把不能照拂的缘由归在礼法规矩上，既没丢了情分，又守住了底线，辅国公家的格格们听了，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讪讪作罢。

一旁的老佛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对身边的嬷嬷低声道：“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懂轻重，知进退，比那些只知钻营攀比的宗室女眷，反倒更让人省心。”

宴席散后，皇后与令妃同行回营帐，路上皇后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真没想到，当年那个连宫规都背不全的野丫头，如今竟能在宗室中游刃有余，方才应对多罗郡王福晋与辅国公格格，句句都在规矩上，半点破绽都无，这般通透，倒是我先前小瞧了她。”

令妃点点头，深以为然：“娘娘说得是，昔日她初入宫，莽撞冲动，遇事只知硬碰硬，如今却能这般沉得住气，以规矩为盾，以分寸为刃，既不卑不亢，又不得罪人，这般蜕变，实在令人刮目相看。想来这些年在贝勒府，她是真的用心学了规矩，也真的把宗室本分刻在了心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市井里的小燕子了。”

皇后轻叹一声：“宗室之中本就复杂，多的是嫌贫爱富、攀高踩低之人，她出身不高，能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守住郡主的体面，已是不易。先前我总担心她性子野，会给永琪惹麻烦，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她如今这般清醒，反倒能帮着永琪守好分寸。”

令妃亦颔首附和：“是啊，她如今这般明辨是非，不滥施善心，也不卑躬屈膝，反倒比许多世家小姐更懂生存之道。往后在宗室之中，怕是再没人敢轻易因出身轻视她了。”

二人正说着，便见小燕子陪着贝勒福晋走来，她步伐沉稳，行礼时姿态标准，对皇后与令妃皆是恭敬有度，开口请安时语气谦和却不失身份：“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令妃娘娘，娘娘金安。”

皇后看着她，眼底的审视早已换成了几分认可，温声道：“免礼吧，今日宴席上，你应对得极好，既守了规矩，又不失体面，可见这些年是真的用心了。”

小燕子闻言，依旧谦和有礼，并未因此骄傲，恭敬回道：“谢娘娘夸赞，臣女不过是记着贝勒府的教导，守着皇上赐封的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罢了。宗室规矩森严，臣女唯有步步谨慎，才能不负皇上与老佛爷的恩典，不负贝勒府的栽培。”

这番话答得谦逊得体，既归功于教导与恩典，又表明了自己守规矩的本心，皇后与令妃听了，更是满意。令妃笑着道：“你能有这份心思，便是极好的，往后在宗室之中，只管守好自己的本分，不必畏惧旁人刁难，你行得正坐得端，自有规矩护着你。”

小燕子恭敬谢恩，随后便陪着贝勒福晋告退离去，背影挺拔从容，全无半分局促。看着她的背影，皇后再度轻叹：“这般通透沉稳，真是脱胎换骨了。”令妃亦是点头，心中暗忖，往后这紫禁城与宗室之中，怕是没人再敢小觑这位和硕郡主了。

而小燕子离开后，贝勒福晋也忍不住夸赞她：“今日你应对得极好，既没失了身份，又没结下仇怨，可见这些年的礼法学得通透。”小燕子浅笑回道：“福晋教导得好，我不过是明白，这宗室之中，规矩便是护身符，情分再深，也不能越过规矩去，该硬的时候硬，该退的时候退，才能守住自己的安稳。”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日，全靠步步守礼、明辨是非，昔日的莽撞早已成了过往，如今的她，是和硕郡主毓燕，是录入宗室玉牒的人，唯有守好规矩，分清该帮与不该帮，才能在这复杂的宗室与后宫之中，稳稳站住脚跟，护着自己在意的人，也护着自己来之不易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