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猿求医
到了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今春倒是多雨水。
行至水穷处,恰有一方水潭,水潭边有一石亭,后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这是樵夫、药农歇脚的地方,再过去一个山坳就出山了。
祝余来到石亭,坐在石凳上喝了点水,准备歇息一下,顺便避避雨。
水声叮咚,竹叶簌簌。
祝余看着看着,心生一种不可名状的玄妙,随即盘腿而坐,调动身心去感受。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雨滴,落入潭水后融化成柔软的水,鱼儿游过将他撞散,他又重新凝聚。突然间,意识又变成了轻盈的风,在竹林中盘旋穿梭,引得竹叶簌簌作响。
最后,意识慢慢地回归身体,周遭之灵气随之涌入身体。他运用炁体周天法,将灵气导入四肢百骸,身体中的先天之炁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持续炼化。几个周天后,意识与灵气相融,化为一气而归于丹田,液态状的丹田渐渐有凝结的迹象,然而丹田灵气不足,最终没有凝结成功。
祝余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顿感天地清明。
虽然没能结丹,但是他感觉自己的丹田扩展了许多,修为也有进益,五感也更灵敏了。
“吱吱——”
祝余循声看向前方的大树,一只约有人高的白猿从树后走出。
当年师爷扶风真人以元婴期修为,荡魔三百年,使得妖魔畏惧。然清风观一派只斩恶妖恶魔,并非是非不分。所以白云山周围没有作恶妖魔,却因此来了许多吸收天地灵气修炼的精怪。
祝明子说修行不易,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祝余从小在这里长大,对后山一些精怪也是知道一二的。这白猿生活在西面的山洞,已有三百年道行,每晚吸收月华修炼,有时祝余去采晚间开花的灵药,还会听到白猿的啸声。
白猿走到祝余跟前,祝余才发现他怀里还有一只小白猿。白猿将小白猿放下,做了一个乞求的姿势。
许多深山中的精怪并不与人打交道,虽然可以化形,但是也都维持原形,不会人言。
祝余常年在山中行走,也会遇到精怪求医,不是坏妖,他一般不会拒绝,毕竟修行一途,也讲广结善缘。
祝余抱起小白猿,将其放在亭子中的石桌上,查看了一番,发现是被捕兽夹伤了尾巴。
将捕兽夹取下来,看到血淋淋的尾巴,祝余不由皱了皱眉头。这小白猿的尾巴,筋骨明显都被夹断了。
他对白猿说道:“我这里虽有上好的金玉断续膏可以接续断骨,但这小白猿伤势太重,伤好之后活动可能受影响。”
毕竟猴子活动是靠尾巴维持平衡的,尾巴不够灵活,还是很受影响的。
白猿眼中闪过一丝悲痛,点了点头。
祝余将伤口处理好,又涂上金玉断续膏。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是一些补气丹,每天一粒,这一瓶吃完,伤口愈合就没事了。”
白猿接过药瓶,对祝余拜了三拜,向祝余献上一株流光溢彩的灵草。
祝余有些不确定道:“这是?六脉月华草?”
月华草只吸收月光星辉,生长极为缓慢,每百年才长出一条脉络,长到六脉后,若不及时采摘便会死亡,是极为珍贵的灵药。
白猿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桌子上的小白猿,意思是用月华草来抵药费。
祝余也没有推辞,精怪修行也怕沾染因果,来找他求医,多会拿东西回报。无论野果或是灵草,他都会收下,一价一命,公平交易。
白猿抱着小白猿走远,祝余将六脉月华草用专门收集灵草的袋子装好,避免灵气外漏。
现下灵气稀薄,灵草也极难得,并且灵草的生长环境苛刻,各有习性,若运气不够,很难遇到。
这也是古法修炼衰落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内丹术需要吸收大量灵气结丹,之后每一层突破都需要更多灵气,吸收灵气要看修行者的悟性。
若悟性不足,还可以依靠外丹术。
灵药蕴含大量天地精华,外丹术采集灵药炼化成丹,辅助修士突破境界。
清风观的炼丹术中有名为九转金丹的方子,“内丹之功,起于一而成于九”。
当年师爷扶风真人荡魔三百年,踏遍了山川,也未寻找够炼制九转金丹的灵药。
受制于寿命,最后练出五转金丹,强行突破化神境失败后,含恨而亡。
古法修炼,天赋、运气、实力缺一不可。相较之下,香火神道虽然也很难,但是少了许多桎梏。
祝余离开前,拿起捕兽夹看了看,精铁铸成的捕兽夹有着锋利的尖刺,沾着血的尖刺闪着寒光,上面似乎隐隐有一丝黑色的气息,但是很微弱,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怪不得连十一娘这样的精怪都能被捕兽夹伤到。
祝余觉得有些奇怪,山下的猎户怎么用得起这么好的捕兽夹,这可是精铁。
官府本就对铁器管制得严,更何况精铁价值不菲。
将捕兽夹装起来,祝余背上包袱出山。
虽说一价一命,但这六脉月华草实在珍贵。他既拿这白猿一株灵草,便承它一个情,将这件事了结。
雨已经停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来到蛟潭镇时,已是夜幕低垂。
蛟潭镇在群山脚下,这里的百姓依山傍水,靠山吃山,还算安居乐业,颇有些与世隔绝的味道。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少有人至,不过也有些前来收山货的行商。
这里的百姓都知道深山里有座白云山,山上有座清风观。
就是因为清风观的神仙除掉了作乱的黑蛟,救了一镇的人,这里才叫蛟潭镇。
镇上的功德祠供奉的就是那位神仙,甚至每年的庙会也是为了纪念他。
但是谁也没有真的在山里见过清风观。只是每逢庙会,清风观里的祝真人都会下山义诊三天,免费为百姓治病,有老人说祝真人至少也有二百岁了。
祝余走在石板路上,街道两边的店铺也空无一人。许是天气不好,商家早早打烊了。
祝余来到功德祠,推开古朴的朱漆大门,抬头便是祠堂正中供奉的高大神像,是一尊目光炯炯、手持宝剑的威武将军的样子,座下一条黑蛟仰天,活灵活现。
祝余对着神像行了礼,不客气地拿起香案上的贡品果子,吃饱后,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祖师爷肯定不会介意给自己的徒孙一些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