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落龙坡
村长感概道:“翠花那孩子也是可怜,老三去了留下章氏与两个孩子,寡母长姐本就不好说亲,好不容易嫁到镇子上过好日子了,现在又出这件事,那孩子在夫家还好吧?”
祝余想到杜大郎的人品道:“这次还是杜大郎先请我来看病的。”
这小相公庄,基本都是一个姓氏的人,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
村长也是族长,他也是从小看着章翠花长大的,听闻欣慰地点头。
“杜大郎那孩子我也见过,确实是个不错的汉子。”
祝余接着问道:“我听闻村口那块土坡名曰落龙坡,可是有什么典故?”
村长今年六十有余,在古代算是高寿,村里的事情他都知道一二。
“早些年那地方就是个土坡,后来才改了名字,说起来这件事,还跟翠花那孩子家里有点关系。”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村长说着露出回忆的神色。
翠花的爷爷章大成幼时便失去双亲,靠着乡亲接济长大。
后来章大成长到二十岁,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他不仅胆子大,力气也大,时常上山打猎,有时候带回来野果子,还会分给村里的小孩子。
村里的孩子都喜欢跟着他,包括当时才十岁的村长。
那一年夏天,不知怎么连日下起阴雨,好几户人家的屋子都坍塌了,地里的粮食也快淹死了。
当时的村长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族人求神。
那一日瓢泼大雨,村长领着族人跪在村口的土坡,前方放着祭坛。
年小的孩子都被女人看着,不许外出。
仪式进行完,雨势却没有一点变化,正当众人绝望之际。
天空突然雷鸣闪电,一阵狂风过去,有什么东西从天空掉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
众人看去,发现地上竟然躺着一条巨蛇一动不动,皮肤被雷劈的焦黑。
族人一下骚乱起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有村里的老人看到蛇头上有圆包,于是喊道:“这蛇头上长角了,是要化蟒了!”
据说蛇一百年化蟒,头上生角,劫后蜕皮,算是过人劫;再五百年化蛟,腹生四爪;再一千年化龙,角成鹿角,爪成五爪。
老人继续道:“这蛇成了蟒,就是有了道行,能行云布雨,我们要尊称一声蟒仙。”
然而雷声阵阵,并没有停歇的迹象,地上的巨蛇浑身无法动弹,只剩下眼睛还在开合。
村长道:“看来这蛇是渡劫失败了,这可怎么是好。”
老人沉思半刻钟,下定决心道:“既然求神无用,不如咱们帮这蟒仙渡劫,若是它成功渡劫,必会记得咱们的恩情,保佑咱们风调雨顺!”
“我们都是一介凡人,怎么帮的上忙?”
“这雷公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如今咱们在这蛇身边,那雷就落不到蛇身上。”
然而村长看着这蛇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中忐忑。
这一村子人的性命不能全寄托在这蛇身上,得罪神仙的事情,谁敢保证。
然而若是不帮,这雨接着下,迟早也是死。
这时在一旁听着的章大成看出村长的犹豫,他走上前道:“村长带着大家先回去,留我在这里守着,我父母早逝,没有妻子,承蒙各乡亲接济长大。若有什么怪罪,我也一力承担。”
村长本欲阻止,章大成坚定道:“这雨再下下去,都得死!”
最后,村长带着族人离开。
章大成走到巨蛇身边跪下:“蟒仙人,今日我为您挡灾,他日您得了道,千万记得保佑我们小相公庄风调雨顺。”
巨蛇眨了眨眼,章大成全当他听懂了,走进巨蛇坐下,任由大雨落下。
一天一夜,雷声渐渐消失,雨也停了。
待到天空乌云掀起一角银白,巨蛇身上的焦黑神奇般的褪去许多。
最后,巨蛇看了章大成一眼,转身离开了。
“村人都说那巨蛇迟早化龙,我们便将那土坡叫做落龙坡。后来,村子也建起了蟒仙庙,果然这五十多年来风调雨顺。”
村长说完,祝余问道:“那章大成呢?”
村长叹气:“后来大成娶妻生子,然而终究是当时落下病根早早去世了,谁知道一家子男丁都是短命的,章老三也早早去世。”
“不过,族人都记得大成的事,对章氏一多有关照,现在翠花的弟弟章雨生也跟着一起上学,都是族人供养。”
在古代,这样的小村庄能去供养一个小孩子读书,实属不易了。
这时,刚才的妇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走来。
“村长,那边收拾妥当了,我带到道长过去吧。”
村长看着小男孩和蔼道:“雨生怎么也来了?”
章雨生小小年纪,却是端正沉稳的模样,他行礼道:“村长伯伯好,我听说姐姐请人来治我娘的病,便想跟过来看看。”
“好孩子,道长现在就要过去了。”
祝余跟着那妇人来到章翠花家里,门前果然有棵柿子树,树上已经冒出了嫩芽。
祝余进院子时,一个眼睛包着纱布的妇人坐在院子里,正扶住额头,显然是头疼。
章雨生见状赶忙过去:“娘,你怎么样,姐姐请来看病的道长到了,他肯定能治好你。”
小孩子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认为总能给他带来新鲜玩意儿的姐姐厉害,那姐姐请来的大夫也一定是厉害的。
祝余没有否定一个孩子的期许,他看向章氏道:“夫人方便摘下纱布么,我要看看是什么情形,才好诊断。”
“方便的。”
章氏闻言忙揭下纱布,露出发白的左眼。
说发白倒也不确切,应该说章氏的左眼球上像是结了一层白色的薄膜。
章氏被人看着稍微有些不自在,说道:“请大夫看过,都说可能是白内障,但是为什么头疼也说不出一二。”
祝余道:“夫人这个疼痛何时发作,有什么特别的征兆么?”
章氏想了想道:“平日里就是疼,尚可忍受,碰到雷雨天,就疼的受不了。”
祝余心中暗暗有了计较,只是还需要确认。
他带上蚕丝手套对章氏道:“冒犯了,我需要查看一下眼睛。”
祝余伸手掀开章氏的眼皮,看到一层蚕茧一样的东西。
他眼中金光闪过,果然看到白色的薄膜下有东西在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