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奠基仪式?我看是断头台!
“云端梦幻之星”的齁甜仿佛还糊在嗓子眼,“六位数西装”的惊吓犹在心口突突跳,林小北感觉自己像根被反复蹂躏、快要崩断的橡皮筋。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怀里抱着同样有点蔫头耷脑的雪球(被洗手间那股生化武器般的混合怪味熏的?),像具行尸走肉般飘回他那间弥漫着泡面防腐剂气息的出租屋时,墙上那破钟的时针已经快戳到“2”了。
刚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沙发,手机屏幕就幽幽亮起,像催命符。点开一看,是沈冰发来的邮件,标题冷硬得像块铁板:
主题:明日行程调整
内容:
林助理,
明早7:30,公司楼下接我。
8:30,陪同前往城东开发区,‘创芯科技园’奠基仪式。
着装:正式(不允许出现任何褶皱、污渍及异味)。
携带:记录本、笔、备用充电宝、我的保温杯(已装好咖啡,明早办公室取)。
看好雪球,若再出意外,后果自负。
——沈冰
奠基仪式?陪同?正式着装?!
林小北盯着屏幕,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这女魔头是嫌他命太长、血条太厚吗?刚在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气儿还没喘匀,又要把他推到聚光灯下公开处刑?还他妈要求“正式着装无瑕疵”?他唯一能跟“正式”沾边的,就是那身租来的、如今已布满油泼面渍、咖啡印、外加蒜醋可乐混合气息的廉价西装!穿那玩意儿去?不如直接给他脖子上挂块“我是傻逼”的牌子!
“正式……正式……”林小北抓狂地薅着自己的头发,头皮屑纷飞。买?把他论斤卖了也买不起沈冰袜子边上的一根线!租?这深更半夜的,租衣店老板怕是正搂着媳妇儿做梦呢!
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转了几十圈,地板都快被他磨出火星子了。最后,绝望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墙角那个积灰的、承载着他“辉煌历史”的行李箱。第三次化身考古狂魔,在一堆旧球衣、破杂志下面疯狂刨掘。终于!在箱底最深处,刨出了一套被压得死死的、布料粗糙得能当砂纸、款式老土得能进历史博物馆、颜色是诡异藏蓝色的……仿制“中山装”!
这是他大学参加那个坑爹的“红色青春颂”话剧时,咬牙花了八十块巨资买的道具服!演完就被他嫌弃地塞进箱底,再没见过天日。
“死就死吧!总比穿那身‘罪证’强!”林小北破罐破摔地吼了一嗓子,给自己壮胆。至少这套是干净的!没味儿!他赶紧把衣服抖开,一股陈年的樟脑丸味儿扑面而来。还好,虽然皱得像被揉成一团塞在咸菜缸里腌了十年,但没破没脏。他翻出角落里那个积满灰尘、插头都生锈的熨斗,插上电,祈祷它别炸了。手忙脚乱地开始熨烫,蒸汽嗤嗤作响,好几次差点烫到手。
折腾到后半夜,那身“中山装”总算被熨得勉强能看了,虽然依旧透着一股浓浓的乡镇企业老干部下乡慰问的土鳖气息。林小北把自己硬塞进去,对着厕所那块裂了缝的镜子一照——好家伙!活脱脱一个刚从七八十年代黑白电影里穿越过来的、准备上台唱样板戏的龙套!配上他那张熬夜加惊吓过度、憔悴得跟鬼似的脸,效果堪称惊悚片现场。
“管他呢!能遮羞就行!总比裸奔强!”林小北自我催眠着,定了五个夺命连环call的闹钟,抱着对明天公开处刑的无限恐惧,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小北顶着两个硕大的、堪比国宝的黑眼圈,穿着那身格格不入、土得掉渣的藏蓝色“中山装”,像根标枪一样杵在公司楼下冰冷的晨风里。怀里紧紧抱着沈冰那个沉甸甸的、一看就死贵的保温杯(里面是纯黑咖啡,他偷偷尝了一滴,苦得灵魂出窍)。每一阵冷风吹过,粗糙的布料都磨得他脖子生疼。
七点三十分整,那辆熟悉的、黑得能吸光的轿车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到他面前。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冰那张妆容精致、一丝不苟、美得毫无瑕疵却也冷得毫无温度的侧脸。她今天换了一身剪裁极尽利落的深蓝色丝绒西装套裙,在晨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气场强大得能冻死方圆十米内的蚊子。
她的目光扫过车外的林小北,当那套诡异、土气、与周围摩登大厦格格不入的“中山装”闯入她视线时,沈冰那万年冰封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眼神里的嫌弃、错愕、以及一种“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玩意儿”的崩溃感,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她甚至有一瞬间的失语,红唇微张,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林助理,”沈冰的声音像是从西伯利亚冰原深处刮来的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你的‘正式着装’,很有……年代感。”那“年代感”三个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讽刺。
林小北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猪肝色,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土遁术。他硬着头皮,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拉开车门,僵硬地坐进副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座沈冰那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在他那身奇装异服上来回扫描,以及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投来的、充满深切同情的目光。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东开发区。车厢内气压低得能让人缺氧。林小北抱着保温杯和记录本,缩在副驾上,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他能感觉到后座那持续不断的、冰锥般的目光,落在他那刺眼的藏蓝色后背上。
奠基仪式现场,锣鼓喧天(假的录音),彩旗招展,人头攒动。各路媒体扛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噼啪乱闪。商界名流西装革履,政府官员气度不凡,空气中弥漫着虚伪的寒暄和昂贵的香水味。沈冰一下车,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她从容不迫,气场全开,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与迎上来的大佬们握手寒暄,举止优雅得体,谈笑风生,瞬间吸引了所有镜头和目光的聚焦。
而跟在沈冰身后半步、穿着那身诡异“中山装”、手里还抱着个保温杯像个跟班小厮的林小北,则瞬间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无数道惊诧、好奇、探究、憋笑、甚至看猴戏般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打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像马戏团里穿着奇装异服表演杂耍的小丑,尴尬得脚趾头在廉价的皮鞋里疯狂抠地,恨不得当场挖个三室一厅把自己埋了。
“沈总监,这位是……?”一位头发花白、颇有气度的官员看着林小北,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玩味。
沈冰面不改色,甚至嘴角那抹职业微笑的弧度都没变,淡淡介绍道:“哦,这位是我的临时助理,小林。年轻人嘛,比较……注重传统文化底蕴。”她轻描淡写地将林小北的惊世骇俗归结为“传统文化”,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背景板,顺手还给他扣了顶“有文化底蕴”的高帽。
林小北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谄媚的笑容,对着那位官员和周围射来的、如同X光般的目光点头哈腰,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稀有动物。
冗长的仪式终于开始。领导讲话,嘉宾致辞,听得人昏昏欲睡。林小北努力扮演好背景板,拿着记录本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其实鬼画符一样,一个字没听进去。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对抗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和内心翻江倒海的羞耻感,后背的冷汗就没停过。
轮到沈冰作为重要投资方代表上台致辞。她步履从容,姿态优雅,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清脆而自信的声响。站在聚光灯下,她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展现着强大的商业头脑和人格魅力,光芒四射。林小北在台下角落里看着,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沈冰在商业领域的光彩夺目。这和他平时在公司看到的那个冷酷刻薄、眼神能杀人的女魔头,简直判若两人。但无论台上多么耀眼,林小北都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还是基因突变穿错衣服那只。
好不容易熬到最激动人心的奠基环节,嘉宾们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锹,准备象征性地培土。沈冰也优雅地拿起一把精致的小金铲(纯镀金,仪式用)。就在这万众瞩目、镜头聚焦、历史性的一刻——
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是林小北太过紧张导致腿软,还是脚下那块地砖跟他八字不合,又或者是他那不合脚的廉价皮鞋作祟。他抱着保温杯和记录本,想往前凑近一点(方便随时听候沈冰差遣,虽然他啥也记不住),结果脚下一个趔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向前狠狠一扑!
“卧槽!”一声惊恐的呼喊脱口而出!
“哐当!”沉重的保温杯脱手飞出!
“噗嗤——!”
保温杯如同精确制导导弹,精准地砸在了沈冰脚边刚刚挖开的、松软的泥土上!杯盖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崩开!里面滚烫的、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如同一条愤怒的黑色毒龙,带着浓郁的苦涩香气,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抛物线!然后——
不偏不倚!正正地!泼洒在沈冰那双光洁如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米白色尖头高跟鞋上!以及她深蓝色丝绒西裤那纤尘不染的裤脚上!
滚烫的咖啡液迅速在昂贵的丝绒面料和细腻的皮革上晕染开大片深褐色的、极其刺眼的污迹!在明媚的阳光下和无数闪光灯的聚焦下,这画面,冲击力堪比炸弹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全场死寂!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瞬间从奠基的喜庆,聚焦到了沈冰脚下那片狼藉和她裤脚、鞋面上那触目惊心的污渍上!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闪光灯密集的“咔嚓”声,如同冰雹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沈冰握着那把金色小铲的手,指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瞬间被毁掉的裤脚和鞋子,那污渍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里。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利箭,带着毁灭一切的风暴,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肇事者——那个穿着土气“中山装”、一脸惊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的林小北身上!
那眼神,冰冷!锐利!充满了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暴怒!比昨天看到西装被毁时,更加恐怖!更加骇人!因为这一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无数媒体镜头前!在如此重要的场合!
林小北感觉自己的血液“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成冰!他看着沈冰那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眼睛,又看看周围那些震惊、错愕、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目光,巨大的恐惧和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
完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在这么重要的公开场合,当众泼了女魔头一身滚烫的咖啡……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职业生涯(以及整个人生)被宣判死刑的丧钟,在耳边疯狂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