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蛟龙：第8章 巧施幻蜃化儒生

第捌章巧施幻蜃化儒生

诗云：

幻蜃妙术改形藏，巧借珠光化儒郎。

一点灵犀遮妖气，万丈深潭隐龙芒。

上回说到，敖洄于密室之中，恨海翻波，权衡利弊，终是下定决心，要化身那最为鄙薄之人族模样，入世谋取净水莲。此念既决，便再无迟疑，当下取出那异宝“蜃楼珠”，欲要施为，改头换面。

但见其凝神静气，将一股精纯妖力徐徐注入掌中蜃楼珠内。那宝珠得此催谷，顿时光华大盛，内里氤氲雾气翻涌而出，于其身前弥漫舒展，化作一面清澈无比、波光流转的‘玄光水镜’，镜面光滑，纤毫毕现，映照其身形容貌，无比真切。

敖洄凝视镜中自家本相——俊美却冰冷，眉宇间自带蛟龙威煞，淡金竖瞳妖异非人。此等形貌，莫说修士，便是寻常凡人见了，亦要惊疑后退，如何能混迹人间？

“需得改换一番。”他心念微动，催动蜃楼珠妙用。

镜中影像随之模糊晃动，如水波荡漾。雾气缭绕间，镜内形象接连变幻：

先是一‘彪悍武夫’模样，虬髯环眼，筋肉虬结，背负鬼头大刀，煞气逼人。敖洄蹙眉，此等形象粗鲁惹眼，易生事端，与那求药访友之行径格格不入，不妥不妥。镜影散去。

又化一‘富贵商贾’形象，锦袍玉带，肚满肠肥，指戴硕大扳指，满脸精明算计。敖洄眼中掠过一丝嫌恶，铜臭之气，污人耳目，且商贾之流，多为逐利之辈，突然出现在灵溪那般清修之地，未免突兀，亦非良选。镜影再变。

再成一‘落魄乞丐’形象，鹑衣百结，蓬头垢面，手持破碗，眼神浑浊。此等身份倒是卑微不惹眼，然则行动太过不便，难以接近百草堂核心，更易受驱赶，徒增麻烦。镜影亦散。

接连数变，或为游方郎中，或为云游道士，或为山野樵夫……皆觉有所欠缺，难以完美契合那“接近百草堂”之目的。敖洄沉吟不语，脑中飞速盘算那百草堂之情形。其既以灵植医药立派，门中多是清修之士，所交游者，纵非同道，亦多是雅士文人、杏林国手之流。寻常粗鄙之人，怕是连山门都难近。

“如此看来……”敖洄眸光一闪，“唯有那儒生文士之流，方是上选。”

此辈人物，手无缚鸡之力，看似无害，常以游学、访友、寻幽探胜为名，行走四方，最不易惹人疑窦。且读书人通晓诗文，偶涉药理丹青，与那百草堂弟子或能有共同言语，便于攀谈结交。以此身份，假托身体抱恙，求取灵药调养，或是慕名而来，欲观仙草奇卉，皆顺理成章。

“便是如此！”主意既定，敖洄再不犹豫，集中精神，借蜃楼珠之玄妙，开始精细雕琢那“碧水居士”之形象。

镜中雾气再次汇聚，轮廓渐清。首先乃是面容：原本过于锐利冰冷的线条，被稍稍柔化，减去三分妖异之俊美，添上几分文人特有的清雅与温和。肤色不再那般苍白骇人，而是泛着些许久读诗书的微黄，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恰到好处的病弱忧郁之气——此正合那“抱恙求药”之由。唇色略淡，眉宇间常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

其次乃是眼眸：此乃重中之重！那双淡金竖瞳，乃是蛟龙本质最大显露之处。敖洄凝神运功，以蜃气细细覆盖修饰，将其色泽转为深潭般的浓黑，深邃依旧，却敛去了所有非人锋芒，只余下文人般的沉静与偶尔流露的、因思索或感怀而生的朦胧神采。望之，似有满腹心事，又似看透世情，绝不会令人联想到妖类。

再者乃是发肤指甲等细微处：发丝乌黑如墨，梳理整齐，以一根青玉簪束发；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绝不露丝毫利爪痕迹；周身肌肤，皆以蜃气模拟出凡人质感，收敛所有鳞甲反馈之冰冷坚硬感。

随后便是衣着。他打开那存放人间服饰的宝箱，略一挑选，取出一袭绀青色的文士长袍。此色沉稳而不呆板，雅致而不张扬，暗合水色，亦与他本性有几分契合。袍服材质乃水底冰蚕丝所织，看似普通，实则暗蕴水灵之气，能助他维持幻形，更在袖口、衣摆处，以同色丝线绣有极淡的水波暗纹，行走间微光流动，低调中见品味，绝非寒酸之士所能有。腰间系一条素色腰带，悬一枚品质尚可的玉佩，亦是从沉船所得中拣出，充作点缀。

最后，亦是极难之处，便是气质神态之模拟。敖洄本性高傲冰冷，杀伐果断，此刻却需扮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对着水镜，反复调整：挺直却不过分硬朗的站姿，舒缓而略显“文弱”的步履，看人时眼神需平和略带闪烁，与人交谈时嘴角需含一丝谦和却疏离的浅笑……尤其是那周身无形的“气”，需将蛟龙之威煞、妖气尽数敛入体内最深处，以蜃气模拟出凡人应有的气息，甚至刻意流露出几分因“体弱”而生的气虚之感。

此过程极耗心神，需对蜃气有着精微至毫巅的掌控。敖洄全神贯注，一遍遍演练，从行走坐卧，到揖礼应答，乃至执卷阅读、提笔书写之姿态，皆力求完美，毫无破绽。密室之中，但见其身影变幻，水镜光晕流转，时而蹙眉，时而微调，俨然将这幻形之事，当作一场至关重要的修行来看待。

不知过了多久，敖洄终是停下动作，静静立于水镜之前。

镜中之人，身量高挑，着一袭绀青长袍，面容清雅，略带病弱之气，眼神沉静忧郁，周身散发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文雅与淡淡愁思，俨然一位家道中落、怀才不遇或是身有隐疾的漂泊书生，哪还有半分蛟龙妖王的冷冽邪气？

“碧水居士……”敖洄，不，此刻应是“碧水居士”开口，声线亦经过蜃气调整，变得清朗温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与疲惫，正是那久病初愈或忧思过度的书生腔调。

他对着镜中人，尝试牵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温和有礼，足以令人心生好感。然则，若有修为高深之辈细观其眼底最深处，或能窥见那被完美掩饰下的、一丝属于敖洄的、冰冷彻骨毫无笑意的寒芒。

伪装已成，形神兼备。

敖洄看着镜中这陌生的“自己”，默然片刻，缓缓抬手，指尖几乎触到冰凉的镜面。镜内外，两个身影，一为翻江倒海之蛟龙，一为手无缚鸡之书生，诡异而又和谐地重叠于此密室之中。

下一步，便是要踏出这水府深潭，步入那纷扰人间了。

欲知这“碧水居士”如何踏入凡尘，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