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年旧创痛彻魂
第贰章百年旧创痛彻魂
诗云:
走水化龙逆天行,雷劫铁锁困蛟灵。
丹损魂伤百年痛,旧恨如潮意难平。
却说敖洄屏退左右,独自步入水府内殿。这内殿比之外间正殿,更显幽深寂静,陈设极为简朴,唯有一张万年寒玉榻,一座青铜香炉,炉内并无香烟,只幽幽散发着凝神静气的淡淡水泽之息。此地乃是他日常清修疗伤之所,禁制重重,等闲水族绝不敢近前。
敖洄于寒玉榻上盘膝坐下,双手掐诀,试图导引水府灵脉之气,缓缓注入手中那光华黯淡的“水精魄”之中,同时安抚丹田内那因旧创而时而躁动不安的妖丹。只见丝丝缕缕的蓝色灵光自殿底升起,如百川归海般汇入水精魄,再经由其身体,艰难地梳理着妖丹周遭紊乱的气息。
然则,今日这旧伤发作似乎尤为猛烈。那妖丹之上,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处,隐隐有金色的电光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来针砭神魂般的剧痛,更阻碍着妖力的顺畅运转。水精魄虽能吸纳灵气,但其本身受损,转化之力大不如前,吸入十分灵气,能有三分用以疗伤已是万幸。
痛苦如跗骨之蛆,不仅侵蚀着他的经脉,更一点点撬开了他深埋于心底,那不愿触及的惨痛记忆。敖洄眉头紧锁,额角再次渗出冷汗,意识渐渐被拉回到百年前,那决定他命运的“走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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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里乾坤转,百载如昨现。
那日,沧澜江上,天象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墨色的云层低低压下,仿佛与滔滔江面连成一体。狂风呼啸,卷起千重巨浪,水汽弥漫天地,一片末日景象。
忽闻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吟自江心深处响起,声震四野!但见波涛汹涌处,一条巨大无匹的青黑色蛟龙破水而出,腾跃九天!其身形之长,竟有数十丈,鳞甲森然,折射着乌云缝隙中漏下的惨淡天光,头生独角,腹下利爪寒光闪烁,正是修行圆满,欲行“走水”化龙之举的敖洄!
“走水”乃蛟属化龙之天劫仪式,需沿大江大河顺流而下,直至入海口,借水势汇海之机,引动天地灵气淬炼己身,褪去蛟形,成就真龙之躯!此过程凶险万分,不容打扰,然其声势必然浩大,足以惊世骇俗。
敖洄挟风带雨,御浪而行,江面为之开阔,水族纷纷避让。他心中豪情与谨慎交织,百年苦修,尽在此一举!若能成功,则潜龙出渊,翱翔九天;若败……他不敢细想,唯有全力施为,催动妖力,鼓动风雨,加速向着东海方向疾驰。
初始一段江路,虽有风雨阻隔,却还算顺利。然行至沧澜江中游一处唤作“临川镇”的所在时,异变陡生!
那临川镇倚江而建,百姓见江中忽然冒出如此庞然巨物,兴风作浪,江水暴涨,顷刻间便要淹没城镇,无不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纷纷涌向高处逃命。官府亦是震动,锣声四起,兵丁慌乱。
就在此时,那临川镇供奉的镇水神庙中,陡然冲起一道土黄色光华!光华之中,一尊巨大铁牛虚影昂首向天,哞声如雷,散发出煌煌神威!此乃前朝治水高人所铸“镇水铁牛”,蕴含万民信念与朝廷法度,专为镇压水患,稳固水脉而设。
铁牛神威笼罩之下,敖洄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枷锁加身,下方奔涌的江水变得粘稠沉重,飞行速度骤然减缓,那借以化龙的水灵之气也仿佛被一只巨手按住,流转不畅。他心中大惊,暗叫不好!
未等他挣脱这镇压之力,忽听空中一声道号清叱:“无量天尊!妖蛟安敢肆虐人间,兴洪害民!看法宝!”
只见一道金光自临川镇后山升起,迅疾如电,现出一位身着八卦道袍,头戴偃月冠的中年道士。这道士面如古月,目蕴精光,周身法力澎湃,竟是一位金丹大成的人类修士!他显然是镇守此地的修行者,受官府百姓所请,前来降妖。
那道士话音未落,已是手掐雷诀,口诵真言:“五方雷使,罡炁威神!诛邪灭魔,破!”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仿佛天穹都被劈裂!一道粗如儿臂,至刚至阳的炽白色雷霆,撕裂重重乌云,以无可匹敌之势,直劈敖洄逆鳞所在!
敖洄惊骇欲绝,那雷霆未至,其蕴含的毁灭性气息已让他浑身鳞片倒竖,妖力运转几乎停滞!他拼命扭动身躯,催动全部妖力凝聚于逆鳞处抵挡,同时口吐一道本命水元精华迎向雷霆。
然则,一切抵抗在天地之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雷霆乃金丹修士引动的正宗道家雷法,专克天下妖邪,更是敖洄这等水族蛟属的天然克星!
轰隆!!
雷霆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敖洄颈下那一片逆生的鳞片上!霎时间,电蛇狂舞,鳞甲破碎,焦糊味弥漫开来!
“嗷——!!!”
敖洄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声震百里!那剧痛无法形容,仿佛神魂都被这一雷劈散!逆鳞乃其要害,亦是妖力运转之枢纽,受此重击,顿时功体溃散!周身磅礴妖力如退潮般消逝,化龙进程被硬生生打断!
更有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钻入体内,肆意破坏经脉,最终狠狠撞击在初成的妖丹之上!妖丹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裂痕,光华黯淡近乎熄灭。连带与他性命交修的水精魄,亦受牵连,灵光大损。
天地失色,万物失声。敖洄只觉眼前一黑,再也维持不住腾空之势,巨大蛟躯如同断线风筝般,裹挟着漫天血雨与焦臭烟雾,轰然坠入汹涌澎湃的沧澜江中,溅起滔天巨浪。
意识模糊间,他只听到岸上传来百姓劫后余生的欢呼,以及那金丹修士一声略带疲惫却威严十足的“妖蛟已诛,尔等好自为之”。无尽的愤怒、滔天的恨意、还有那刻骨铭心、对雷霆的极致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最后的神智。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借着水势,狼狈万分地向深水处遁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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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内殿之中,敖洄猛地睁开双眼,从那惨痛的回忆中惊醒过来。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仿佛刚刚真正经历过那场雷劫一般。周身妖力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紊乱,引得殿内水波一阵荡漾。
窗外,或许是巧合,水府之外暗流涌动,卷动礁石,发出阵阵沉闷的轰响,听在敖洄耳中,却与那日的雷鸣何其相似!
他瞳孔骤然收缩,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那淡金色的竖瞳之中,清晰地映出一丝百年未曾散去的惊惧之色。
寒玉榻冷,孤殿寂寥。唯有那旧日创痛,如毒虫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妖丹与神魂。
敖洄缓缓抬手,看着掌心那依旧黯淡的水精魄,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与茫然涌上心头。此伤缠身百年,修为难以寸进,每逢灵机波动或外界雷响,便痛楚难当,如坠炼狱。长此以往,莫说化龙,只怕保住现今境界都属万难。
然则,这深入妖丹本源,又带天雷余威的道伤,究竟该如何治,方能有一线痊愈之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