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一个“回马枪”
“哗啦!”
董彻将茶水倒在碗中,不紧不慢道:
“如若西迁之行,我不幸身死,你岂不是做了替罪羊?”
“张将军年纪轻轻,武艺不凡。若再有护主之功,真可谓一飞冲天!”
张绣微微皱眉,旋即舒展,应声答道:
“公子所言非虚,确实如此!然末将奉命行护卫一事,本就职责所在,实不敢贪功!”
董彻趁着喝茶间隙,心下暗自思忖。
初次试探,将橄榄枝抛了出去。
借这“护主”二字暗中已表明心迹。
张绣闻言,目光微动,显然是听懂了,并用“贪功”二字婉拒了回来。
果然单凭白日的“救命”,还不足以招募,看来还应该换个策略。
董彻放下茶碗,话锋一转欣然道:“不知张绣将军心中可有理想?”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不禁令张绣愣了一下。
片刻,毅然诚恳道:
“男人当战场杀敌,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得以高官厚禄!”
“那张将军打算用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年、十年?莫非仅凭这战功一步步往上爬!若不闻伯乐与千里马之典故?”
董彻暗忖,衣锦还乡,应是每个男人心中的理想吧!
或可从此入手。
“公子所言差矣,绣虽不才,却深知身居高位当有能者居之!此非一朝一夕之功!“
”末将眼下虽并无明确军职,但在中郎将牛辅大人手下做事,已是幸事,况且凭末将一身武艺,建功立业,当不在话下!”
董彻听在耳中,心下已是了然,看来张绣是默认跟姐夫牛辅干比跟我要更有前途。
也是,眼下姐夫牛辅虽仅仅官居中郎将,但俨然一副西凉军派系老大模样。
后面还有国贼老爹着重培养,给其撑腰。
而自己,还是那个碌碌无为,不招人待见的“庸才”。
这就好比你跟一个已经有稳定工作,且平台很有发展的人说,来抛家舍业的跟我创业吧!
人家凭什么答应你?
张绣言罢,见董彻一直盯着自己并未说话。
面露尴尬的将碗中茶一饮而尽,作势起身便要离开营帐。
董彻此刻内心纠结。
是否如先前一样故意引导牛辅是幕后黑手?
或编个什么谎言骗张绣其叔父有性命之忧?
突然,帐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声响。
张绣亲兵高声提醒道:“夜深,公子彻已休息了!你们要干什么?”
帐外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彻弟可安歇了?”
一瞬间,董彻头皮发麻。
竟是董璜。
他杀了一个“回马枪”!
此刻,张绣还在帐内,白天刚引导姐夫牛辅是幕后黑手。
按照自己庸才人设,怎敢与其深夜共处营帐?
况且张绣虽说此行被派遣护卫一职,但本身及其叔父张济,还是隶属于牛辅麾下的!
若被董璜看到,免不了要费一番口舌!
董彻侧目见张绣蹙眉不语,便深知其担心此刻情景,恐怕是又要落董璜口舌了!
一息!
董彻冲张绣摆了摆手,四目相对。
他抬手指向帐内屏风处,旋即点了点头。
张绣来不及多想,急忙藏好。
董彻将身上衣衫解开,抬腿将鞋甩向一边,赤脚踏地。
“啪!”一声脆响。
抬手将张绣的茶碗给狠狠摔在地上。
俨然装作一副慌乱起床相迎姿态。
高声喊道:“帐外是璜兄嘛?彻弟来迎你!”
董璜掀开帐帘而入,映入眼帘的是衣不蔽体赤脚而行的董彻。
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令董璜不禁面露鄙夷之色,嘴上冷冷说道:
“彻弟!家父特命我前来探望。”
“一来,白日军务在身,走的匆忙忘了些许细节。二来,家父令我带走死士尸体,要彻底追查幕后黑手。”
董彻暗道:叔父好算计,贼喊捉贼是吧?
这哪里是探望?分明是过来探口风,看看自己是否发现蛛丝马迹。
至于带走死士尸体,应该是要毁尸灭迹,来个死无对证!
好一个“回马枪”!
既然来了,那就陪着演场戏好了!
口中念念有词道:“璜兄,多谢叔父挂念!死士形态上就是我西凉护卫,自你走后,我也派人仔细盘问过,并未发现任何线索。”
屏风后的张绣听的真切,本来担心露出破绽,暗赞董公子装庸才的本领还真是炉火纯青,临危应变丝毫不慌!
董璜又问了一下死士具体时间,行动过程等等细节,董彻均一一作答。
唯独隐藏自己“金蝉脱壳”一事!
董璜眼见问不出什么,便要离去。
突然,董彻赤脚上前,一把抓住董璜双臂,双手故意略微颤抖。
拉近距离,附身用只有二人间才能听到的音调,低沉道:
“堂兄之前对张绣如此行事,若牛辅不满!狗急跳墙?愚弟担心我等董势宗亲安危!”
董璜闻言嘴角冷笑,厉声喝道:
“彻弟!怎能如此胆小怕事?莫要忘了这西凉是谁在当家作主!”
“莫说一个张绣,就是他叔父张济被我砍了,牛辅也不敢拿我怎样,若不是看在叔父女婿的份上……”
董彻故意反驳道:“听闻姐夫牛辅极其护短,礼贤下士,从不亏待麾下将士!”
“哼!”董璜被这一番言论气的冷哼了一声。
旋即,一声比一声高地对董彻呵道:
“礼贤下士?故意演给外人看罢了,你可知牛辅追名逐利?”
“极其护短?你可知本性多疑的牛辅,明里暗里杀了多少将领,校尉一级都不下数十位?”
“至于不亏待麾下将士?牛辅贪财怯懦,从不提拔下属,所保护的也尽皆是趋炎附势之辈罢了。”
最后一句,更是咆哮而出。
似乎唯恐帐外的亲兵听不到一般!
屏风后的张绣,字字听在耳中,一颗心如坠深渊!
原来叔父多年屈居校尉,并非功勋不著,而是牛辅猜忌、赏罚不明。
可笑自己一腔热血,所求的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在牛辅这等人麾下,岂不是镜花水月?
念及此处,一股夹杂着愤恨、失望及不甘的情绪。
彻底冲垮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丝犹豫。
董彻虽质疑堂兄为人,却知他所言非虚——只因历史上牛辅多疑寡恩、众叛亲离的下场,便是铁证。
见目的达到,董彻顺势说出希望多安排些人马来保护自己。
此刻怕死的庸才形象展露无疑。
董璜内心鄙夷,嘴上假意安抚,声称家父董旻早已安排后,拂袖而去。
帐内恢复安静!
董彻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沉静。
此刻双手负立于营帐之中。
双眼紧盯悬挂于帐内一侧的司隶地图。
内心思忖着此地到长安的距离,以及可能存在危机的地方。
良久,张绣确认董璜离去后,缓缓从帐内屏风走出。
眼前一幕令其一怔。
只见董彻八尺高的侧影,目光深邃如渊,神态自若的在图上指指点点。
俨然一副雄才大略之相,莫非董公子果真是我张绣良主?
思虑再三,反复回荡着董璜那些话。
眼神坚毅不再迟疑,他整肃衣甲,深吸一口气,旋即上步几步。
“噗咚!”一声,张绣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毅然道:“得遇少主,是绣之天命!愿为少主麾下一刃,任凭驱策!”
董彻连忙扶起张绣,随后指向地图上的一处关隘:
“得将军,乃天助也!然而,死士幕后之人,必不死心。必须要经过这鬼门关,方能有未来可言!”
张绣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硕大的两个字映入眼帘!
「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