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祸水东引
董彻起身侧目望去,约数百骑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形约七尺七寸,手持长枪神态威严,身穿银质宫廷校尉甲,数百身着银色禁军甲胄的骑兵紧随其后。
片刻间,尘土飞扬,一声声“吁”声,数百骑便勒马在眼前停下。
董彻内心一喜:“终于等来了,虽然不是叔父!但却是董旻之子董璜(huáng)!足矣!”
张绣面色凝重,急忙率部跪拜在地,其余亲卫、家臣、士卒随从及乡民尽皆叩首于地。
董璜官居侍中,拜中军校尉,领禁军统领、宫廷卫戍长官!
他是所有禁卫亲兵名义上的最高上司。
董璜看着满地狼藉尸体和略显慌张神情的董彻,眉头紧皱。
“彻弟,听传令兵来报!有死士袭杀你,可受伤?!”
董彻仿佛遇到救命稻草般,急忙上前抓住董璜马匹的缰绳,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微颤:
“璜兄,你来的正好!方才……有几名冒充亲兵的死士要杀我!”
董璜并未理会董彻,而是扫过张绣众人冷声道:“死士身份可查明?”
“禀将军,暂无线索!”张绣不卑不亢回道。
董璜望向跪倒在地应声的张绣,语气居高临下略带一丝质问:
“张绣!念你叔父张济乃西凉老臣,本意此次西迁,遣你护卫彻弟车驾,安全抵达长安后即可封为禁卫统领!”
“眼下一事!可知该当何罪?”
张绣双手用力抱拳,斩钉截铁道:“末将护卫失职,令彻公子受惊,该当死罪!”
“好,来人!就地行刑!”
董璜暗自庆幸:刚好借此良机,顺手剪除牛辅麾下的年轻将领!事后就将此举推给庸才董彻,顺便离间一下张济、牛辅与董彻之间的关系。
众士卒虽面露难色。
乡民欲言又止。
但这次,却无一人敢上前求情!
原因无二,董璜此人恃势骄纵,心狠手辣,一言不合便屠戮全族,整个洛阳城军中上下无人不知。
张绣眼中透露出一丝不甘及怒意,两名银甲禁卫上前将其捆绑,押送到董璜、董彻面前。
董彻望向张绣,只见他被按倒在地,露出后脖颈。
一名禁卫将随身携带环首刀抽出,双手紧握。
随时准备挥刀砍向张绣。
董璜声音冰冷,下令道:
“斩!”
一阵刀光从上至下!
张绣部卒尽皆目眦欲裂。
受过张绣恩惠的禁卫亲兵,纷纷把视线移开,不忍直视。
老者、妇孺及壮年乡民甚至默默落泪。
董彻突然大声疾呼:“且慢!”
一声断喝,制止了刀势!
“若非张绣将军拼命相救,你我兄弟恐怕已天人永隔!璜兄且看在愚弟几分薄面上,饶他一命!”
董璜闻言略显惊讶,这董彻庸才一个,平日里草菅人命不比自己少,怎得今日还能替他人说话了?
虽内心狐疑,但还是摆了摆手让挥刀的禁卫退下!
尽管内心不爽,可看在伯父董卓的面子上,还是要尊重这个庸才之情。
“看在彻弟求情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继续护卫车驾,待回长安之后,解散兵权离开军中!”
虽说刚刚死里逃生,然张绣起身后,却冷静低沉说道:“谢董将军!不杀之恩!”
张绣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正背对自己与董璜攀谈的董彻。
内心不免疑惑:“这庸才为何替我说话?莫非传闻并不真实?!”
眼神略微复杂,有疑惑、有惊讶也有一丝丝感激!
自始至终骑在马背上的董璜并未多看张绣一眼,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
转而俯视眼前的董彻追问道:“可知何人所为?”
“璜兄,此事蹊跷!这些死士竟能混入禁卫亲兵之中,还能瞒得过璜兄这个禁卫统领,绝非常人所能。”
董彻压低声音,凑近董璜低声说道。
“璜兄,你我兄弟二人是家里人,血脉相连!若愚弟死了!谁最有利?这西凉正统之位……”
“况且,西迁本就由叔父负责统帅,若愚弟死在这西迁路上,待家父击败联军回长安之时,岂不是……”
董璜闻言眉头紧皱,脱口而出:“牛辅……他敢?!”
董彻被这一声骇得心头一跳,慌忙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方才暗骂:这董璜怎地如此沉不住气!
他急忙开口阻止道:“璜兄,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毕竟是家丑,不可外扬,更不能让父亲在战时为此分心。”
“璜兄,快回去禀明叔父即可,我们董氏一族绝不可被外姓掌控!眼下还是以迁都大局为重,切莫因此节外生枝。”
董璜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看似惊魂未定的堂弟,心中冷笑:
“庸才终是庸才,吓破了胆,枉叔父董卓一世英名!”
他并未答话,一丝细微地冷哼不自觉地发出,随即便猛的一扬马鞭。
“我们走!”
数百铁骑卷起烟尘,轰然而去。
望着董璜的背影,董彻脸上惶恐和殷切的神情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面色冷峻以及微眯的双眼。
他心中默念:“叔父好狠的心机!竟然连董璜都不知情,希望小侄这番说辞,能令你暂时心安一些。”
转身,看向了面前的张绣!
见张绣面露疑惑,董彻虽心知亟(jí)待解释,奈何此地人多眼杂,绝非谈话之所,唯有静候时机。
随即便命张绣率众尽快搭建临时营帐,以供歇息。
夜色已深!
或因白日的刺杀,整个营地四周仿佛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营地内三五士卒围坐在一个个篝火旁守夜,柴火处偶尔响起“噼啪”声响。
手持火把的几队巡逻兵,在营地间不断穿梭巡视。
中军营帐,大批张绣亲兵紧握长戟四处戒备。
帐中,董彻不紧不慢将茶水倒在张绣的碗中。
“末将已按吩咐替换白日禁卫,并将自身亲兵接防,不知公子到底是何意?有话不妨直言!”
董彻低沉道:“白日污蔑将军是为保你我二人之命故意为之,还望张绣将军勿怪!”
“绣一介武夫,承蒙不弃奉命护卫公子,刺杀一事本就是末将失职,若非公子提前下车,恐怕……”
张绣欲言又止,但心中却是疑惑,为何当时董彻不在车内?
董彻将碗中之茶一饮而尽,将发现死士的情况,以及行”荒唐“之名,借”车震“之机下车隐于人群,甚至提醒刺客之举等前后事情原委尽皆告知。
张绣闻言,内心大为震撼。
真是人言可畏啊,这董彻似乎并不像传闻那般庸才。
面对董彻的坦诚相待,张绣已然心生好感,语气也诚恳道:
”绣愚钝,方才公子所言,保你我二人之命,还望明示?“
来了,终于问到重点了!
必须将张绣与自己这艘飘摇欲覆的孤舟,牢牢系在一起!
董彻深知,接下来的一席话,将决定他能否在这危局中,赢得第一个“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