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政令如刀
初平元年,四月末。
董彻府邸,正堂中。
董清双手轻揉董彻肩膀,轻声开口说道:
“公子,多方打探。侍中刘艾年仅三十八,侍从当今天子左右,于朝中颇有威望。且是太师故吏,深得赏识!”
董彻暗忖:朝堂清流多爱惜羽毛,对董氏唯恐避之不及。王允送礼,不过是碍于老爹权势的场面功夫。
可这刘艾主动结交,倒是蹊跷……
看来抽时间,要亲自去拜访一番,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前庭,忽闻车马辗轧之声。
张绣率卫兵,抬入几大箱“金饼”,抱拳正色道:“少主,除却必要开销,这里一共是九千金!”
董彻目光如炬,紧盯张绣,双眉微挑,暗忖:你叔父那份可否留下?
张绣见状,微不可察点了点头,似在意指已留。
一旁董清,早已瞥见两人这番眉眼官司,只抿嘴含笑
刹那间,董彻便神色如常,开口道:“董清,从【济民商行】拿出千金,凑万金。尽快交于商贾吧,以免失去信誉!”
董清心知,董彻要与张绣私谈,便指挥卫兵抬上“金饼”,直奔城内【济民商行】离去。
不多时,正堂中仅剩董彻与张绣二人。
董彻让张绣坐下,斟了一碗茶,旋即开口:“绣儿,近期特战卫是如何训练的?”
张绣抿了一口茶,朗声道:“少主,特战卫因轮值护卫粮食,每天仅有半日时间,且由什长带领训练!”
董彻心中惭愧,自己平日里竟安排“特战卫”做些杂活,着实有些委屈这帮“百战精兵”。
他沉思片刻,若将“特战卫”送去张济军营,倒也可以。但距离太远,若自己出现危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脑海掠过一支支青史留名的劲旅:虎豹骑、白毦兵、解烦兵、飞熊兵、大戟士、白马义从等等。
他深知,天下强兵各有其法,然共通精髓唯在一点:将之魂,即兵之魄。
董彻乜斜张绣良久。
若没记错,史上张绣麾下那支善使长枪的西凉铁骑,人称“神枪营”……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张绣见董彻迟迟没说话,却始终紧盯自己,目光中竟有些许兴奋,忍不住开口道:“少主,你……”
董彻下定决心,沉声道:“绣儿,本公子决定了!即日起,你只需做一件事!”
“全力训练特战卫!教特战卫枪法,战马、武器等均要配备,钱的事不用担心!”
张绣听罢一愣,担忧道:“少主,暗中危机尚在,若我不在身旁,谁来护卫?”
董彻一阵感动,旋即双手一摊坦然道:
“长安城内派系众多、错综复杂,纵使有人加害,断不会明目张胆!”
“至于原有护卫之责,暂由胡车儿统筹,特战卫中擢升两名稳重老卒协助足矣。”
不待张绣出言,他便一脸郑重,连声道:
“绣儿,我深知你乃将帅之才,可统万军。但兵不在多而在于精,愿你能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特战精锐!”
董彻言辞郑重且信任。
张绣内心触动,非为董彻那句“将帅之才”,而是为当初追随的决定。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此刻,张绣从内心真正认主。
他霍然起身,面向董彻,旋即单膝跪地,俯首抱拳道:“末将遵命!定为主公练成百战精兵。”
董彻一把将他扶起,方才听张绣叫“主公”而不是“少主”,便知此子何意。
良久,府邸正堂内。
董彻、张绣对于特战卫,具体的训练方法、作战方式等设想,探讨不断。
期间张绣向董彻点明,欲练强兵需精选河西良驹,长枪亦需特定硬木!
旋即,张绣又提起仓窖霉变,连连夸赞小马钧策略,囤粮问题已完全解决,甚至入冬后也绝无问题。
商议良久,张绣离开府邸。
董彻起身,本想前去拜访侍中刘艾。
刚刚走到回廊处,迎面便看到董荷神色匆忙赶回。
董彻见她神色匆忙,眼神闪躲,不由疑道:“董荷,何事慌张?”
董荷闻言脸色一红,埋头低喃道:
“关中缺粮,长安城内粮价一日三涨,近期已涨到600钱每石,我想把自己那200两金拿出来,用于买粮……”
董荷话音越说越小,若非董彻凑近,根本听不清。
董彻见状,心下莞尔:董荷这财迷,怕是因先前质疑而羞愧。
且看到粮价趋势,心中也想偷偷赚一笔,没想到却被自己撞见,故而才这副模样!
董彻嘴角微扬,打趣道:“现在知道公子我的眼光了?”
旋即正色开口:“至于你那私房钱,好生留存。待【济民商行】盈利,自会分你一份利”
董荷瞪大双眼,难掩兴奋道:“公子,当真给我分利吗?”
董彻正色道:“当然!本公子何时骗过你?但……”
见他话锋一转,董荷生怕有变,急忙询问:“什么?”
董彻不紧不慢开口:“你要多学商贾之道,不然以你现在的水平,日后【济民商行】如何盈利?商铺又何时能开满整个长安?”
“我还有事,记得多学多练!”
董彻说完,便走出府邸。
董荷身体僵在回廊中,脑中只回荡一句:“商铺…开满整个长安?”
左将军府,东厢书房内。
“父亲,伯父的信!”董璜手拿一封火漆密信,呈给董旻。
董旻放下手中把玩的玉石,接过密信,快速拆开。
绢帛之上,正是其兄董卓潦草有力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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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告旻弟》
军情紧急,长话短说。
今关东战事吃紧,钱粮匮乏。你即刻在长安办妥三事:
一、令铸钱工匠日夜赶造小钱,铜中可掺铅铁,务求速成。
二、颁布严令,百姓商贾须以十枚五铢换一枚新钱,违者重罚。强收市面所有五铢钱,火速运来前线。
三、立即征调粮草十万石,先向百官、大族“劝捐”,不从者可纵兵取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一切以战事为重,不必多虑,长安诸事,托付于你。可先斩后奏。
兄卓手书
初平元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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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令已如铡刀,高悬于长安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