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黑歪传：第2章 第一章 媳妇又不是地里的花花媳妇

小二黑已然不小，虚岁二十六，大侠的拳脚功夫依旧没学到几分，到了成婚的年纪，却始终未能寻得合得来的对象。着急啊，发小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一口一个“二黑叔”，直把小二黑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年回家，邻里相熟的叔伯婶婶们见到他，第一句便是：小二黑回来了；第二句则是：媳妇没带回来呀；第三句便是：老大不小了，可不能再挑了，明年一定要带个媳妇回来，好让你爸妈了却这桩心事，你爸妈都六十出头的人了。

呜呼哀哉！

小二黑也想带着媳妇欢欢喜喜过大年！也想娶个媳妇，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也想在明年为年迈的二老解决这心头大事！

可媳妇又不是地里的花花媳妇可以随意采摘，也不是过去只需一个媒婆、两房家长碰个头，男女双方连面都不用见就能结婚的。如今，眼缘是一道坎、三观是二道坎、金钱是三道坎，不是小二黑想结婚就能结得了的。

小二黑愁呀！小二黑，娘生得小。

小二黑苦呀！小二黑，天生的黑。

小二黑无奈呀！小二黑，兜里比脸都干净。

相亲，相亲，再相亲！小二黑仿佛陷入了死循环。漆黑的胡同里，周身缠满荆棘，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位长者说得好：“小二黑呀，你不像旁人，长得不讨喜，家里条件也不好，再加上你父母上了年纪，很多人不愿与你家做亲家。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所以不管是黑的矮的憨的残的带娃的或是不能生娃的，逮到一个算一个，赶紧结婚吧！哪怕以后两个人过不下去了再离婚。”

长者的话，像根刺扎进了小二黑心里，也扎进了小二黑父母的心里，更扎进了街坊四邻许多人的心里。

大家都说，小时候就看得出来，生得那么黑，长得又不高，谁家的姑娘愿意嫁呀，村里十几个光棍哪个不比小二黑生得好看！

大家都说，小二黑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想要结婚难喽！

大家都说，老苏家没钱，小二黑就算真运气好能找到个姑娘，也拿不出彩礼钱！

大家都说，小二黑的父母怕是到死都没法完成小二黑的婚事了。

大家都对小二黑的婚事颇为上心，看见小二黑的父母就热情地打招呼，关切地问：小二黑现在有对象了吗？

尤其是鑫娃娘，穿着花裙子，扭着笔直的铅笔腿，像花蝴蝶似的在人堆里飞来飞去，背地里逢人就给小二黑补上一刀：小二黑，长个球样，这辈子也就打光棍的命！哪像我家鑫娃呀，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一看将来就有出息。

苏有福是个狠人。

据说，年少时，有一年夏收跟人赌气，百十斤的麻袋从村西的撵麦场硬是一口气背到了村东头。二三里的路程呀，愣是把围观的乡邻都吓傻了。

谁曾想，要强了一辈子到老却在小儿子这里栽了跟头！

十里八乡，托亲戚，找老友，一个村挨着一个村，不知道给小二黑安排了多少场相亲。瞎子点灯白费蜡，亲没相成，烟呀酒呀倒是搭进去好几千。

人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佛活一柱香，人活一口气。小二黑的婚事，彻底成了小二黑父母的心病。有事没事，絮絮叨叨，十有八九离不开小二黑的婚事。话变少了，串门也少了，老两口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看得小二黑心里直发疼。

俗话说，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小二黑的一个哥们给他出了个主意：上山进香，问计仙佛。

金秋时节，清香直上九天，仿佛一朝梦回仙侠界。

望仙谷，位于JX省SR市广信区望仙乡望仙谷景区，在灵山的东北面，小二黑村子的后山。那里有秀丽的山峰、清澈的水流、茂密的树林，是一个美丽而神秘的仙侠主题旅游胜地。

悬崖之上，高山清泉流淌，一座又一座的石庙错落有致却又别具一格，远远望去像是撒在峭壁上的蛋挞。

今年格外炎热，即便已然到了秋末，依旧有四十多度，好似一个火炉想要把天地都炼化一般。

来望仙谷上香的人众多，密密麻麻，如织如瀑，从山脚下逆流而上。1080级的台阶，绵延不绝，卧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之上，像是一位剑客坚守着石庙里面的仙佛为香客特意设置的考验。

人总是在困苦和无助的时候想起仙佛，跪地朝拜，虔诚敬香，而仙佛似乎在永恒的岁月里只惦记着香客是否进献香火。至于拿了好处办不办事，香客只能静待仙佛的仁慈。

小二黑原本是不敬仙佛的，上香更是无从谈起，但他对上香这类仪式是敬重的。人总是要有信仰的，神也好，佛也罢，他觉得信仰能激发人的活力，让生活变得更加充实、真实。

除了上香，小二黑还想见见给他算卦的老王头，问问他自己出生时那一卦他在可惜什么，问问他卜算推卦这类行为是否科学可信，问问他自己都身披七彩云霞降生了怎么还结不了婚？

潜意识里，小二黑希望老王头是有真本事的人。

仙佛，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不管这希望是否虚幻，希望就是希望，让人觉得生活充满奔头。

小二黑是正午登上山顶的，浑身已然湿透，略显狼狈。

大佛寺前，望着肃穆的庙宇，小二黑显得颇为渺小，带着些许谦卑，情不自禁地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衣衫。

大佛寺有些年头了，距今差不多 1000多年，是望仙谷最古老的寺院。

起初，它是一间道观，和大多数道观一样供奉着老君。二十几年前改建，供奉了一尊不知其名的大佛，于是改称大佛寺。

大佛寺是望仙谷唯一一间道佛同修的寺院。

不大的寺院里，庙墙斑驳，有几株不知名的枯黄野草在墙头摇曳、显摆。

大殿内，塑像已然残缺不全，看不出是哪尊仙哪尊佛，壁画也因遭受风雪侵袭而色彩斑驳、模糊不清。

整个寺院破败不堪，格外苍凉，更凸显出院中的那棵菩提古树格外挺拔。1000多年了，历经雷击却未枯萎，新长的枝干已有碗口粗细，苍翠欲滴。

一半枯竭，一半翠绿，菩提古树被雷击后向死而生，显得古朴非凡。

大佛寺的香客大多是冲着菩提古树而来，有的许愿，有的上香，也有像小二黑这样不是很虔诚的游客，怀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欣赏这棵菩提古树。

小二黑想要一串用菩提木车成的念珠。

挂在脖子上，一手捻着念珠，一手打着禅势，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配上他的短寸发型，活脱脱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特别有精神。

小二黑越想，心里就越痒痒，恨不得爬上菩提古树折下一枝雷击木回家车成珠子。

菩提古树上绑着或挂着满是红布条，每条红布条上都系着一块许愿牌，牌子上写着心愿。远远望去，菩提古树红绿交映，煞是祥瑞。风起时，叮叮当当，宛如风铃，又似天上的神佛在呢喃细语，促成着哪一段姻缘。

小二黑避开香客，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拉下一根离地面较近的菩提枝条。正要折枝，余光瞥见了枝条上挂着的五枚许愿牌上的字。

好字，秀丽且大方！

这出自同一位女子的手笔。

许愿牌上的内容如下：

朱丹丹愿母亲安康！

朱丹丹愿父亲安康！

朱丹丹愿妹妹安康！

朱丹丹愿弟弟安康！

朱丹丹愿丹丹安康！

五枚许愿牌，五个安康愿。

这是怎样的女子，遭遇了怎样的境遇，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五个安康？

小二黑心疼这个叫朱丹丹的女子，不忍折断这枝菩提枝条，生怕折了朱丹丹的福分。

小二黑借来一支笔，在许愿牌上朱丹丹的名字旁认真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许愿牌的内容变成了：

朱丹丹苏一凡愿母亲安康！

朱丹丹苏一凡愿父亲安康！

朱丹丹苏一凡愿妹妹安康！

朱丹丹苏一凡愿弟弟安康！

朱丹丹苏一凡愿丹丹安康！

小二黑又在五条红布条上，写下：今借三分福气，愿你五份安康。

小二黑走了。

朱丹丹来了。

原来，在小二黑折枝的时候，朱丹丹就在远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看着呢。

朱丹丹拉下那枝菩提枝条，看了一眼红布条和许愿牌上的字，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眼眶里泪光闪烁。

在那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朱丹丹远远地望着，望着小二黑远去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大佛寺是望仙谷唯一一个没有僧侣的寺庙，所以香火不旺也是情理之中，可以理解。

老王头是大佛寺唯一一个不是庙祝的庙祝。他不会念经，也无需坐禅。偶尔，下山卜卦，看看风水，挣点零花钱，喝口小酒，打打牙祭。

因为老王头卦算得灵，风水看得头头是道，在周围十里八乡也博得了王仙师的美名。

老王头是什么时候来到望仙谷，什么时候进入大佛寺的，村子里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好像很久之前就来了，又好像他原本就在大佛寺，老人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王头是一个很随和的老头。没什么架子，整天乐呵呵的，没个长者的样子，村里的娃娃们也都不怎么怕他。“老王头老王头”地叫着，彼此也就熟悉、亲近起来了。

小二黑和老王头说不上熟悉，也就远远地打量过几眼，更谈不上亲近。所以，这次上香，小二黑还是有些尴尬的。好在，天生肤色黑，脸红也看不出来。

老王头看到小二黑进香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村里的事没有秘密。

谁都知道，苏有福家的二小子，天生的黑，不侍奉仙佛。每逢佳节上香请神，这小二黑只敬祖宗不敬神的主。

老王头像是知道小二黑会来，早准备好了香，让小二黑给那不知是什么佛的雕塑敬柱香。

小二黑脸一黑，尴尬了。

跪，还是不跪？

鬼使神差地，小二黑拈着香，虔诚地对着雕塑拜了拜，膝盖到底是没有跪下去。起身之后，小二黑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雕塑仅剩的一只胳膊的手掌。

那手上捻着一串古朴的念珠。

深红发紫的珠子，在幽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淡淡的香味直往小二黑的鼻孔里钻。

好珠子。108珠的上品念珠！

好家伙，让他装到了！难怪这人死后也有人为其塑金身、建庙宇，手持上品念珠能不精神吗！人一精神能不散发蓬勃的气势，直叫人心生仰慕吗！

小二黑眼红了，恨不能取代雕塑手持念珠，受万人敬仰。

老王头瞧见小二黑发愣，顺着小二黑的眼神看到了雕塑右手的念珠。一脸怪异的瞅瞅雕塑，瞅瞅小二黑，神秘一笑，说道：

“送你了。回去的时候带上。”

小二黑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和七八枚钢镚，抽出两张面额小的和几枚钢镚大方地递给老王头；见老王头脸一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手抽出最大面额的纸币自然地塞回兜里，把剩下的纸币和钢镚不舍地递了过去，说道：“这多不好意思呀，我有钱！”

“不用了，送你了！”老王头黑着脸，面色古怪地说道。

“钱可是好东西。”小二黑嘟囔着嘴，悻悻地把钱揣进兜里，压了压衣兜，舒了口气，又盯着那念珠对着老王头尴尬地搓着手，说道：“那个！王叔呀，你看能不能现在拿下来。不！是请下来！我先盘盘，感受一下手感。”

小二黑直到拿到紫檀护佑念珠都晕乎乎的，“嘿嘿”直乐。

小二黑终于拥有了一串属于自己的念珠，108珠的上品念珠。

挂在脖子上，捻着念珠，配上他的短寸发型，正正身形俨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顿时觉得精神抖擞，全然忘记了上山问卦的事。

小二黑心思早就飞回了村里：

下山后，先到村里显摆显摆，好让人知道知道咱小二黑长得精神，有大侠派头。哼，鑫娃娘也是要见见的，让她长长记性，竟敢说咱小二黑这辈子就打光棍的命。

你家打光棍的命能身披七彩云霞降生！

你家打光棍的命能拥有一串大佛寺金身的护佑念珠！

你家打光棍的命能长得精神，有大侠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