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种田
小燕子跪在坟前磕完最后一个头,额头沾着新翻的湿土,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坟里埋着收养她的张阿婆,是这世上最后一个把她当亲闺女疼的人。阿婆走后,山坳里那间四壁漏风的破屋,连同屋后半亩荒得长了半人高野草的地,成了她仅有的依靠。
她摸出怀里阿婆临终前塞给她的半袋麦种,粗粝的麦粒硌着掌心,忽然就红了眼。阿婆弥留时气息微弱,却还攥着她的手念叨:“燕子,别怕,土地不会骗人,撒下种,好好伺候,总能长出活命的粮。”这话像颗定心丸,让她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总算找到了点奔头。
第二天天没亮,小燕子就扛着阿婆留下的旧锄头去翻地。锄头木柄磨得发亮,铁头却锈了半边,比她胳膊还沉。没翻几下,手心就磨出了血泡,疼得她龇牙咧嘴,可一想到阿婆的话,又咬着牙把锄头往下抡。直到日头升到头顶,把她晒得满脸通红,半亩地才算翻出黑黝黝的土垄,透着股新鲜的泥土味。歇气时,她从怀里摸出个凉硬的菜饼子——那是邻居王婶昨天送来的,掰了一半轻轻放在田埂上:“阿婆,您尝尝,等麦子熟了,我给您磨白面馒头,比这香多了。”
可没等她高兴几天,山里的野猪就夜里闯了来,把刚下种的地拱得乱七八糟,新翻的土被踩得结结实实,几颗露在外面的麦种也被啃得只剩壳。小燕子早上看到这场景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蹲在田埂上哭了半天,手指抠着被拱坏的土,心里又酸又涩。可哭完了,她还是红着眼去重新翻土补种——她没别的路,只能跟这地死磕。
这次她学了乖,天不黑就扛着柴刀去山里砍荆条,胳膊被划得一道道血痕也不在意。她在田边扎了道半人高的篱笆,又去村里酒坊讨了几个空酒坛,挂在篱笆上。风一吹,酒坛就“嗡嗡”作响,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显眼。没想到这法子还真管用,往后几晚,再也没见野猪来捣乱。
春末下了场透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两夜。雨停后,麦芽就跟卯足了劲似的,蹭蹭地往上长,没几天就冒出绿油油的苗,铺得半亩地像块绿毯子。小燕子每天都要去田边转两圈,蹲在地里拔草、松土,指尖沾着泥也不嫌脏,比伺候自己还上心。有次她发现麦芽叶子上爬了不少蚜虫,密密麻麻的,急得团团转。后来猛地想起阿婆说过,草木灰能杀虫,就赶紧回家烧了堆柴,把烧透的灰细细筛了,装在布袋子里,一点点撒在麦芽上。没过几天,蚜虫真的少了,麦芽又恢复了精神,叶片绿得发亮。
到了夏天,麦子抽穗、灌浆,慢慢从绿转黄,风一吹,金黄的麦浪晃得人眼晕。收割那天,天刚亮,邻居王婶就挎着篮子来了,后面还跟着扛着镰刀的李伯:“燕子,这么多地哪能一个人割,我们来搭把手。”小燕子又惊又喜,眼眶一下子热了。几个人低着头割麦,镰刀“唰唰”响,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笑得合不拢嘴。傍晚时,麦粒装满了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倒在院子里,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心里亮堂。她拎着一小袋新麦去谢王婶,王婶推着不肯要:“你这丫头片子不容易,自己留着磨面吃。”小燕子却硬是塞在王婶手里:“没有您之前给的菜饼子,我开春都熬不过来,这点麦您一定得收,不然我心里不安。”
秋种时,小燕子看着屋后剩下的空地,又动了心思。她把地分成小块,种了白菜、萝卜和豆角,每天除了照看麦子,就往菜园里跑。浇水、施肥,忙得脚不沾地。冬天来临前,她把白菜腌成酸菜,坛口封得严严实实;萝卜切成条晒在屋檐下,晒干后收进布袋;豆角也晾成了干菜,一串串挂在房梁上。院子里、屋檐下,满满当当都是过冬的粮,看着就踏实。
下雪那天,山里一片白茫茫。小燕子生了炉火,屋里暖融融的。她煮了锅酸菜面片,撒了点葱花,香味飘满了屋子。盛出一碗放在窗台上,对着窗外的雪念叨:“阿婆,您看,我能把日子过好啦。今年有白面吃,有酸菜就,明年我再多种点玉米,养几只鸡,日子肯定会更旺的。”
窗外的雪落在田埂上,盖着厚厚的一层,像给土地盖了床棉被。小燕子坐在炕沿上,捧着热乎的面片,一口一口吃着,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只要守着这地,好好伺候它,明年春天,土地还会给她长出新的希望,往后的日子,定会像这炉火一样,越来越暖,越来越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