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录:商法典:第8章 构陷之网,暗流涌动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8章 构陷之网,暗流涌动

周玄鹤的声音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沈少卿忧国忧民,拳拳之心,老臣感佩。”他先是对沈砚冰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极低,尽显长者风度,“北疆民生凋敝,饿殍盈途,实乃人间惨剧,闻之心痛。王德贵身为郡守,不思报国,反而贪墨虐民,其罪当诛!沈少卿将其绳之以法,为民除害,功在社稷。”

这番以退为进、先扬后抑的开场,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一滞。沈砚冰眉头微蹙,警惕地看着他。

周玄鹤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然,沈少卿以此归咎于《皇极历》及老臣,老臣实在惶恐,亦觉委屈。《皇极历》修订,乃集数十位精通历算之大儒、术士,穷究天象,参详古籍,历时三载而成。其中‘闰年加赋’之制,并非本朝首创,前朝《大衍历》、《宣明历》皆有类似条款,其目的,确为调和阴阳历法之差,弥补因闰月而产生的朝廷用度缺口。此乃历法之通例,古今皆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座,声音恳切:“至于条款中‘加征三成’之基数,历法原文明确为‘依原额’,此乃共识,亦为户部行文各地之依据。地方官吏曲解法度,巧立名目,中饱私囊,实乃其心不正,其行不端!此等蛀虫,如同附骨之疽,历朝历代皆难根除,岂能归咎于历法本身?更与老臣及司天监何干?若因地方有贪官,便质疑朝廷法度,弹劾中枢重臣,此例一开,恐令百官寒心,朝纲动荡啊,陛下!”

他这番解释,引经据典,滴水不漏,将责任完全推给了地方贪官,并暗示沈砚冰的弹劾是危言耸听,破坏朝廷稳定。

高嵩立刻抓住机会,高声道:“陛下!周监正所言极是!法度清明,奈何蠹吏横行!此乃吏治之弊,非历法之过!沈砚冰不查吏治根本,反攻讦历法及制定历法的重臣,其心叵测!臣怀疑,他是否因出身寒微,对朝廷重臣心怀怨怼,借机生事?抑或…受了某些心怀不轨之徒的指使,故意扰乱朝堂?”

这诛心之论,极其恶毒!直接将沈砚冰的动机引向了“心怀怨怼”和“受人指使”!

“高尚书!”沈砚冰怒目而视,“本官弹劾,皆因亲眼目睹民生疾苦,证据确凿!何来怨怼?何来指使?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高嵩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陛下!臣这里有扬州漕帮呈递的一份密报!言及沈少卿在扬州期间,曾与一江湖女子过从甚密!此女名为顾明薇,乃新近重开之‘璇玑商会’会长,行事乖张,屡屡挑衅漕帮,扰乱地方商道!更可疑者,此女似精通音律邪术!沈少卿身为朝廷命官,与这等来历不明、行迹可疑的江湖女子勾连,其所奏北疆之事,焉知不是受其蛊惑,甚至…是这女子及其背后势力,为扰乱江南、北疆,故意炮制的谣言?!”

此言一出,满朝再次震惊!

江湖女子?璇玑商会?音律邪术?勾连?

这一连串的指控,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将沈砚冰置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不仅质疑他的证据来源,更将他与“江湖邪术”、“扰乱地方”联系起来!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沈砚冰心中剧震!他没想到漕帮的动作如此之快,竟将顾明薇的信息捅到了朝堂之上!而且对方显然做了功课,将顾明薇的“音律”能力歪曲为“邪术”,将璇玑商会对抗漕帮垄断的正常商业行为污蔑为“扰乱地方”!更可怕的是,对方精准地抓住了他与顾明薇在扬州茶楼那短暂而隐秘的接触!

“荒谬!”沈砚冰强压怒火,“本官巡察北疆,证据皆亲手采集,何须他人蛊惑?至于扬州之事,本官奉旨巡察吏治,接触三教九流,探访民情,乃职责所在!漕帮乃地方帮会,其片面之词,岂能取信?高尚书以此构陷朝廷命官,是何居心?!”

“片面之词?”高嵩步步紧逼,将那份“密报”呈上,“陛下!此乃漕帮帮主周玄鹤亲笔所书!内有具体时间、地点!沈少卿与那顾姓女子在‘听雨轩’茶楼密会,相谈甚久!此女随后便在码头公然挑衅漕帮,发行所谓‘商票’,搅乱市场!沈少卿,你敢说你与那女子毫无瓜葛?你敢说你所奏北疆之事,与此女无关?”

“你…!”沈砚冰一时语塞。他与顾明薇确有接触,也达成了某种默契。但此事极其隐秘,对方竟能掌握得如此清楚?是跟踪?还是…朝堂之上有漕帮的眼线?他心中警铃大作!

“够了。”

一个威严而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皇帝萧景琰终于开口了。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的目光扫过针锋相对的沈砚冰和高嵩,最后落在神情淡然的周玄鹤身上,缓缓道:“北疆之事,触目惊心。王德贵罪证确凿,着即革职查办,押解回京,交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涉案官吏,一体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道。

皇帝话锋一转:“至于司天监监正周玄鹤…《皇极历》条款虽有前例可循,然地方曲解,酿成民变,司天监确负失察之责。着罚俸一年,以示惩戒。责令司天监,会同户部,重新厘清‘闰年加赋’细则,明文公示,杜绝地方借机盘剥。”

这个处罚,对周玄鹤来说,不痛不痒。罚俸一年,对他这样的位置来说,九牛一毛。所谓的“重新厘清细则”,更是一个可以无限拖延的软钉子。

“陛下!”沈砚冰急道,“周玄鹤之责,绝非失察二字可蔽!其子周麟……”

“沈爱卿!”皇帝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周麟之事,无确凿证据,不可妄加揣测。你弹劾监正,虽有为民之心,然言辞过激,亦有失察之处(指未能预料地方曲解)。念你巡察有功,揭发王德贵,此事…暂且作罢。”

沈砚冰的心沉到了谷底。皇帝的态度很明显:打掉一个地方贪官王德贵,给天下一个交代,安抚民心。但动司天监监正周玄鹤?牵扯太大,证据也不足(至少表面如此),皇帝选择了平衡和稀泥!

“至于漕帮密报所言…”皇帝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砚冰,“沈爱卿身为朝廷命官,当洁身自好,慎交游,远江湖。扬州之事,朕会派人核查。在查清之前,沈爱卿…就暂时留在大理寺,专心协助三司审理王德贵一案吧。北疆后续赈济安抚事宜,交由户部与地方办理。”

暂留大理寺?协助审理?这看似寻常的安排,实则是变相的软禁和剥夺了他继续追查此案的权力!皇帝显然不想让他再揪着周玄鹤和《皇极历》不放,更对他与顾明薇的接触产生了疑虑!

“臣…遵旨。”沈砚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艰难地躬身领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构陷之网中!王德贵是弃子,他沈砚冰,也成了被暂时困住的棋子!而真正的棋手周玄鹤和高嵩等人,正在暗处冷笑。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出。高嵩等人趾高气扬地从沈砚冰身边走过,投来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周玄鹤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对沈砚冰微微颔首示意,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弹劾从未发生。

沈砚冰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照射进来,在他脚下投下长长的、孤独的影子。他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又仿佛透过宫殿的穹顶,看到了北疆那片荒芜的土地和绝望的百姓。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他低声念着,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决绝,“这网…困不住我!周玄鹤,我们…走着瞧!”

他知道,朝堂上的路暂时被堵死了。但真相,绝不会就此湮灭!王德贵的账册里,那些指向不明的巨额款项…或许,就是撕开这张网的关键!他必须想办法,在那账册被某些人“处理”掉之前,找出其中的秘密!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