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录:商法典:第3章 漕帮威压,码头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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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漕帮威压,码头风云

璇玑商会开张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沉闷压抑的扬州商界激起了一圈涟漪,迅速扩散开去。尤其是“苦水井”那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小商贩和苦力们,更是将这消息视为救命稻草。

头几日,商会后门专设的兑换点前,排起了长队。衣衫褴褛的货郎、满脸风霜的挑夫、愁容满面的小作坊主,攥着那张印制精美、纹路奇特的“璇玑商票”,眼中带着忐忑与希冀。

当他们在商会指定的米铺真的兑出了沉甸甸的米粮,在药铺抓到了救命的药材,在布庄扯到了御寒的粗布时,那忐忑瞬间化作了狂喜和难以置信!

“是真的!这纸片儿真能换东西!”

“老天开眼啊!不用再被漕帮扒三层皮了!”

“璇玑商会!活菩萨啊!”

感激涕零的声音在苦水井一带迅速传开。璇玑商会的名字,第一次在底层百姓口中,带着由衷的敬意被反复提及。顾明薇兑现了她的承诺,平价、足量、及时。负责兑换的孙掌柜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久违的、被需要和尊重的光彩。

商会库房里抵押的米粮布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但账目上,一张张代表着“信义”的商票被收回,妥善存档。钱先生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每一笔都清晰明了。

然而,这初生的希望之光,也如同黑夜中的烛火,分外刺眼。

“混账!”

漕帮扬州分舵的大堂内,一只青花瓷茶碗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坐在虎皮交椅上的分舵主“过江龙”蒋彪,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刀疤脸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区区一个娘们!一个破落户重开的什么狗屁商会!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纸片子!竟然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挖墙角?还他娘的挖动了?!”蒋彪的咆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苦水井那帮贱骨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用那商票?刀疤!你他妈是吃干饭的吗?那天就让她一个小娘皮给唬住了?”

刀疤脸脸上那道疤扭曲着,辩解道:“彪爷息怒!那小娘皮邪门得很!那笛子一吹,兄弟脑袋就像被锤子砸了!而且…而且那天是帮主急召,属下不敢耽搁……”

“放屁!”蒋彪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帮主是让你去办事,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现在好了,那帮泥腿子胆子肥了,再让他们折腾下去,码头上谁还把我们漕帮的规矩放在眼里?谁还乖乖交‘孝敬’?”

他眼中凶光闪烁,来回踱步:“传我的令!一,码头所有脚夫、货栈、大小商船,都给老子听着!从即日起,谁敢收那璇玑商会的‘纸片子’,就是跟我漕帮过不去!以后别想在运河上跑船、码头卸货!二,给那些用了商票的贱骨头点颜色看看!刀疤,你亲自带人去‘苦水井’,给我‘好好’关照关照那几个跳得最欢的!杀鸡儆猴!三,给我盯死那个璇玑商会!一只苍蝇也别想随便进出!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米粮布匹能填这个无底洞!”

“是!彪爷!”刀疤脸眼中闪过狠厉,领命而去。

漕帮的报复,迅疾而猛烈。

次日清晨,当苦水井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怀揣着对生活的微薄希望出门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冰冷的铁拳和肆意的破坏。

几个昨天还兴高采烈用商票换了米粮的挑夫,刚在码头揽到活,就被一群漕帮打手围住。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刚买的米袋被抢走,踩烂在泥水里。

“妈的!用那破纸片子?骨头痒了是吧?”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漕帮的规矩忘了?”

凄厉的惨叫声和怒骂声在码头一角响起,引来众多麻木或惊恐的目光。

一个在巷口摆摊卖些针头线脑的老货郎,摊子被掀翻在地,好不容易用商票换来的新货散落一地,被漕帮的人肆意践踏。货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换来的只有唾沫和拳脚。

“老东西!让你用那商票!让你不长记性!”

“以后见一次砸一次!看你还敢不敢!”

更有人直接冲到了璇玑商会设在苦水井附近的临时兑换点。虽然兑换点有赵铁鹰安排的护卫守着,没让暴徒冲进去,但门口却被泼满了腥臭的污物和红漆,写着大大的“滚”字。兑换点的伙计出门采购,也遭到不明身份者的尾随和恐吓。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苦水井蔓延开来。昨日还排着长队的兑换点,今日门前冷落,门可罗雀。偶尔有人探头探脑,看到门口那刺目的污秽和远处漕帮打手晃悠的身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

“阿忠叔,外面…外面好多人被打伤了……”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年轻伙计,脸色苍白地跑进商会后院议事堂,声音带着哭腔,“米铺的王掌柜派人来说…说暂时…暂时不敢再兑我们的商票了…漕帮的人放话了,谁兑就砸谁的店……”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孙掌柜眉头紧锁,钱先生重重叹了口气。陈忠和赵铁鹰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顾明薇静静地坐在主位,听着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她纤细的手指在紫檀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笃笃声。

“会长,漕帮这是要掐断我们的源头啊!”孙掌柜忧心忡忡,“他们恐吓商户不敢收我们的票,又打压迫害敢用票的小民。我们这商票…还怎么推得开?”

“他们怕了。”顾明薇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正因为怕,才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他们怕的不是我们这几张纸,而是怕这‘公平交易’、‘凭信取物’的规矩一旦深入人心,他们那套敲骨吸髓的‘规矩’就再也立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他们以为用暴力就能吓退人心,就能让这初生的火苗熄灭?做梦!”

“那…我们该怎么办?”钱先生问道,“继续兑付?可库房的实物消耗太快,若收不回商票,只出不进,商会支撑不了多久。而且,现在也没人敢来兑了……”

“兑!为什么不兑?”顾明薇霍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不仅要兑,还要大张旗鼓地兑!他们打砸苦水井,我们就换个地方!他们恐吓小商户,我们就找更有份量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阿忠叔,放出话去!三日后,午时三刻,我璇玑商会将在东关码头最热闹的‘望江楼’前,公开设点,进行第一场‘商票兑粮’!不限身份,不限额度,凡持有效璇玑商票者,当场兑付足额上等白米!”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会长!不可!”孙掌柜失声道,“码头是漕帮的老巢!望江楼前更是他们眼皮子底下!在那里公开兑粮,这…这不是…不是送上门去吗?”

“是啊小姐!”陈忠也急了,“那地方人流混杂,漕帮爪牙众多,万一他们当众发难,我们……”

“我就是要送上门去!”顾明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冽,“他们不是在暗处搞鬼吗?那我就把一切都放到明处!放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让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看看,漕帮是如何用刀枪棍棒,阻止别人用一张纸片换口粮的!看看是他们漕帮的拳头硬,还是这朗朗乾坤下的‘信义’二字,更有力量!”

她环视众人,目光灼灼:“这是一场硬仗!退,则前功尽弃,璇玑商会永无出头之日,苦水井的百姓将继续在漕帮的铁蹄下苟延残喘!进,虽险象环生,但只要撑住了,便是破开这铁幕的第一道惊雷!我意已决!诸位,可愿随我,去这龙潭虎穴走一遭?”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众人看着主位上那个年轻女子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身影,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光芒,一股热血渐渐冲散了恐惧。

赵铁鹰第一个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属下誓死护卫会长!护卫商会!”

陈忠紧随其后,虎目含泪:“老陈这条命是小姐给的!水里火里,绝不退缩!”

孙掌柜和钱先生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也郑重行礼:“愿随会长,破此困局!”

“好!”顾明薇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孙掌柜,立刻联系可靠的粮商,备足上好白米,三日后运抵望江楼!钱先生,准备好账册,现场登记,一丝不苟!赵统领,挑选最精锐的护卫,明松暗紧,布控现场!阿忠叔,把风声给我放出去!放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三日后午时三刻,望江楼前,璇玑商会,开票兑粮!”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璇玑商会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高速而紧张地运转起来。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破釜沉舟的亢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扬州的街头巷尾。苦水井的百姓在恐惧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商贾们则在观望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火药味。漕帮分舵内,蒋彪听到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娘们!竟敢跑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来撒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刀疤!给老子召集人手!三日后,望江楼前,老子要让她知道,这扬州码头,到底姓什么!老子要让她那堆破纸片,全都变成废纸!变成给她自己送葬的纸钱!”

阴云笼罩扬州城。望江楼,这座矗立在运河边、见证过无数繁华与风波的酒楼,即将迎来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碰撞。

顾明薇站在商会的小楼上,遥望运河上点点帆影,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玉笛。她知道,这初鸣的第一声,注定要以最激烈、最凶险的方式,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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