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战争末日：第3章 归家

沉默是今晚的伯格伦！

眼前这人穿着一个皮夹克，长发梳成后马尾，刚毅的脸上却颇有几分文艺青年的气质，只是那条军绿色的裤子格外扎眼，或许平日里可以视为艺术穿搭，但刚刚才亲眼看到他枪杀了手无寸铁的平民，难免要将其与地狱恶魔挂上勾。

其实方生并不是多害怕，无论何时他都会想处理问题的办法，此时他的大脑在这紧张气氛中飞速运转，试图找到罗曼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奈何身旁艾丽卡抓住他胳膊的手越来越紧，指甲恨不得要掐进他的肉里。

黑夜里，罗曼的神经也是万分紧绷，他刚刚骗了同伴跑了出来，再加上杀了人，好在他虽然酿就大错，但终究尽全力挽回了一些，这并不能让他觉得心中的罪孽可以洗清。大雨滂沱，冰寒的雨水让他冷静下来，他虽无力拯救这些无辜的平民，但他绝不会再助纣为虐了。

“我只是路过，你们不必紧张。”

罗曼看到艾丽卡紧紧缩在方生身边，自然是认为自己吓到了他们，他带着抱歉的语气并示意方生两人先走。

谁知走了两步，方生扭头一看罗曼仍旧跟在身后，他瞬间便明白罗曼跟他要去的方向大致是一样的。

“杀人犯！要想杀我们灭口就尽管动手，我是不会屈服的！”

这狭小的过道幽暗深邃，艾丽卡终于是沉不住气，她忍不住转过身对罗曼怒斥道，与其被他偷袭不如拼上一把，她艾丽卡宁死不屈。

听到艾丽卡的声音，方生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虽然被罗曼一路跟着他心中也是发毛，但在不清楚他的目的之前，方生宁愿不去招惹这尊杀神。可是事已至此，方生也不会看着艾丽卡送死，虽然对上这样的职业军人几乎可以说是难逃一死，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谁会笑到最后呢。

罗曼敏锐地捕捉到艾丽卡话语中的信息，他神情一愣，像是在疑惑为什么这个女孩会这样骂他，他似乎没见过艾丽卡。

“你是怎么......”

黑暗中寒光一闪，趁着罗曼说话分神的一瞬间，艾丽卡手一翻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她双手持刀，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刺向罗曼。

罗曼闪避不及，胳膊上顿时溅出一抹血花，然而无论是体能还是力量，艾丽卡这瘦胳膊瘦腿的体格在罗曼面前完全不够看。在第一击没能造成致命伤害时，就已经宣告了艾丽卡的失败，罗曼求生的本能让他条件反射般伸手扭住艾丽卡的手腕，几乎不用动脑，他抓住艾丽卡的胳膊向她身后扯去，做完这些他只用了一只手，而另一只手已是高高抬起，只需重重一掌便可将眼前这纤细的脖颈折断。

“叮！”

刀片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匕首没能杀掉罗曼，却好似插进了方生的心脏。

太快了，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方生的心如同撕裂般刺痛，但他无能为力。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罗曼后续致命的攻击并没有到来，他猛地将艾丽卡推倒在地，看着在一旁蠢蠢欲动的方生，他的眼中没有杀气，只有无尽的悲伤。

“我究竟在做什么，这样一个小女孩我竟想都没想就要痛下杀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冷血的。我本来不信教的，可我为什么会到教堂这边来，这是对我的考验吗？看来我是不配投入上帝的怀抱的，我真该死啊！”

罗曼心中悲鸣，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仿佛越过断壁残垣看到了那座唯一的教堂，他不配拥有信仰，他是个罪人，或许就在此刻终结便是他最好的归宿。

看着陷入崩溃的罗曼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方生可以立即捡起地上的匕首给他一刀，但他隐约间竟感受到了罗曼心中的悲苦，那是身不由己的无力，那是信仰被玷污的无能，那是对这场战争的深恶痛绝。

“你我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不妨一起。”

鬼使神差地，方生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确实无意间看到了那一幕，想必你现在也是叛逃了反叛军，我知道你是被强迫的。无论好人坏人，在这场毫无正义可言的战争中，我们只有活下去这一个目的。也唯有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毕竟，错的不是我们，是这个世界！”

狂风席卷着大雨拼命地击打着走廊过道外的建筑，像是要发泄无尽的怒火撕碎每一个完好的事物，残存的枝叶瑟瑟发抖，最终被击落飘零。

艾丽卡吃惊地望着方生，她搞不懂为什么方生要邀请罗曼这样的屠夫一起求生，但是方生的那句话却让她幼小的心灵狠狠地被击中了，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发生战争后，她从来都比任何人都渴望好好活着，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她为了一口吃的成了一个小偷，每天提心吊胆，她不愿意却也无可奈何。

罗曼看着眼前这个略显青涩的少年，他想到之前兴冲冲地自愿入伍，如今自己为之奋斗的一切都在这场可怕的战争中被粉碎得一干二净，是时候跟过去做个割裂了，他不会允许自己就这样懦弱地自杀，旧的罗曼已经死去，他现在只为生存而活。

看着罗曼轻轻点头，方生暗中松了一口气，他赶忙将艾丽卡扶起，顺手把匕首也捡了起来。当看到罗曼捂着胳膊并没有对他的动作做出什么应激反应时，方生明白他赌对了一次，或许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不少人在面对残酷的浪潮下身不由己，有的人选择屈服有的人选择反抗，无论如何只要初心未改，便总有希望。

三人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大雨没有一丝停歇的迹象，但好在教堂那高耸的塔尖上，一颗明灯仍旧透射出一缕亮光。

方生对这个城市完全陌生，但他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教堂是不会收容难民的，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教堂的教义是什么，要是遇到那种邪恶的教派，这混乱的战争中无异于羊入虎口。教堂的选址很是偏僻，但这周围仍是有不少的公寓住宅，按照之前的设想，最好是有个独立的公寓当作藏身之所，但又不能离其他建筑太远，否则孤零零的很容易被人发现屋内的异常。

所幸一路走来，方生注意到伯格伦旧城区的建筑颇有几分古色古香味道，虽然也有高楼大厦，但普遍都是七八层高，大部分的住宅小区都是四五层，那种带院子的公寓更是常见。许多带有艺术特色的房屋基本都是木质装饰，若是和平年代看起来很是有格调，但是现在伯格伦已经沦为了战场，这样的房屋在炮火的毁灭下损失惨重。

“就是这里了。”

方生说话间牙齿止不住地发颤，在这秋寒的大雨中淋了一路，他的体温迅速流失，再不找个温和的地方休息，就不是生不生病的事情了，他恐怕要冻死在这。

“你们看那边有个屋子到现在还在燃烧，这里估计被攻击过一遍了，这里不是市中心，他们没必要争夺这里，我估计暂时是安全的。”

方生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其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胡说一通，无论如何今晚不能再乱跑了，旁边的那座三层小楼倒是挺不错的，要是能进去暂避一下，不如明天再想其他办法离开。

“我们......反叛军刚撤入城里时确实是从这里开始的，只是这附近无险可守，那些人还想躲进平民里，可惜政府军来得太快，一场激烈战斗后，反叛军便被彻底逼近城里了，如果我没猜错，我们要是现在反身回去肯定会碰到政府军的哨站。”

方生有些庆幸自己几人运气好，不仅躲过了政府军大规模的行军，还凑巧找到了一条没被封锁的道路。方生提出了躲到旁边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公寓里暂住一夜，艾丽卡和罗曼也都被雨淋得有些受不了，对于方生的选择并没有其他异议。

这三层公寓看起来很大，但周围还有其他小型公寓楼做掩护，东边还有一座六层的大楼，倒是很好地遮蔽了来自大路上的视线。

绕过街道，方生这场猛然发现这看似完好的公寓另一侧确实破了好几个大洞，很明显是被炮弹轰击过，有一处的墙壁几乎完全脱落，风吹过发出呼呼的嚎叫声。不仅如此，公寓唯一的入口，那扇实木大门被紧紧地锁死了，公寓内死一般寂静，显然公寓的主人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看着房门外挂着的厚重大锁，若是强行撬开难免会发出巨大的噪音，哪怕有雨声掩护也难免会惊动一些人，更何况现在手上根本没有合适的工具，方生心中焦急，这一晚真是太倒霉了，难道还要继续冒雨寻找合适的躲藏点吗？

就在这时，艾丽卡蹲在大锁前，她的耳朵贴在门边，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咔嚓咔嚓的金属碰撞声隐隐传来，不一会艾丽卡便站起身，她带着兴奋的语气几乎要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了！咳咳，这个锁太老旧了，我随便一捣鼓就弄开了。”

方生有些古怪地看着艾丽卡，这女孩这么小手段倒是不少，真不知道从哪学的，但方生很知趣地没有多问。

甫一进入公寓，一阵飞扬的尘土便扑面而来，地上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三人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着，整个公寓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看来这家公寓的主人走的很匆忙，你们看这衣柜中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收拾走。”

简单搜查了一圈公寓，罗曼讲出了他的发现。

方生点了点头，他刚才路过一个房间时看到有一个冰箱，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些新鲜的食物，虽然是不请自来，方生还是希望这家公寓的主人足够幸运，能够逃出生天。

整个公寓杂乱无比，甚至找不到一张完整的床，但非常时期已是管不上这些。方生找了个封闭完好的房间，身上的衣服都没脱找个角落便，头一栽便沉沉地睡去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