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战争末日：第2章 无眠

今晚注定是无眠之夜。

一声叹息打破了沉闷的空气，方生站在烂了一半的窗户前，望着漆黑如墨的街道，天空没有一颗星星在闪烁，好似整个世界被塞进了麻袋中。

方生做足了最坏的打算，如今只能尽力而为，现在最要紧的便是找个安稳的避难所好好睡上一觉。

“艾丽卡，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个位置吗？我们要赶快逃出去，越远越好。”

听到方生的话语，艾丽卡缓缓抬起头来，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她想起了这段时间所经历的悲惨遭遇，但她不会任由悲痛将自己拖入深渊，除非她已经死了。

“我的家乡在格拉维亚，一个与柏格伦接壤的小城市，那里已经被政府军毁灭了......我也是逃到这里来的，以我父亲生命的代价。”

艾丽卡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但她那包含仇恨的眼神欺骗不了任何人，只是不知为何她对父亲的死有种纠结的情感。

“抱歉，请节哀。”

方生眉头皱的更紧了，看来有不少人是被驱赶到伯格伦来的，如今伯格伦已经是被围城的状态，那岂不是逃无可逃。只是既然是被称作政府军，又怎么做出毁灭自己城市的行径来，就是不知道这反抗军势力有多大，希望反叛军能突破个口子，这样才能有机会逃出这座瓮中之城。

要是有张地图就好了。

方生正想着，眼前忽然瞥见墙上挂着一张灰旧的地图，方生将地图取下一抖，顿时激起一阵尘土。

“咦，什么时候有一张图纸，艾丽卡，刚才你看到了吗？”

“我没注意，不清楚刚才有没有。哎，方生你快看，这就是伯格伦的城市地图。”

艾丽卡惊呼一声，不过很快她迅速捂住小嘴，谨慎地竖耳听了一会，待确定周围毫无声响，这才放下扑通狂跳的心来。

“我最近也是在这里瞎转了半天。本来想着跟在人多的地方好下手......就是这里，伯格伦旅行社。只是自从昨天围城开始，这家旅馆涌入的人越来越多，最终引来了政府军的注意，今天他们借着排查间谍的名义直接将旅馆内的百十号人都抓走了，要不是我跑得快......”

似乎是想到白天那些人被抓走时哭爹喊娘的悲惨场景，政府军向来残暴至极，如今那些人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想到这艾丽卡灰扑扑的脸蛋更是煞白了几分。

“伯格伦旅行社在这里，看来我们是在旧城区。城东有码头，城南有火车站，这些地方肯定都被严防死守了。”

方生迅速扫视了一眼地图，思考着逃生的方向。

“城北多是工业区，一些仓库、工地之类的都在那边，而且，那里地形开阔，政府军早已将占领那里当作大本营了。西边都是贫民窟，不过靠近南边那里有不少的公寓住宅，那里还有个教堂呢。”

艾丽卡竭力思索着，这些情报她似乎知道不少，可之前不知为何一点也想不起来，结果导致她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这城市丛林里转悠了好几天，直到方生拿到地图她才醒悟过来，不过仔细一想如今家里只剩自己一个人，逃到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呢，想到这她有不仅有些失落。

“教堂？嗯，西南边的公寓基本上都属于边郊了，这伯格伦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真是好风水啊。教堂在战争中往往都是避难的好地方，再加上这里靠近城市边缘，到时候瞅准机会就能跑出去。”

时间紧迫，不容多想，方生已经听到外面雨水击打树叶的哗啦声了，自己刚刚出了一身大汗，要是再淋雨怕是很容易生病，在战争期间一点小隐患便可能铸成大错。

“你能辨别方向吧？我们就去这里，公寓楼住宅小区人太多肯定会引来麻烦，现在去教堂人家不一定会收留我们。我们就去这个地方，这里附近有个汽修店，兴许我们还有机会找辆汽车逃出去。”

方生指着地图西南角的一处地点给艾丽卡看。

“好，东南西北我还是分得清的，我带你去。”

艾丽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愿意带着方生寻找避难场所，或许她心里渴望被需要，她为能帮到方生这个可怜的人而觉得自己也不是毫无价值，亦或者这段时间的遭遇让她明白，自己一个人是很难在这处于交战中的地狱般的城市中生存下去。

“希望你不要再蠢到连累我，哼！”

艾丽卡冷哼一声便猫着腰慢慢推开门向外走去。方生对艾丽卡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眼下不是考虑其他杂七杂八事情的时候，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活下去。

感受着皮肤在空气中掠过时带起的寒气，方生猜测现在差不多已经是深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好在此时雨点只是如女人缀泣时的眼泪一般，要是像夏日那样毫无征兆的倾盆大雨，方生铁定要度过一个难熬的夜晚。

原本平整的街道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被重型坦克碾碎的砖石预示着伯格伦惨痛的命运。越往南边走，房屋毁坏的越严重，这些建筑大多都是平民的住宅和路边的商铺，方生透过倒塌一半的楼房看到另一条街道上一座二层公寓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在平日里发生点小火灾便有消防车疾驰救援，现如今街道上却是死寂无比，徒留下那火炬般的房屋燃烧殆尽，没有任何人敢去救援，房屋的主人恐怕已是惨遭毒手。

怪不得如此古色古香风景宜人的城市竟会激起反叛，这统治者该是如何的残暴与恐怖。军队对平民做出如此恶行，平民们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这简直就是屠杀。

正在方生心中感叹着战争的残酷，走在前方领路的艾丽卡突然停下了脚步，一不留神方生险些将她撞到在地，黑暗中不用对视，方生也能感受到艾丽卡对他的那股怒意，只是更多的还有一种极大的恐惧占据了她的身体。

两人迅速蹲下，眼前漆黑一片，但不远处院落的灯光却是不小心洒落出来，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是反叛军，我们赶快躲起来。”

艾丽卡侧耳倾听片刻，便扯了一下方生的衣服，她朝着一旁的二层小楼走去，不用想她肯定是想让方生赶紧跟上来躲进去。

小楼的房门大开，屋内杂乱无比像是刚刚经过一阵蹂躏般的洗劫，艾丽卡观察得如此细心，如此黑暗的环境她竟然也能敏锐地发现异常。

悄然蹲伏在二楼的窗口向外望去，对面那座三层的房屋看起来也不算太高，只是院子看起来很大。

昏黄的白炽灯下，一群手持长枪的人正嬉笑着交谈着，他们身上穿着不算整齐的军服，倒是不难猜出军人的身份，然而他们对面跪着一排人，男女老少都有，只不过他们都被死死地捆绑着动弹不得。

“罗曼，看起来他们认识你啊，你也认识他们对吗？”

“别不说话啊。这小娘子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你也知道以我的脾性肯定要享受一番，兄弟们也都战斗了许久，可是要好好发泄一番。”

“哎呦呦，可别这样看我，你要是认识他们我就给你罗曼个面子，由你亲自处决他们，只要你做了我就给你个队长当当，我够好吧，哈哈！”

一个反叛军军官将罗曼拉到那排人质前，并递给他一把手枪。

“为什么，他们只是平民，他们是无辜的。”

罗曼声嘶力竭地吼道，他几乎想要给自己来一枪，好躲避这惨无人道的世界。

“嘻嘻，我们可是反叛军，别忘了你也是我们的一员，既然选择了背叛，留着这些刁民难道瞪等着他们去给政府军通风报信吗？动手，要么我亲自上！”

“罗曼，我死都不会放过你！别在那假仁假义的了，赶紧给老子一个痛快。”

人质中一个被五花大绑困得结结实实的大汉挣扎着起身，他朝着罗曼破口大骂，却被另一个反叛军一枪托砸倒在地。

“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在寂静的院落中炸响，大雨开始哗啦啦地流下，那一排人质全部栽倒在泥水之中，反叛军军官大笑着带着手下回到屋中寻欢作乐，罗曼无力地跪在地，雨声掩盖住了血腥气，却遮不住他心中的悲鸣。

今夜注定无眠。

方生震惊地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梦中可做不来如此真实的事情，虽然早有心里预设，但真经历时，他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滚的恶心。

身旁的艾丽卡更是被吓傻了一般，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身体僵硬不动，好半晌才吐出一句。

“杀人犯，刽子手！”

沉闷又彻寒的雨夜终于占据了这片土地，方生和艾丽卡同样沉默着，但他们不准备屈服于这场雨，距离他们要去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冒雨前进是唯一的选择。

兜兜转转直到浑身湿透，方生二人绕过了那处公寓所在的街道，当教堂午夜的钟声悠扬地穿透雨幕传到耳边时，方生感觉到浑身上下寒意侵骨，然而更致命的是眼前那人，那人温和的语调在方生听来，却是充满杀气，让人如芒在背。

“你好，我叫罗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