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6章 第三方最安全
刘安宁第三次提出要看供应商合约的时候,财务部陈经理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刘顾问,这个——供应商的合约,涉及商业机密,按照公司规定,需要市场部那边同意才能提供。”
刘安宁坐在会议室里,表情没有变化。
“那您帮我问一下市场部?”
陈经理停了停。
“我试试吧。但不一定能批。”
“为什么?”
“因为这些合约里,有很多是独家合作,涉及供应商的报价策略,公司一般不对外公开。”陈经理说得很小心。“您也理解,这是行业惯例。”
又是行业惯例。
刘安宁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那如果我只看部分合约呢?不看全部,只看几个有代表性的。”
陈经理想了想。
“我去问问。”
他离开会议室,大概十分钟后回来了。表情有点尴尬。
“刘顾问,市场部那边说,如果您有具体的疑问,可以直接问他们,他们会解答。但合约文本,暂时不方便提供。”
刘安宁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陈经理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但刘安宁接着说:
“那我换个方式。您能给我一份供应商的费用汇总表吗?不需要合约,只要费用明细——每个供应商收了多少钱,提供了什么服务,时间跨度是多久。这个应该不涉及商业机密。”
陈经理愣了一下。
“这个——应该可以。”
“那麻烦您了。”
费用汇总表是下午三点发过来的。
Excel文件,三十七页,每一页是一个供应商的费用明细。刘安宁打开文件,先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开始做筛选。
他的逻辑很简单:先看总额,再看单价,然后看服务内容。
总额最高的五个供应商:
铭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980万睿达营销咨询(上海)有限公司:850万星河互动科技有限公司:720万澜庭品牌管理有限公司:680万汇智数字营销有限公司:620万
五家公司,加起来接近四千万。占了今年市场部总支出的三分之一。
他接着看这些公司提供的服务。
铭翰文化:KOL合作及内容制作睿达营销:市场活动策划及执行星河互动:社交媒体推广澜庭品牌:品牌内容创意汇智数字:线上营销投放
都是很宽泛的描述。没有具体的KOL名单,没有具体的活动清单,没有具体的投放数据。只有一个笼统的服务类型。
然后他看单价。
铭翰文化的KOL合作,分了十二次付款,每次金额从五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不等。平均单次八十万。
他又翻到另一个供应商——一家叫“橙果文化”的公司,也做KOL合作。总额只有一百八十万,分了六次付款,平均单次三十万。
同样是KOL合作,铭翰文化的单次费用是橙果文化的两倍多。
刘安宁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对比。
然后他继续往下找。
睿达营销的市场活动策划,单次费用在六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另一家叫“创意无限”的公司,也做活动策划,单次费用在二十万到四十万之间。
同样的服务类型,价格差了三到四倍。
刘安宁把这些数据拉进一张新的表格里,按照服务类型分类,然后对比不同供应商的单价。
KOL合作:
铭翰文化:80万/次橙果文化:30万/次光影传媒:25万/次
市场活动策划:
睿达营销:90万/次创意无限:30万/次智诚策划:35万/次
社交媒体推广:
星河互动:60万/次云端传播:20万/次
价格差异,一目了然。
刘安宁盯着这张表看了很久。
如果是不同质量的服务,价格有差异,这很正常。头部供应商的价格会比小供应商贵,这也能理解。但问题是——这个价格差异,大得不合理。
两倍到三倍的差异,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市场波动范围。而且,这些高价供应商,都是在最近两年才出现的,合作周期都很短。
他翻回去看审批人。
铭翰文化:王颖睿达营销:王颖星河互动:王颖澜庭品牌:王颖汇智数字:王颖
五个最贵的供应商,审批人都是同一个人。
刘安宁把这个发现圈了起来。
然后他给蔡佳璇发了条消息:“你方便过来一下吗?我想让你看点东西。”
蔡佳璇二十分钟后到了。
她进门的时候,刘安宁正在打印那张对比表。打印机嗡嗡地响着,一张A4纸慢慢吐出来,上面是刚才那些数字。
“看这个。”刘安宁把纸递给她。
蔡佳璇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这——”
“同样的服务,不同的价格。”刘安宁说。“差距在两到三倍之间。”
蔡佳璇看着那些数字,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不知道。”刘安宁说。“但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差距。”
“那有没有可能是——”蔡佳璇想了想——“这些贵的供应商,提供的服务质量更高?”
“有可能。”刘安宁点了点头。“但我需要看到证据。”
“什么证据?”
“服务内容的具体描述,交付物,效果评估。”刘安宁说。“如果这些贵的供应商真的值这个价,那在合约里,应该有明确的说明——他们提供了什么,跟便宜的供应商有什么区别。”
“那你有看到吗?”
刘安宁摇了摇头。
“合约我看不到。财务部说,需要市场部同意才能给。”
蔡佳璇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怎么办?”
刘安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对比表,思考了一会儿。
“我想找个人聊聊。”
“谁?”
“之前那个被调走的人。”
蔡佳璇愣了一下。
“渠道部那个中层?”
“对。”刘安宁说。“你能帮我查一下,他现在在哪里吗?”
蔡佳璇点了点头。
“我试试。”
蔡佳璇的效率很高。
当天晚上,她就查到了那个人的信息。
“姓林,叫林浩。原来是渠道部的高级经理,去年三月被调到了华南大区,现在在广州,负责区域运营。”
“有联系方式吗?”
“有。”蔡佳璇把手机递过来。“我找人要的。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你。”
刘安宁看了一眼那个号码,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警惕。
“林经理吗?我是刘安宁,受李敏董事的委托,在做一些财务方面的调研。想跟您聊聊。”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您是——刘安宁?”
“对。”
“您找我干什么?”
刘安宁没有绕弯子。
“我听说,您之前在总部的时候,对市场费用这块提过一些疑问。我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刘安宁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还有一些背景噪音——像是在户外,风很大。
“您是李董事派来的?”林浩最后问。
“对。”
“那您现在在上海?”
“对。”
林浩想了想。
“您方便来广州吗?”
刘安宁愣了一下。
“可以。什么时候?”
“这周末。”林浩说。“我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说。”
“好。”刘安宁说。“周六可以吗?”
“可以。”林浩报了一个地址,是广州天河区的一家咖啡厅。“下午三点。”
“好,周六见。”
挂了电话,刘安宁看向蔡佳璇。
“他愿意见。但要我去广州。”
蔡佳璇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
“我想去。”蔡佳璇打断了他。“而且,你需要有人帮你记录。”
刘安宁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
“好。”
周六下午两点半,刘安宁和蔡佳璇从广州南站出来,打车去了天河区那家咖啡厅。
广州的冬天比上海暖和很多。阳光很好,街上的人穿着单衣,看起来像是秋天。咖啡厅在一个商场的三楼,装修简约,客人不多。
林浩已经在了。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瘦高,戴着眼镜,穿着深灰色卫衣,看起来比刘安宁想象中更年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有动过。
刘安宁走过去,伸出手。
“林经理,我是刘安宁。”
林浩站起来,握了握手。手有点凉。
“刘顾问,您好。”
两个人坐下来。蔡佳璇坐在旁边,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林浩看了看她,又看回刘安宁。
“这位是?”
“蔡佳璇,跟我一起做调研的。”
林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三个人都没有立刻开口。气氛有点沉默,但不尴尬,更像是一种——彼此在试探的沉默。
最后,还是刘安宁先开口了。
“林经理,谢谢你愿意见我。我知道这件事可能有点敏感,但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林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您想了解什么?”
“您之前在总部的时候,是不是对市场费用这块提过疑问?”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
“是。”
“能说说具体是什么疑问吗?”
林浩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
“去年一月,我还在渠道部。当时我负责经销商的费用结算,包括市场支持费这块。”他停了停。“有一次,我看到一个经销商申请了一笔市场支持费,说是要做一个本地的品牌推广活动。金额是三十万。”
“然后呢?”
“然后我按照流程,把这个申请转给了市场部,让他们审批。”林浩说。“市场部很快就批了,还说这个活动很有意义,要大力支持。”
“那后来呢?”
“后来活动做完了,经销商提交了报告。”林浩说。“我看了看报告,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报告里说,这个活动请了一个本地的KOL来站台,做了一场直播,曝光量达到了五十万。”林浩停了停。“但我认识那个KOL,我知道他的行情。正常情况下,他做一场直播,费用不会超过十万。”
刘安宁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
“那三十万里,另外二十万去哪了?”
林浩看着他。
“我也想知道。所以我去问了那个经销商。”
“经销商怎么说?”
“经销商说,这三十万里,十万给了KOL,十万给了活动执行公司,还有十万是场地、物料、人员的费用。”林浩说。“我又问,活动执行公司是哪家?经销商说,是市场部指定的。”
“指定的?”
“对。”林浩说。“经销商说,市场部在批这个活动的时候,要求必须用他们指定的执行公司,不然不批。”
刘安宁和蔡佳璇对视了一眼。
“那你后来有追查吗?”
林浩点了点头。
“我去查了那家执行公司的资料。公司很小,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成立不到一年。但他们收了十万的执行费。”
“十万的执行费,具体做了什么?”
“我也问了。”林浩说。“经销商说,他们就是帮忙协调了一下场地,联系了一下KOL,然后现场派了两个人。就这些。”
刘安宁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这十万,值吗?”
林浩摇了摇头。
“不值。这种协调工作,市场价最多两三万。”
“那你后来怎么做的?”
林浩深吸了一口气。
“我写了一份内部报告,提交给了渠道部的总监,说我觉得这个费用有问题,建议审查一下市场部指定的那些执行公司。”
“然后呢?”
“然后——”林浩停了很久——“总监把报告压下来了。他说,这是市场部的事,不归我们管。让我别多管闲事。”
“你就停了?”
“没有。”林浩说。“我又去找了财务部,把这个情况反映给了陈经理。”
“陈经理怎么说?”
“他说他会核实。”林浩说。“但一个星期后,他跟我说,市场部那边解释了,说这些执行公司虽然规模小,但服务质量好,而且价格在行业范围内。他让我不要纠结这个。”
刘安宁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非常清楚了。
“那你还继续追吗?”
林浩沉默了很久。
“我又找了一次。这次我直接去找了王颖。”
蔡佳璇的笔停住了。
“王颖怎么说?”
林浩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她请我去她办公室聊。很客气,给我倒茶,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然后她说,她理解我的疑问,但这些执行公司,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有些成本是外人看不到的。”
“什么看不到的成本?”
“她说,这些小公司虽然规模小,但他们的人脉资源很强,能协调很多市场部自己协调不了的资源。所以他们的价格,不能简单地按照人工成本来算。”
这是一个很圆滑的解释。
刘安宁听完,点了点头。
“那你接受这个解释了吗?”
林浩摇了摇头。
“我不接受。但我也知道,我没有证据。”
“那后来呢?”
林浩看着窗外,语气变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点苦涩。
“后来,一个月之后,我接到了调令。公司说,华南大区需要有经验的人去做区域运营,我的能力很适合,希望我去。”
“你愿意去吗?”
“不愿意。”林浩说。“但人力资源部的人跟我谈了两次,说这是公司的战略安排,也是对我的重视。如果我不去,可能会影响我的职业发展。”
刘安宁明白了。
这不是明着赶人,而是用一个“好机会”把人调走。拒绝这个机会,就等于拒绝公司的安排,就等于不配合。
“那你去了。”
“对。”林浩说。“我去了广州。”
三个人都沉默了。
咖啡厅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咖啡机的声音,还有偶尔几句客人的交谈声。但在他们这个角落,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过了一会儿,刘安宁开口了。
“林经理,你现在还记得那家执行公司的名字吗?”
林浩想了想。
“睿达。睿达营销咨询。”
刘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睿达营销,今年的费用总额是八百五十万,是第二大供应商。
“你确定?”
“确定。”林浩说。“我当时还专门查了他们的工商信息,记得很清楚。”
刘安宁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当时查工商信息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这家公司的股东是谁?”
林浩点了点头。
“有。法人叫赵明,持股百分之六十。还有一个股东,叫陈立,持股百分之四十。”
陈立。
这个名字,刘安宁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在之前查的那些供应商里,至少有三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都有这个名字。
“陈立——”刘安宁看着林浩——“你知道这个人吗?”
林浩停了一下。
“知道。”
“他是谁?”
林浩深吸了一口气。
“市场部的高级经理。王颖的直接下属。”
蔡佳璇的笔,掉在了桌上。
刘安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浩,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浩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我当时查到这个信息之后,也吓了一跳。所以我又去找了陈经理,把这个情况告诉他。”
“陈经理怎么说?”
“他说——”林浩停了很久——“他说,很多人会在外面有一些投资,这不违反公司规定。只要不影响本职工作,公司不管。”
“那你呢?”
“我说,但这家公司是市场部的供应商,陈立作为市场部的人,同时又是供应商的股东,这算不算利益冲突?”
“他怎么回答?”
林浩苦笑了一下。
“他说,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不是他能判断的。让我不要瞎想。”
刘安宁没有再问下去。
他已经听够了。
林浩提出了疑问,追查了信息,发现了利益冲突,然后——被调走了。
整个过程,没有人正面回应他的疑问。所有人都在用各种理由,把这件事模糊过去。
行业惯例。看不见的成本。公司不管个人投资。问题太复杂。
每一个理由,单独看都说得通。
但把这些理由加在一起,就会发现——没有人真正想解决问题。
大家只是想让问题消失。
而让问题消失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提问题的人消失。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广州的天空是橙红色的,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暖色调。街上的人很多,热闹,有烟火气。
刘安宁和蔡佳璇走在街上,都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蔡佳璇忽然停了下来。
“你知道了,对不对?”
刘安宁看着她。
“知道什么?”
“那些钱去哪了。”
刘安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知道了一部分。”
“哪一部分?”
“供应商里,有人跟市场部的人有利益关系。”刘安宁说。“陈立是股东,睿达是供应商,王颖是审批人。这三个环节连起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蔡佳璇听懂了。
“所以这些合约,从一开始就不是按市场价签的。”
“对。”
“那些多出来的钱——”
“回到了某些人的口袋里。”刘安宁说。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陈述天气。
蔡佳璇深吸了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刘安宁看着远处的夕阳。
“现在——”他停了停——“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什么证据?”
“其他供应商的股东信息。”刘安宁说。“陈立出现在睿达的股东名单里,那其他那些价格异常的供应商,股东名单里会不会也有市场部的人?”
蔡佳璇点了点头。
“我去查。”
“还有——”刘安宁继续说——“我需要知道,这些供应商实际提供的服务,跟合约里写的,是不是一致。”
“怎么查?”
“找那些用过这些供应商的经销商。”刘安宁说。“问他们,这些执行公司到底做了什么,值不值那个价。”
蔡佳璇想了想。
“那如果查出来,真的不值呢?”
刘安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夕阳,看着那些在街上走着的人,看着这个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城市。
“那就说明,这些钱,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做市场。”
“那是为了什么?”
刘安宁转头看着她。
“为了把公司的钱,合法地转到某些人的口袋里。”
蔡佳璇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愤怒的东西。不是激烈的那种,而是一种——克制的愤怒。
“那这些人——”
“这些人,用的是最安全的方式。”刘安宁打断了她。“第三方公司,合法注册,正常纳税。合约正规,审批齐全,文件完整。每一个环节,都没有漏洞。”
“但加在一起——”
“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利益输送通道。”刘安宁说。“公司的钱,以市场费用的名义流出去,经过第三方公司,然后以股东分红的形式,回到市场部某些人的手里。”
蔡佳璇沉默了很久。
“那你会怎么做?”
刘安宁想了想。
“我会把证据收集齐全。然后交给李敏。”
“然后呢?”
“然后——”刘安宁停了停——“就不是我的事了。”
蔡佳璇看着他。
“你不想看到结果吗?”
刘安宁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伸张正义的。我只是来看清楚数字。”
蔡佳璇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刘安宁说的是真的。他不是侦探,不是检察官,不是正义使者。他只是一个看数字的人。
他的工作,就是把数字看清楚,把结构看清楚,然后告诉该知道的人。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不是他能控制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开始暗了。街上的灯亮起来,把整个城市照得通明。
刘安宁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李敏。
“喂。”
“你在广州?”李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对。”
“见到林浩了?”
“见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刘安宁沉默了一下。
“他说了很多。”
李敏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一部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刘安宁说。“把证据链补完整。”
“小心点。”李敏说。语气里有一种明显的担忧。“如果真的像林浩说的那样,那这件事,涉及的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
“我知道。”
“还有——”李敏停了停——“王颖那边,已经开始注意你了。她昨天又给我打了电话,问你最近在查什么。”
刘安宁心里一紧。
“你怎么说?”
“我说你在做常规的财务分析,没有针对任何人。”李敏说。“但我不知道她信不信。”
“她如果不信呢?”
“那她会开始动作。”李敏说。“限制你的信息渠道,统一内部口径,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想办法把你也调走。”
刘安宁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那她可以试试。”
“你别大意。”李敏说。“林浩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我知道。”刘安宁说。“但我跟林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不是公司的人。”刘安宁说。“她调不走我。”
李敏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更要小心。因为调不走你,她就会用别的方式。”
挂了电话,刘安宁把手机收起来。
蔡佳璇在旁边,听到了对话的大概。
“她会用什么方式?”
刘安宁想了想。
“可能是让我看不到数据,可能是统一所有人的口径,让我问不出东西。”他停了停。“也可能,直接向董事会施压,让李敏把我撤掉。”
“那你怕吗?”
刘安宁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越是这样做,越说明我查对了方向。”刘安宁说。“如果我查的方向是错的,她根本不需要理我。”
蔡佳璇点了点头。
她忽然明白了,刘安宁做的这件事,不是对抗,而是一种很冷静的验证。
每一次阻力,每一次拒绝,每一次统一口径,都是一种证据。
证明这件事,确实有人不希望被看到。
而不希望被看到的东西,往往就是最该被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