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吟霜
秋猎礼成,乾隆率众启程回宫,紫薇以和硕和顺郡主身份随驾,金锁寸步不离伴在身侧,经木兰围场一事,她收敛了往日的莽撞,却依旧护主心切,眼底藏着几分未散的警惕。回宫后李德全早已按旨将漱芳斋规整妥当,青砖黛瓦衬着院内荷池竹影,雅致清净,紫薇见了心头欢喜,只当往后便能在此安稳度日,跟着李德全缓步踏入院门。
谁知刚过垂花门,眼前的一幕便让她浑身一僵,满腔欢喜瞬间化作惊怒,只差一点便当场暴走。只见院中石桌旁,一女子身着素色软缎裙,鬓边簪着一朵白茉莉,正依偎在皓祯肩头,皓祯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替她剥着鲜果,神色温柔缱绻,二人姿态亲昵,全然没把这皇宫院落当回事,更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这女子眉眼柔弱,正是皓祯私藏的白吟霜,而皓祯身为额驸,身旁本该是兰馨公主,此刻却与别的女子在宫中院落如此放肆,实在荒唐。
紫薇自幼饱读诗书,守礼知耻,见状只觉得气血上涌,脸色涨得通红,指尖攥得发白,碍于郡主身份强压着怒火,却还是气得浑身发抖。身后的金锁本就因先前小燕子之事憋着一肚子气,又亲眼见这无名女子占了自家小姐的居所,还与额驸这般不知廉耻,积攒的火气瞬间炸开,哪里还顾得上规矩,当即怒喝一声:“放肆!”
话音未落,金锁已快步冲了过去,抬手便对着白吟霜扇了几个大逼斗,“啪嗒”几声脆响在院中回荡,力道之大,直接将白吟霜打得偏过头去,鬓边的白茉莉落在地上,素色裙摆也沾了尘土。白吟霜本就柔弱,哪里经得起这般重击,捂着脸惨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看向金锁的眼神满是惊恐:“你是谁?为何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廉耻的狐媚子!”金锁怒火中烧,下手半点不留情,揪着白吟霜的衣袖便将她从皓祯身边扯开,抬手还要再打,嘴里骂道,“这是皇上亲封的和硕和顺郡主的居所,轮得到你在此鸠占鹊巢?你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竟敢与额驸在宫中如此亲昵,简直丢尽了脸面,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好好教训你!”
白吟霜吓得连连躲闪,哭哭啼啼地往皓祯身后躲,皓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拦,却被金锁的气势震慑,竟一时没拦住,只能急声喊道:“住手!你敢动她试试!”可金锁此刻已然暴走,满心都是护主的念头,对着白吟霜拳打脚踢,虽无章法,却句句骂在点子上,将这些日子的憋屈尽数发泄出来。
跟在紫薇身后进门的永琪、福尔康与福尔泰,刚踏入院门便撞见这混乱场面,看着暴走打人的金锁,还有被打得梨花带雨的白吟霜,三人皆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抬手捂脸,满脸无奈又尴尬。永琪暗自叹气,这金锁果然还是这般冲动,可转念一想,白吟霜私藏漱芳斋本就理亏,若不是她占了郡主居所,也不会闹到这般地步,只能在心里暗道:该!谁让你偏偏住漱芳斋里,这不是自找的吗?
福尔康眉头紧锁,一边是护主暴走的金锁,一边是额驸私藏的白吟霜,左右为难,想上前阻拦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福尔泰更是连连咋舌,虽觉得金锁下手太急,却也觉得白吟霜活该,谁让她不知轻重,藏在宫里还如此放肆,如今撞上紫薇郡主入宫,纯属自食恶果。
几人的争执与白吟霜的哭声,早已惊动了随后赶来的乾隆,他一身明黄色常服,神色阴沉沉地踏入漱芳斋,周身气场冷得吓人,随行的李德全大气不敢出,垂首跟在身后。院中众人见皇上驾到,皆是一惊,金锁下意识停了手,白吟霜哭得更凶,皓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跪倒在地,连忙稳住身形,却还是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敢与乾隆对视。
乾隆目光扫过凌乱的院落,落在依偎在皓祯身后、满脸泪痕的白吟霜身上,又看向神色怒然的紫薇,最后定格在皓祯身上,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却一句话也没说,就那般冷冷地看着白吟霜,那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她看穿,吓得白吟霜浑身发抖,连哭声都小了几分,下意识往皓祯身后缩得更紧。
方才乾隆虽未开口斥责金锁,可众人都看得明白,皇上心中定然也是怒极,对于金锁揍了白吟霜之事,竟是半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像是默认了这般处置,毕竟白吟霜私藏宫中、与额驸私会,本就触犯了宫规,丢尽了皇家颜面,挨这一顿打,纯属咎由自取。
皓祯此刻早已魂飞魄散,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漱芳斋撞见皇上与紫薇郡主,私藏白吟霜的事彻底败露,额驸身份本是皇恩所赐,如今却犯下这般大错,怕是难逃重罚,双腿抖得厉害,冷汗浸湿了衣袍,连头都不敢抬,只盼着能蒙混过关,却也清楚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就在院内气氛紧绷到极致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兰馨公主一身华贵旗装,神色急切地快步闯了进来,发髻微乱,显然是得知消息后急匆匆赶来。她刚踏入院门,便看见皓祯与一身狼狈的白吟霜站在一起,再看看神色阴沉的皇上,还有怒容未消的紫薇郡主,瞬间便明白了大半,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平日里的端庄尽数褪去,满是怒意地看向皓祯,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皓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谁?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兰馨公主乃是奉旨与皓祯成婚的正牌额驸,婚后皓祯虽对她冷淡,却也未曾敢明目张胆地私藏女子,如今竟将人藏在宫中漱芳斋,还被皇上撞个正着,这不仅是对她的羞辱,更是对皇家的不敬,兰馨公主心高气傲,哪里忍得下这口气,目光死死盯着皓祯,等着他给出解释。
白吟霜见兰馨公主气势汹汹,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躲在皓祯身后不敢露头;皓祯面对兰馨公主的质问,更是无言以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满心都是慌乱,不知该如何收场。紫薇站在一旁,见兰馨公主赶来,也收敛了怒意,对着乾隆福身行礼,轻声道:“皇上,臣女不知此处尚有他人居住,若非撞见这般场面,也不会让金锁如此冲动。”
乾隆依旧神色阴沉,目光扫过兰馨公主,又落回皓祯身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漱芳斋内鸦雀无声,只剩白吟霜压抑的啜泣声,一场因私藏而起的风波,已然彻底爆发,只待皇上一声令下,便是雷霆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