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臣:挽天倾:第7章 一纸檄文,天下震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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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纸檄文,天下震动(上)

.....吾等小民,退则洪涛噬身,进则刀斧加颈,进退皆死路......然岂忘太祖《均田诏》?“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岂忘仁宗《恤灾训》?“虐民之官,虽贵必戮!今昭告天地,泣血百拜:吾等非愿作乱,实不得不反!非不惧王法,实王法已死!非不忠君王,实忠义之路尽为虎狼所踞

......

“啪——”

黄花梨木的案几被拍得震天响,墨汁从砚台里溅出来,洒在那卷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到的檄文抄件上,晕开一团团污黑。

“岂敢!!岂敢!!!”

江淮两道黜置使、吏部尚书高齐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原本儒雅沉稳的面容此刻狰狞如怒狮,他死死盯着那卷抄件,仿佛要透过纸背,将写这檄文的狂徒生吞活剥。

启杭城临时征用的府衙正堂里,死寂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爆响的声音

下首两侧,淮扬道道阁张岸、按察使周文、布政使陈平,以及刚刚随救灾大军抵达的杨江卫指挥使赵猛、淮扬卫副将孙启等一众文武官员,个个脸色铁青,有的额角渗出冷汗,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那檄文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生疼

“……美其名曰‘剿匪安民’!此匪即官,官即匪!至若外寇,噬我心腹!东海倭奴,输刃甲于匪类……”

道阁张岸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高相,这……这是要翻天啊……”

“翻什么天!”高齐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堂下众人,“一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读了几天歪书,就敢妄议朝政,诽谤官绅,蛊惑愚民!这是谋逆!是十恶不赦!”

他抓起那卷抄件,狠狠摔在地上:“查!给本官彻查!这檄文从何处传出?何人执笔?何人散布?凡有牵连者,无论士绅百姓,一律锁拿!胆敢抗命,格杀勿论!”

“高相息怒。”按察使周文硬着头皮出列,他是老刑名,说话还留着三分余地,“此檄文措辞老辣,引经据典,非一般村野塾师所能为,且……且其中所列诸事,如‘银过州则剥三成,粮经县则折其半’等语,恐非空穴来风,若一味严查,激起更大民变,江南已乱,恐难收拾……”

“周按察!”高齐厉声打断,手指几乎戳到周文鼻尖,“你这是在为逆贼张目吗?!什么叫‘非空穴来风’?朝廷拨下的每一两银子,每一石粮,都有账可查!至于些许胥吏从中渔利,哪朝没有?这就成了他们造反的理由?!”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江南水患,陛下忧心如焚,力排众议,截留税粮,调拨官仓,甚至动用了内帑!本官受陛下重托,总领赈灾,日夜兼程赶到此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救民于水火?!可他们呢?他们用这恶毒文字,污蔑朝廷,煽动造反!这是什么?这是以怨报德!是狼心狗肺!”

堂中无人敢接话

烛火跳动,将高齐因愤怒而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一直沉默的杨江卫指挥使赵猛,此刻缓缓起身,他是武将,五十余岁,脸庞如刀砍斧劈,一道疤痕从额角斜拉至下颌,那是当年北疆血战留下的印记,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击般的冷硬:

“高相,末将有一言。”

高齐看向他,勉强压下火气:“赵将军请讲。”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文章。”赵猛目光扫过地上那卷檄文,“但末将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檄文,就是射向朝廷的第一支箭,它敢这么写,敢这么传,就说明写它的人,不怕朝廷查,甚至盼着朝廷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因为查得越狠,抓得越多,就越能证明他们檄文里写的——‘官即匪’。”

“你!”高齐脸色一变。

“末将还没说完。”赵猛抬手,制止了高齐的发怒,“高相,末将率杨江卫南下时,沿途所见,并非只是水患,流民遍地,饿殍盈野,易子而食……末将亲眼见过,朝廷的粮,有没有进百姓的肚子?进了多少?末将不敢妄言,但百姓的怨气,是真的,这檄文,不过是把这怨气,变成了字。”

他看向高齐,目光如鹰:“高相,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查这檄文是谁写的,而是不能让这檄文里说的,变成真的。”

高齐死死盯着赵猛,良久,忽然像被抽空了力气般,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何尝不知赵猛说的是实话?

他是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铨选考功,江南官场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贪墨克扣,欺上瞒下,盘剥百姓……这些事,历朝历代都有,本朝尤其严重,陛下不是不知道,也曾屡次下诏整饬,可积弊已深,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些在朝在野的“自己人”,动哪一个,都是滔天风波。

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寄望于“大体无亏”,只能指望天灾快点过去,百姓忍一忍,熬过去。

可如今,百姓不愿忍了。

他们把这层遮羞布,撕得粉碎。

“赵将军的意思是……”高齐的声音沙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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