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臣:挽天倾:第2章 朝堂风雷,帝国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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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朝堂风雷,帝国重量

第二章:朝堂风雷,帝国的重量

京城·圣仁殿

户部尚书蔡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江南道28处河堤决堤,水没万顷,房屋倒塌无数,百姓死伤难计,杨子卫已赴灾地救灾,然连月暴雨,河水直涨难消,盗匪乘机洗劫,官绅百姓皆受其害,各府、县均有衙官殉难,州、道急报已有数起民变,杨子卫及道、州、府、县各级官兵极力弹压,可依旧杯水车薪,道阁何郑才八百里急奏,请调淮扬、杨江二卫驰援,并……截留江南道四百万石税粮,以救燃眉!”

“不可!”兵部尚书严时一步踏出,声如铁石,“此粮乃北疆军储,岂能动用!”

“严尚书!”蔡元须发微张“北疆可有大战?户部月前已拨三百万石!江南乃赋税根本,根基若烂,何谈枝叶!”

“大战?”严时猛地转身,面向御座,笏板几乎捏碎“陛下,今晨军报!近月来北域暴雪不断,冻死牛马羊无数,鞑靼本部已发兵百万直逼北疆!白刹、鲜乌、韩卑三部狼烟同起!西疆拒西将军秦赢来报,西域九域、沙楼亦有北进之举!六部若合流,敌锋恐近千万!北疆兵力仅二百万,虽可弃郊野小城据大城而守,然各重城存粮不足半年!北疆危矣!!”

殿中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

“严尚书”一个清朗却坚毅的声音从后排响起,新科状元王君出列,目光灼灼“据城而守?那城外亿万黎庶,便任由胡骑屠戮吗?前朝‘弃土保军’之旧事犹在,民心若失,雄关亦为沙塔!”

严时额角青筋暴起:“王状元!本官祖籍亦是北疆!岂不知民之苦?然军略无妇人之仁!若关城有失,胡骑长驱直入,死的又何止关外之民?那时北疆尽糜,中原震动!两害相权,本官只能取其轻!”

“取其轻?”王君惨笑一声,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臣有一策,或可缓北线之压:九域、沙楼与白刹等部世仇未消,可遣使分化,许以利诱,同时命拒西将军秦赢引兵威逼其边境,使其不敢妄动!”

兵部左侍郎胡忠立刻附和:“陛下,此策大善!西疆虽民少,然镇西将军白栖数十年经营,西昌、西康、武靖三城,却是城坚而粮多,迁郊民以入城,再派秦赢率领麾下百万之众进驻西三关,足可震慑!再派使臣以利诱之,许两国粮草,九域、沙楼便不足为虑!”

“胡侍郎!你兵部一张嘴,我户部跑断腿!如今国库老鼠饿得都要啃账本了!江南的粮,北疆的饷,西边的抚,东边的巡,哪一处不是窟窿?你告诉我,这‘利’从何而来?莫非去刮地三尺,逼出又一个闯王吗?!”蔡尚书再也按捺不住,出列气急败坏地高声道

胡侍郎问言立即补充道“许以利实乃权宜之策,效当年太祖高皇帝以[於商之地六百里]实乃本意”

“大胆!”礼部右侍郎沈进愤然出列”陛下,臣礼部右侍郎沈进参兵部左侍郎胡忠大不敬之罪,竟敢妄议太祖高皇帝……”礼部刚想继续说下去便听见

“够了。”

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下。

龙椅上,皇上缓缓站起,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下御阶,步伐沉重,他先走到蔡元面前,拍了拍这位老臣的肩膀:“蔡卿,连年天灾兵祸,国库仍能维系,你功不可没。”

随即,他看向王君:“王卿之策,甚好,着你为中郎将,会同礼部,即日出使。”

最后,他停在严时面前,目光如刀:“严时。”

“臣在!”

“朕着你为西、北两道黜置使,兵马大元帅,赐符节,总揽边务,凡五品以下,可先斩后奏;事急可从权,节制州县兵马。”

随即皇上将太监所递之盘中的符节交到了严时的手中“朕授斯任,委以腹心。尔其体朕至意,旌别淑慝,勿惮权豪。务必使海岱澄清,寰宇肃靖。”

严时重重跪下,双手接过那冰凉的符节,喉头哽咽:“臣……万死不负!”

皇帝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他扫视群臣,目光最终落向殿外铅灰色的天空,一字一句,砸在金砖之上:

“旨意。”

“第一,江南:调五道官仓九百万石,截留江南四百万石,星夜驰援,着吏部尚书高齐为黜置使,总领赈灾,准其便宜行事,淮扬、杨江二卫即刻开拔。”

“陛下,此五道官仓乃国之危机之时,应急所需粮草不可动啊”蔡尚书闻听急忙上奏

“现南有水灾民变匪乱,西、北两疆大敌扣关,东有扶桑屡犯我海疆,烽烟四起,当值之时,国已成危卵,还不危?”皇上质问道

“陛下…”大臣们皆都诚惶诚恐

皇上罢了罢了手

“臣,遵旨”蔡元闻后只能领命退回

皇上坐回大位,继续下旨道

“第二,北疆:原拨三百万石军粮,改送北三关。另从四靖道、皇庄,再调两千万石,全部北运。”这个数字让老太监李墨的眼皮剧烈一跳——先帝朝倾国之战,也不过此数。

“命秦国公、淮国公,各率二十万禁军北上。”

“命卫北将军吴离,领十万京宁卫,驰援北三关。”

“另着兵部会同京器司,整备甲胄弓弩火器等一应兵械火速解送军前,即发八百里加急勘合,沿途驿马尽充军用,敢有阻滞军务者,州府县官皆可先斩后奏”

“通令全国:北疆招讨幕府已开,凡有志儿郎,不论出身,皆可投军立功,朕不吝公侯之赏!”

每一道命令,都像从帝国躯体上剜下一块肉,殿中只剩下皇帝冰冷而决绝的声音。

“第三,”皇帝顿了顿,手按在了腰侧,“着内务府,拨银五千万两,以供军需。”

“陛下不可!”文阁老颤巍巍出列,“内帑乃皇家根本,天子最后体面!若尽用于国,日后……”

“日后?”皇上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与讥诮,“若今日北疆不存,何谈日后?”

他不再解释,手指轻动,解下了腰间那枚温润如水、蟠龙盘绕的玉佩——内府之权的象征,轻轻放在御案上。

“啪”

一声轻响

接着,在百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皇上取过了那方沉甸甸、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玉玺,缓缓地、重重地,压在了玉佩之上

玉玺压玉佩

皇权,压上了私产,也压上了最后退路

所有声音消失了、所有争议凝固了、只剩下那两方玉器无声的宣言:此乃绝境,亦为孤注

皇帝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再无丝毫情绪:

“最后一道旨意:着宗正府,传谕宇内皇室宗亲:凡我天潢贵胄,皆当体念国步艰难,为天下先,各宜自备粮秣甲仗,简率府兵部曲,星驰北疆,戮力王事,以彰天家赤忱!”

“陛下,不可!”

“陛下,此举断不能为”

“祖宗之法不可违啊陛下!”御史大夫王辅噗通跪倒“太祖高皇帝定国策,凡皇室宗亲不可领兵,此举一开,恐生当年仁武[十国之乱],后患无穷!陛下三思啊!!”

“王辅!你危言耸听!”拱郡王熊安厉声喝断“此乃存亡之秋,岂可墨守成规?天家子弟,正该执干戈以卫社稷!”

“王大人,仁武之事岂可定当朝,祖宗不足法,危难之时当行危难之法”

“你误国”

“你奸臣”

……

顷刻间,圣仁殿嘈杂无数,皇上听了心烦,挥了挥袖“朕意已决,退朝!”言罢便大步离开

“退——朝——”

大臣们却仿佛没听见,继续争吵着,太监尖利的声音被淹没在失控的嘈杂里,皇帝的龙纹袍角消失在侧门之外,殿门轰然闭合,将那一殿如同集市般的嘈杂争吵囫囵吞下,几个年轻气盛的官员面红耳赤,几乎要扭打在一起,被同僚死死拉住,而像文阁老这样的老臣,只是默默摇头,望着御案上那枚被遗落的蟠龙玉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片刻后,皇上回到静心殿,拿起了当年文宣帝之时地图,看着昔日帝国版图,回想起父皇在时,经常提及的康定、文武之治,再想起如今天灾四起、风雨飘渺的帝国,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力之感

御案上的烛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描绘着万里江山的屏风上,微微摇曳

“唉~”叹息过后,皇上又坚定了眼神,拿起了书桌密格中的文书,心念:看样子要早做准备了,随即站起身,对着殿外

“李墨”

“属下在”

“宣,竹亲王熊修、凌亲王熊祁、吴陵郡王熊觅、叶宁郡王熊戒、楚国公蔡瀛”

“偌”

夜晚降临,京城中的各王府、各部衙门、国公府、大臣府却始终灯火通明直至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旭日东升,

“驾~”

“卖包子啦~”

“驾~驾~”

“让让~让让~”

....

京城的百姓仿佛无事的一天,帝国中枢的齿轮也开始全力运转,一道道命令从帝都出发,分发帝国各道、各州府县,

而城中的戏台仍唱着“自从我~随大王

东征西战,

受风霜~与劳碌

年复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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