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谁在唱：第3章 回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的土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夜露未散尽的微凉，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打破了黎明的静谧。

小黎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那简陋却干净的屋顶出神。昨夜的梦境已经模糊不清，唯有奶奶仰望夜空的背影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翻身坐起，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收拾床铺，却发现奶奶已经在院子里忙碌了。她正用温水泡着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拧干后擦拭着一个小木盒。那木盒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木色古朴，显然是经过岁月洗礼的物件。

“奶奶？”小黎轻声喊道。

奶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目光温和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起来了？”她放下手中的布，拍了拍身旁的草垫，“吃点东西，今天我们去个地方。”

小黎点点头，走过去坐下。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他吃得不算快，偶尔抬眼望向奶奶，想问去哪里，但又觉得奶奶的神情让他有些不敢开口。

等他吃完，奶奶已经换上了一件素色的衣裳，外面罩着一件旧斗篷，像是为了防风。

“跟我来。”她轻声说道。

小黎跟在奶奶身后，走出了家门。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的草原在晨曦下泛着金光，风吹过，掀起一层层微波。奶奶的步子不快，但很稳，她手里握着那个小木盒，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丘陵地带。这里地势较高，能眺望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也能看到村子的轮廓。而在丘陵的一角，两座简陋的石堆静静地立在那里，旁边长着几株随风摇曳的野草。

小黎站在一旁，看着奶奶缓缓走到石堆前，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布满风霜的石块，像是在拂去岁月的痕迹。

良久，她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小黎，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小黎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奶奶的目光落在那些石堆上，语气缓慢而低沉：“他们是这个村子里最勇敢的战士。也是我们大商对外征战中唯一一对夫妻战士。”

小黎睁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从奶奶口中听说父母的事情。

“那时候，大商与北境的部族鬼方正在争斗，村里的年轻人纷纷被征召上战场。你的爹娘也是其中之一。”奶奶轻轻叹息，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血与火交织的年代。

“可他们的相遇并非战场，而是在山林之中。”奶奶缓缓打开手中的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物件——一颗虎牙吊坠和一个铁制手环。

“年轻的时候，你爹是村里最出色的猎手。他擅长追踪野兽，箭术过人，甚至曾独自猎杀过一头猛虎。”她拿起那颗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虎牙，缓缓道，“这颗虎牙，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你娘则是铁匠的女儿，从小在铁火中锻炼，性子刚烈，力气也不比男人小。”奶奶拿起那个铁制手环，轻轻摩挲着，“可是有一天，她独自进山寻找合适的矿石，却遇上了一头受伤暴怒的熊。”

小黎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奶奶。

“那头熊正是你爹正在追踪的猎物。它已经受伤，却因愤怒而变得更加凶猛。你娘那时不过手持一把匕首，根本无法与它抗衡。千钧一发之际，你爹射出一箭，正中熊的要害，救下了她。”

“你母亲虽是女子，却并非柔弱之人。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主动帮助你父亲解剖猎物，两人就这样在山林之中相识。也许正是这种独特的相遇让你父母依靠上了对方。你父亲出去打猎时，你的母亲就跟随着你父亲，就像战友一样不可分离。后来，大商征战你父亲义不容辞，而你的母亲誓死相随，使得他们成为战场上一道亮丽的风景。在人们眼中女子应该柔弱，包揽家中杂务。但你的母亲除外，战场你的母亲给了你父亲莫大的鼓舞，使得他们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小黎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颗虎牙，似乎能感受到它的温度，仿佛穿越时光，触及到了那个他从未谋面的父亲。

“他们在战场上，是大商军中的传奇。你爹是骁勇善战的猛将，你娘则是铁血女战士，他们从不畏惧死亡，总是冲锋在最前。”奶奶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

“可即便是再勇敢的战士，终究也有倒下的一天。”她低声道，“他们战胜了最后一队敌人，将所有人屠杀殆尽。随后天色巨变，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小黎猛地抬头，看向奶奶。

“战场上，尸骨无存。他们最后的身影，消失在烽火之中。有人带回了这两样东西，分别是你父母的遗物。有人说，他们还活着，在另一个国度过着好日子。但我是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我感受不到他们存在的痕迹。这便是上天对我们杀伐过度所降下的罪责，上天的一阵风就将他们带走了。”

小黎的喉咙发紧，他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奶奶轻轻叹息，伸手抚摸小黎的头：“你爹娘是英雄，可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藏着深深的哀伤：“这些年来，我没有提起他们，不是因为不记得，而是因为我害怕神明会继续责怪他们的后代。”

小黎低着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泥土上。

奶奶伸手轻轻将虎牙吊坠和铁制手环放入他的掌心，温声道：“带着它们吧，不管以后你走到哪里，它们都会护佑你。”

小黎紧紧握住这两样遗物，像是握住了某种久远而温暖的羁绊，用力地朝奶奶点了点头。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微风拂过草原，远处的山脉在天际之下静静矗立。他抬起头，看着奶奶，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奶奶的忧虑，也明白了自己血脉中流淌着的坚韧与勇气。他会铭记这一切，也会守护这份来自父母的荣耀。

奶奶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小黎手中的虎牙吊坠和铁制手环上，像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晨风拂过，带起她两鬓的白发，她缓缓叹了口气，继续道：“小黎，你知道你是在哪里出生的吗？”

小黎愣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

奶奶微微抬头，望向远方那片连绵的山林，眼神里透出一丝感慨：“你不是在温暖的屋子里降生的，而是在荒野之中，在猎人的庇护下，在风雪未歇的夜晚。”

“你的娘，是在一次狩猎途中生下了你。”

小黎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奶奶。他从未听说过自己的出生故事，如今听来，竟是如此不同寻常。

奶奶缓缓说道：“那一年，你的爹娘刚从战场回来，村里正在准备秋收。按理来说，女人们应该待在村里操持家务，等着猎人们带回猎物，可是你娘从不是个安分的人。她生性自由，又不愿让你爹一个人去冒险，所以无论是战场还是猎场，她都要与他同行。”

“那一次，你爹听闻山里有一群狼出没，便带着几名猎手前去查看，你娘自然也跟着去了。”奶奶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可谁都没想到，她已经怀胎九月，却仍坚持同行。她说，自己的身子骨比男人还结实，不会有事。”

“结果，那一晚，猎人们追踪猎物至山谷，天色突变，寒风骤起，你娘在风雪之中感到腹痛……你就要降生了。”

小黎怔怔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风雪交加的夜晚，母亲挺着大肚子，站在山林之间，父亲焦急地守在她身旁，身后是围拢而来的猎人。

奶奶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敬佩：“你娘不愧是战场上的战士，她强忍着痛意，撑着树干站稳脚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猎人们慌了，你爹更是着急得不知所措，可你娘只是冷静地让他们生火，让你爹守在她身旁，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就那样，在荒野之间，在冰冷的风雪之下，独自迎来了你。”

奶奶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当年的情景，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佩：“别的女人生孩子，要在屋里，要烧热水，要扶着手才能挺过去，可你的娘……她只是靠着一棵树，便生下了你。”

“生下你后，她只是歇了一刻，便用匕首割断脐带，把你抱在怀里。”奶奶轻轻叹息，“你爹连忙把外袍脱下来包住你，紧紧地抱着，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可你娘呢？她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竟然还能自己站起来。”奶奶笑了一声，带着无奈的钦佩，“她甚至笑着对你爹说：‘这不过是阵痛罢了，我还撑得住。’”

小黎听得屏住了呼吸，心里震撼不已。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竟是这样一个强大到令人惊叹的女子。

奶奶继续道：“那个夜晚，你爹抱着你，你娘在旁边烤火，猎人们围在一起，不敢相信自己见证了这样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你娘就已经能自己行走，甚至还帮着猎人剥皮取肉，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奶奶轻轻摇头，“他们一家和旁人都不一样。别家是男人打猎，女人持家，可你娘不同，她是个真正的战士。”

小黎低下头，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以为自己对奶奶的崇敬已经足够深沉，却没想到，他的母亲，竟也是这样值得敬仰的存在。

奶奶静静地望着那两座石堆，过了许久，才轻轻地说道：“你出生的那一晚，我在家里点上了灯，守着炉火，给你卜了一卦。”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深远：“人生第一卦，往往是最准的。”

小黎猛地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奶奶：“卦上……是什么？”

奶奶的神情微微凝重，她缓缓说道：“那一卦上显示，你将继承你父母的勇敢，会是个英勇非凡的人。”

小黎的心跳微微加快，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他们的传奇，心中隐隐升起了一股骄傲。

可奶奶却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但那一卦……也让我看到了一道警示。”

“你要避开黑夜。当虎牙吊坠亮起绿光时，一定要远离黑夜！”

小黎皱起眉头，困惑地望着奶奶：“为什么？”

奶奶轻轻叹息：“黑夜中，有上天为你设下的劫难……你若不慎踏入，恐怕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小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也是为什么，从你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叮嘱你，天黑之前必须回家。”

小黎的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他想要追问更多，想要知道这所谓的“劫难”究竟是什么。

可奶奶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记住我的话就好。”

清晨的阳光依旧温暖，可小黎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无法名状的波澜。

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虎牙吊坠和铁制手环，低下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不仅记住了父母的故事，也记住了奶奶的警示。

黑夜……他要避开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