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的微光：第9章 绿色通道的抉择

ICU的灯光，彻夜通明，像一双不眠的眼睛，守护着躺在病床上的李敬之。凌晨三点，程砚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值班室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像一张细密的网，蔓延在眼白上。

他走到ICU的窗外，看着里面的李大爷。老人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程砚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手术前的那场抉择，他的心里，就沉甸甸的。

按照医院的规定，没有家属签字，没有缴纳手术费用，擅自启动手术，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一旦手术出现任何意外，家属追究起来，他和老邢，都脱不了干系。

程砚靠在墙上，拿出手机，想给李大爷的儿子打个电话，可依旧是忙音。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老邢也醒了。他走到程砚身边，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喝点吧，提提神。”

程砚接过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老邢，眼里带着一丝歉意：“老邢，这次……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老邢笑了笑，看着ICU里的老人，“我也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程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老邢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次的决定，有多冒险。

上午九点，ICU的门打开了。护士走出来，对着程砚和老邢说：“程医生，邢主任，李大爷醒了，精神状态很好，能说话了。”

程砚和老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他们快步走进ICU，来到李大爷的床边。

李大爷靠在枕头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他看到程砚和老邢，连忙想坐起来，却被程砚按住了。

“大爷，别乱动，你刚做完手术，要好好休息。”程砚的声音很柔。

李大爷点了点头，看着程砚和老邢，眼里满是感激：“两位医生，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大爷，您别客气。”老邢笑了笑，“您好好养伤，等身体好了，就能出院了。”

李大爷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出院了，也是一个人……我那儿子，在国外，忙得很，怕是连我死了，都不知道。”

程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看着老人落寞的眼神，轻声说：“大爷，您别这么说。您儿子要是知道您病了，肯定会回来看您的。”

李大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里，满是思念。

程砚和老邢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走到ICU门口的时候，老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程砚，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程砚，”老邢的声音很沉，“这次的事，算是有惊无险。但是，下不为例。”

程砚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着老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邢。”

“医院的规矩，不能破。”老邢的语气很重，“我们是医生，要救人，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这次运气好，没出什么事。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家属签字，没有上级的批准，绝对不能擅自做主。”

程砚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老邢，眼里带着一丝坚定：“老邢，我知道规矩很重要。但是，在生命面前，规矩，是不是可以稍微变通一下？”

老邢看着程砚，叹了口气：“变通？怎么变通？出了事情，谁来负责？是你，还是我？程砚，你还年轻，你不懂，这医院里的水，有多深。”

程砚没有说话。他知道，老邢说的是对的。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有时候，规矩，确实比生命，更重要。可他的心里，却始终觉得，医者仁心，不该被规矩，束缚住手脚。

老邢看着程砚沉默的样子，知道他心里不服气。他拍了拍程砚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当年我跟你师傅，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们都想做一个好医生，都想救死扶伤。但是，我们也要活下去，才能救更多的人。”

程砚抬起头，看着老邢，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老邢，你刚才说……我师傅？”

老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以后再跟你说吧。你先去忙吧，还有很多患者等着你呢。”

程砚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阴霾。他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患者，看着他们脸上的痛苦和期盼，心里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他想起李大爷攥着他的手，说“谢谢你没把我当没人管的累赘”时的眼神，心里的那团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承担无数的风险，他也要做一个有温度的医生，做一个能给患者带来希望的医生。

程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快步朝着急诊科走去。白大褂的衣角，在阳光下，微微扬起，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