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的微光:第8章 独居的老教师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8章 独居的老教师

深秋的清晨,寒意已经浸透了江州市的每个角落。老旧的教工家属院里,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六点半的光景,天刚蒙蒙亮,住在一楼的王阿姨拎着菜篮子出门,路过3单元201室的时候,习惯性地朝那扇斑驳的木门看了一眼。

这是李敬之李大爷的家。李大爷是市一中的退休语文教师,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儿子在国外定居,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却总是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早上七点,准会准时出门,去巷口的早点铺买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可今天,都六点半了,那扇门还是紧闭着,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阿姨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停了下来。她想起昨天下午,还看到李大爷在楼下的花坛边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唐诗三百首》,看得津津有味。她走过去跟他打招呼,李大爷还笑着说,最近膝盖有点疼,走路不太利索。

“李大爷?李大爷在家吗?”王阿姨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应。

王阿姨又敲了敲,声音更大了些:“李大爷!你醒了吗?我是楼下的小王啊!”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王阿姨的心头。她连忙掏出手机,给李大爷的儿子打了个电话,可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忙音。她又给物业打了电话,物业的人说,李大爷的儿子在国外,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要不,还是报警吧。

警车的鸣笛声,打破了家属院的宁静。民警撬开门锁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煤气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地板上,李大爷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成了紫黑色,染红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他的手边,还散落着几片摔碎的青花瓷片,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只茶杯。

“快!叫救护车!”民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蹲下身,试探着摸了摸李大爷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搏动。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清晨的薄雾。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李大爷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王阿姨站在楼道口,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眼圈瞬间红了。她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造孽啊,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江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大门,被救护车的车轮声撞开。李大爷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程砚正在查房,听到护士的汇报,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看着担架上的老人,眉头瞬间蹙紧。老人的血压低得吓人,心率快而弱,额头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左腿明显畸形,皮肤下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紫色。

“立刻建立静脉通路!补液!升压!”程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马上做床边超声和血常规!通知放射科,急查骨盆和股骨的X光片!”

护士们立刻忙碌起来,监护仪的声音在抢救室里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报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孟瑶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快步跑了进来,脸色凝重:“程老师,检查结果出来了。股骨颈骨折,骨盆骨折,失血性休克,还有轻度的煤气中毒。”

程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股骨颈骨折合并失血性休克,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手术,否则,老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可问题是,李大爷是独居老人,联系不上家属,手术知情同意书没人签,更重要的是,手术费用,也没有着落。

“联系上家属了吗?”程砚转头问一旁的民警。

民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儿子在国外,电话打不通。我们查了他的通讯录,里面除了几个老同事,就没别人了。”

程砚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抢救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想起李大爷,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几年前,他还在市一中实习的时候,听过李大爷的一堂公开课。李大爷站在讲台上,讲起李白的《将进酒》,慷慨激昂,眼里闪着光。那时候的李大爷,精神矍铄,声音洪亮,怎么也想不到,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

“程医生,怎么办?”孟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老人的血压还在下降,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程砚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邢。

老邢是急诊科的主任,也是程砚的师傅。他看着抢救室里的老人,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他知道,按照医院的规定,没有家属签字,没有缴纳手术费用,是不能擅自启动手术的。可他也知道,要是再等下去,这个老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老邢,”程砚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一丝坚定,“启动绿色通道吧。”

老邢的身子一颤,转过头,看着程砚,眼里带着一丝犹豫:“程砚,你知道后果吗?没有家属签字,手术出了任何问题,责任都得我们担。医院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程砚的目光落在抢救室里的老人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忍,“他是个独居老人,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我们要是不救他,他就真的没命了。责任我担,出了任何事,我一个人扛。”

孟瑶站在一旁,看着程砚坚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昨天程砚对晓晓父母说的话,想起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是默默帮助患者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医生,心里藏着一团火。

老邢看着程砚,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刚当医生的时候,师傅对他说的话:“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又看了一眼抢救室里的老人,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还在不断下降。

老邢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转过头,对着护士说:“通知手术室,立刻准备手术!启动绿色通道!所有的责任,我和程砚一起担!”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程砚看着老邢,眼里闪过一丝感激。老邢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犟。希望这次,我们别栽跟头。”

程砚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抢救室,换上了无菌手术服。

手术台上,李大爷的脸色依旧惨白。程砚看着老人腿上的畸形,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股骨颈骨折,对于老年人来说,就是一道鬼门关。很多老人,不是死于骨折本身,而是死于术后的并发症。

“准备手术!”程砚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丝沉稳。

手术灯亮了起来,冰冷的光线,照亮了手术室的每一个角落。程砚握着手术刀,目光专注地落在老人的腿上。他的动作很稳,很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孟瑶站在一旁,给他当助手,看着他熟练的手法,心里充满了敬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声音,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两个小时后,手术终于顺利结束。李大爷的骨折处被成功复位,出血也被止住了。程砚看着监护仪上逐渐平稳的数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摘掉口罩,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邢走进手术室,看着手术台上的老人,又看了看程砚,嘴角微微牵起一抹笑意:“还行,没出什么岔子。”

程砚笑了笑,疲惫地靠在墙上:“还好,来得及。”

李大爷被送进了ICU监护。程砚和老邢站在ICU的窗外,看着里面躺着的老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你啊,就是个犟种。”老邢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欣慰,“当年我跟你师傅,也是这么犟过来的。”

程砚看着老邢,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师傅?”

老邢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再跟你说。走吧,先去吃点东西,熬了一上午了。”

程砚点了点头,跟着老邢走出了ICU。

夕阳西下的时候,李大爷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程砚。

程砚看着他醒了,连忙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大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大爷看着程砚,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一层水光。他伸出手,紧紧攥住了程砚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没把我当没人管的累赘……”

程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他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大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好好养伤,会好起来的。”

李大爷点了点头,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攥着程砚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程砚看着老人眼里的泪水,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对于这些独居老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生病,不是死亡,而是被这个世界遗忘,被当成一个累赘。

他想起自己抽屉里的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年轻患者,笑得一脸灿烂。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ICU的玻璃窗,洒在老人的脸上,也洒在程砚的白大褂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微光。

这微光,是生命的希望,也是医者的仁心。

哔咔漫画